PART 5
終於步入正軌後的第一站，是一家大型精品店。
絲帶，發飾，圍巾，手套，皮包……即便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到類似的店鋪，玲琅滿目的商品仍令光毅一陣眩暈。
在他還沒緩過神，仍在猶豫著從何下手的時候，艾麗絲和淩雪已經專心致誌地投入了商品的篩選中。
“真是沒用的男人。”
“我……承認……”
瞿夜見縫插針地丟來一句諷刺，但判斷現在的光毅毫無欺負價值後，她也就收手朝淩雪走去。
“不行，我也得加把勁，先看看種類好了。”
目睹少女們忙碌的光景，他調整好心情，一處一處地掃視起繁多的小飾品。這時，正對著幾個繡花橢形發夾躊躇不定的淩雪回頭問道：
“對了，光毅同學的妹妹是什麽樣子的呀？有沒有照片之類的？”
“的確，照片可以作為重要的參考。”
站在絲帶區的艾麗絲也停止了動作，催促他回答。
“哼哼哼，身為盡職盡責的兄長，照片這點程度的收藏怎麽可能沒有。”
立即揚起了自信的笑容，光毅飛速地滑動指尖，解鎖、打開手機中的某個秘密相冊。帶著滿臉的自豪，他將其展示在少女們麵前。
“看吧！這就是我引以為豪的妹妹哦！”
“我看看我看看~”
接過了手機，三名少女興致勃勃地翻看起鄒晨的照片。
“原來這就是光毅同學的妹妹啊，好漂亮~”
“呼呼，畢竟是我的妹妹~”
聽到淩雪的讚歎，光毅將頭昂得更高。
“和某個人一點不像。”
“那也無所謂~”
就算是艾麗絲的諷刺，現在也無法傷他分毫。
“這張好有淑女的氣質！”
“那是~”
即便看不到，已經將整個相冊了然於心的光毅，也能精準地猜出她們現在看到的是鄒晨身著漢服或者和服的那幾張。
“這張看起來好像公主~”
肯定是去年穿禮群的那張。
“還有初中的照片！”
“我可是麵麵俱到的兄長~”
“連小時候的都有。”
“那當然~”
“連……睡著的時候……”
“這很正常~”
“睡衣……這張好像是偷拍的也……”
“這沒什麽~”
全然沒意識到氣氛的轉變，光毅還沉浸在自豪的餘韻中，直至——
“呀！這、這張剛洗完澡的……”
“這也——等、等下……”
直到這時，光毅才猛然驚覺，相冊裏還藏著幾張隱秘的珍品，比如超可愛動人的羞澀抓拍，天使般的睡顏，甚至還有嫵媚**的出浴照。但這幾張他已經隱藏起來了。
“我……應該設了密碼……”
站在滿臉通紅、捂著眼睛的淩雪身旁，艾麗絲投來寒徹入骨的視線，就像是在冷眼蔑視一個變態——光毅忘記了在場有一名天才少女。
頓時啞口，他已經不敢去想自己在少女眼中的形象，尷尬地想找一個地縫鑽進去。
“……”
“肮髒。”
還未從害臊中恢複過來，淩雪顫抖著遞來手機，卻沒敢與他相觸，最終放在了他旁邊的貨架上，隨後連忙縮回了手。
“我的人生……完了……”
世界灰暗無光。
抬動手臂，光毅無力地拿回手機，卻又聽見瞿夜恐怖的低語。
“不哦~你的地獄才剛開始。”
“誒……？”
該說是遲鈍也好，或者單純是因為心懷敬畏而不願去想象也罷，作為報應，在光毅意識到問題所在之前，毫無防備的他已經被投進了“戰場”中央。
“照片也看到了，我就勉為其難幫你出點主意。”
說完艾麗絲就走回了原本的位置，左右對比著絲帶和發夾。
“我、我也再去看看……”
雖然還是紅著臉沒敢和光毅對視，淩雪也重新挑選起商品。唯有瞿夜仍抱著胸口站在一旁沒有動彈，注意到光毅的目光後，她回以輕蔑的神色。
“怎麽？你希望我也幫你出主意嗎？”
“不不不……哪敢請您親自出馬……”
反正光毅一開始就知道瞿夜的目的，隻是為了盯緊他，預防對淩雪做出小動作。他不敢奢求太多，瞿夜到現在都沒有找過麻煩已經非常滿足了。
可惜他還沒來得及鬆口氣，艾麗絲已經拿回了一條宛如夜幕的漆黑絲巾。
“拿去，不需要感謝。”
說著，她就把絲巾放到了還在發愣的光毅手上。還不等他反應，淩雪也帶回了一雙繡有愛心的棉質白手套。
“光毅同學，我覺得這個手套比較合適……那個是？”
不過她隨即注意到了光毅手中握著的黑絲巾，融入了多種情感的表情變得複雜。
“他的妹妹需要進一步培養成熟感，穩重的黑色加上靈活可變的發帶最為合適。”
“但、但是她也很可愛嘛，毛絨絨的手套在冬天還可以保護手。”
艾麗絲輕描淡寫、卻一語到位地解釋之後，淩雪不甘示弱，回上自己的理由。
看不見的硝煙，頃刻間彌漫開來。
終於感受到暗藏著的激鬥，劍拔弩張的沉悶氣氛讓光毅感到一陣胃疼，卻不敢作聲，隻是怔怔地看著。
“這家夥的妹妹也要成年了，使用小孩子氣的東西不利於成長。”
“唔……但是黑色太單調了嘛……”
“作為穩重的搭配剛剛好。”
“我還是覺得適合白色……”
事態正往不可預料的方向飛速惡化，光毅隱約有了不妙的預感，但他剛想尋找脫離現場的借口，瞿夜不合時宜地丟下了炸彈。
“既然是幫這個男人的忙，那麽請他來判斷，不就好了？”
下個瞬間，冷漠的目光，期待的目光，譏諷的目光一齊朝光毅刺來，讓他在一瞬間成為了戰場的焦點。
“光毅同學，你覺得呢？”
“回答。”
“我……這個……”
其實兩人的選擇都很好：小晨以前的手套已經不見她戴了，如果用可愛的風格讓她能恢複曾經的活潑算是相當值得欣喜的結果；發帶在遊樂場那時被毀壞了，再送一個應該也算實用，而且穩重的風格和她現在的氣質也挺搭。
當然，比起這些原因，更關鍵的是，不斷朝他逼近的兩人完全無法做出取舍。好在一閃而過的靈光讓他想到了最合適的解決方案。
“要、要麽就都買好了？”
“不可。”
“這樣不好啦！”
——都選也不行麽……
“快下決定。”
“光毅同學，你到底覺得哪個合適？”
“我……”
最後的退路被切斷，被逼到角落的光毅流下了冷汗。正當他墮入絕境之時，注意到了這場勝負難定的戰鬥，年輕的女性店主走到他們旁邊，帶著神秘的笑容。
“幾位好像沒找到中意的商品？其實，本店也經營一些‘特殊風格’的服裝，因為裝修原因還沒來得及擺上台麵，幾位不妨來看看？”
艾麗絲和淩雪相視一秒，沒有遲疑地點點頭，將東西強塞到光毅手上後跟上了店主的腳步。不過，走在最後的光毅卻被店主友好地攔住。
“前方男性禁止哦~很不好意思。”
“呃，哦……”
店主戲謔般的微笑裏暗藏著琢磨不透的含義，讓光毅感到不安的同時又挑起了心中的好奇，但迫於無奈，他隻得眼看著四人消失在布簾後方。
“‘特殊的衣服’……是什麽啊到底？”
*
穿過布簾，映入淩雪等人眼中的是掛滿房間的豔麗服飾。襖裙，洛可可服，哥特蘿莉裝……那一瞬間，她們便明白了所謂“特殊”的含義——並非平時能見到的普通衣服，而是帶有複古情調的華服。
“哇——好漂亮~”
“這是……確實可以稱之為‘特殊’。”
在淩雪發出由衷感歎的時候，艾麗絲走到了最近的衣服旁邊，伸手觸摸和服的下擺。
“如何如何？這些款式都經過專業設計師的手，本店所采用的衣料也是精心挑選過的哦~絕不含粗製濫造的次品。”
店主的熱情介紹，加之華麗而又稀有的服飾，讓淩雪心動不已。小時候看電視劇時她就想象過，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能穿上漂亮的古裝……
“我、我們其實是來挑禮物的……”
不過，心中的責任感讓她暫時抵禦住了**。
“也有不少人在我們這買衣服當禮物呀~這麽獨特的禮物可不好找呢~”
說著，窺探著淩雪反應的店主從牆上取下了一件近似於漢服、經過修改並帶有青絲披帛的古裝，一下子吸住了她的目光。
“而且，我們非常歡迎客人試穿~可以順便給男朋友一個驚喜哦~”
店主正中紅心的一語，將淩雪最後的防線徹底擊碎。
“啊嗚……我們不是那種……”
她們的互動也引起了艾麗絲的注意，不過與羞紅了臉頰的淩雪不同，她故作冰冷地收回視線，裝出興致索然的模樣準備就此走出房間——在那之前，淩雪抓住了她的肩膀。
“怎——”
“艾、艾麗絲小姐，我們……試試吧？”
艾麗絲想要掙脫，卻發現淩雪的手意料之外的有力。
“讓光毅同學看一看……”
“為什麽我要為了那個家夥——”
她的話還未說完，淩雪就把她強行轉到了店主的麵前。
“店主姐姐，能請你幫我們挑選一下吧？”
看到她們的這個表現，店主會心地莞爾一笑。
“哎呀~被你這麽可愛的孩子叫姐姐，感覺又年輕了五歲~包在我身上！一定讓他大吃一驚~”
“等……我……”
艾麗絲還沒來得及回絕，店主就撲到了她身上。
緊接著，房間中回響起一陣失聲的驚叫。
*
正在漫步目的瞎轉悠的光毅，突然聽到這聲驚叫，慌忙向隔間跑去，卻在半途被走出來的店主再度攔住。
“偷看可不紳士哦~還請稍安勿躁~”
“呃……剛才那個是？”
“秘~密~敬請期待吧~”
留下神秘的笑容，店主又一次消失在布簾後方。晚了半秒才回過神的光毅隻得盯著將一切隔離的布簾，心神不定地來回踱步。
在那之後，近二十分鍾的時間內都沒有傳來任何新的動靜。
“到底是什麽情況……不會有事吧……”
就在他坐立不安，耐性與猜疑都臨近極限的時候，布簾被終於拉開，從中走出的少女讓他不覺瞪大了雙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襲月白如雪的羅緞唐服，夾帶著剛及胸口的淡紫胸衣。素淨之中又透出一股嫵媚，臂間如水輕淌的薄紗披帛，完美映襯出淩雪的婀娜。但相較之下，最為顯眼的是那抹從遮掩不住的紫衣上端露出的玉白酥胸。
注意到光毅的視線，淩雪漲紅臉頰，縮起肩膀以手臂抱緊胸口。
“請……請不要一直盯著看……”
然而她的這個舉動更加強調了胸部的豐滿，呼之欲出的豐盈讓光毅感覺到強勁的血氣湧至鼻腔，正在這時，一記毫不留情的敲打正中他的腦門。
“疼……”
“這雙眼睛是不是挖掉比較好呢？”
收回折扇，瞿夜微轉手腕，畫有蒼翠墨竹的潔白扇麵於清脆中流暢地展開。輕掩丹唇，相隔著扇麵傳來了抱怨的自語。
“雖說偶爾體驗一次複古情懷沒什麽不好，但為什麽要在這個臭男人麵前。”
與淩雪一樣，瞿夜換上了獨特的傳統服裝——紅如玫瑰的旗袍。剪裁得體的設計將凹凸有致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處，於高至近腰的開衩中，修長的**若隱若現，盡顯成熟的妖嬈曲線不禁讓人浮想聯翩。
但是光毅沒敢多看，捏著有些充血的鼻梁抬起頭，卻不小心對上了瞿夜的視線。
“看來，還是挖掉比較好。”
迫於直逼自己的凝重殺氣，光毅連忙擠出賠笑。
“啊哈哈……抱、抱歉，隻是有點新奇……”
並不吃這套的瞿夜麵露假笑，亮出了手中的靈符。害怕她真的會就此動手，光毅稍微後退兩步，卻差點撞上最後出來的艾麗絲。
“抱、歉……”
隻不過，驀然回首的他因為眼前的景象，霎時間入神地呆愣在原地。
身著如夜靜謐的繡紅黑曲裾，艾麗絲盤起了她的長發。冷豔中不失典雅，端莊中不減風韻，於別著鳳髻的金色流輝下方，潔白無瑕、線條優美的頸項暴露無餘。輕倚左肩，撐開的油紙傘上方，多姿的冬梅正播灑著似有若無的幽芳。
泛著含蓄的微紅，與他相視的艾麗絲先一步側開了目光，以蚊咬的細聲自語低喃：
“為什麽我也要……”
聽到這裏，沒能控製住自己的嘴巴，光毅情不自禁地感歎：
“好漂亮……”
故作鎮定地無視這份讚美，艾麗絲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卻不想臉上的紅潮愈漸蔓延。
將這些細節都看在眼裏，店主笑眯眯地走到淩雪身旁，小聲耳語一句“要加油哦~”隨後推了她一下。
“呀——”
沒能站穩的淩雪因此撲向光毅。緊接著從後背傳來美妙的觸感，那兩團緊貼自己的膨脹物讓光毅一瞬間慌了神。
“淩、淩雪……？”
“對……對不起……！”
立即離開他的淩雪驚叫一聲，捂著已經羞澀到通紅的臉，跑進了隔壁的換衣間。
至於被留在原地的光毅，則因為這一出猝不及防的“突襲”，被迫沐浴在艾麗絲冰冷到極點，以及瞿夜充滿了殺意的目光下。
“等……我、我覺得我可以解釋……”
“色鬼。”
“看來，還是‘切掉’比較保險。”
步步逼近的凶光，讓顫抖中的光毅徹底明白了，何謂“天堂和地獄僅有一線之差”。
*
最後，光毅還是把絲巾和手套都買了下來，至於衣服，雖然也有中意的選擇，以他手頭的積蓄實在吃緊，所以他和店主商量將其先保留幾天，待他向父母借款後再來購買。
——要好好打工一段時間了……看來這個寒假是沒得休息了……
——不過，畢竟是小晨十八歲的生日。
苦惱於灰暗未來的同時，對妹妹的責任與愛讓他又得以釋懷，不過也必須要再次感謝幫助他的少女們。
可問題就在於……
現在的他雖然已經不再被隔離，反而站到了艾麗絲和淩雪的中間，但默不作聲、隻各自顧著走路的沉悶氣氛，讓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今天……今天謝謝你們了。”
“沒關係的，不用客氣，光毅同學你也幫我過很多忙呢。”
淩雪的微笑中明顯帶有少許勉強的成分，語畢之後順勢從光毅的右手中接過了購物袋。
“而且，我們也玩的很開心~”
“那就好……”
光毅沒有將其揭穿，隻是把她的異常歸咎於逛街後的疲憊。但是更令他在意的是艾麗絲那邊，且不說她恰巧出現在這裏的緣由，早上她的表現……甚至還穿上了那個裝扮……
“你在看什麽？”
覺察到他的視線，艾麗絲冰冷地回眸，光毅這才注意到自己已經盯著她看了許久。
“啊不……沒什麽……抱歉。”
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樣子，艾麗絲停下了腳步。
“你——”
“原來你們已經到了麽。”
不過，在她開口之前，意料之外的熟人出現在了視野裏。完全不在乎寒冷的氣溫，依舊身著綠色的短袖T恤，哈金斯將雙手插在口袋中，朝他們踱步而來。
“你不冷嗎？現在可是冬天啊。”
“這點程度在我那很正常，不過，你這混蛋什麽情況，真讓人羨……嘖！真是鬆懈！”
看到光毅被三名少女陪伴的光景，哈金斯的眉毛向上一挑，不過他也讀到了不自然的氣氛，沒有爆發脾氣。
哈金斯的出現成為了光毅的救命稻草，於是他順勢轉移話題道：
“你怎麽會來這裏？”
“切，你連短信都不會看麽！”
“短信？”
在逛街的途中，無論精神上還是物理上都沒有使用手機的富餘，聽到這番話他才取出手機，瞥見了上方的未讀信息。在他滑動屏幕，讀取消息的同時，哈金斯又補充道：
“雖說隻是個測試，這裏，可能會有惡靈出現。”
就仿佛是來自上天的惡作劇，算準了時機降下災難——哈金斯的話剛落音，從數十米開外的方位傳來一陣猛烈的爆炸，眨眼之間，熙攘的商場被火光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