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5

碰麵的下一秒鍾,如同與久違的獵物重逢,坤梯帶著狂笑掄起十字的巨劍。可惜以裂帛之勢劈下的劍刃隻觸及到虛空,而後沉重地沒入地麵。抓住這個空當,以硝煙作為掩護的光毅箭步向前,側身將長劍拉至腰部後方,而後對準坤梯的胸口,亦是心髒可能存在的位置用力刺出。

鏗——

然而伴隨著沉重的碰撞,連帶他的身體,被彈開數米的反倒是他這邊。

“切!現在沒空理你!”

“嗬嗬嗬,別這麽著急,我可是很期待著,把你撕成碎片啊——!”

扭曲的笑容愈加猙獰,坤梯用力地邁出一步,拉回距離的同時重新將巨劍高舉至上段。瞄準了這一瞬間,一根尖銳的石錐從他正前方遽然冒出,正中毫無防備的身體——看似如此。與之前的結果不同,石錐在真正命中坤梯之前,就撞到了懸浮於半空的透明屏障——由淡藍色六角方塊構成的盾牌,隨即被分解。

“同樣的花招可不起作用,小鬼!”

說著,對司空自遠的幹擾術式感到厭煩,坤梯抬起左臂,其手腕部分斷裂般折下,從中伸出漆黑的槍管。

“礙眼!消失吧!”

下一秒鍾,刺眼的綠光在槍口匯聚,而後朝司空自遠射出——在那之前,光毅狠狠地刺出一劍,打偏了激光的準心。灼熱的高溫射中迷宮牆,如同切豆腐般輕鬆地劃出一道裂口。

“那麽這招呢!”

激光停止的即刻,坤梯翻開了遍布全身的閘門,蓄勢待發的導彈從中冒出銀白的尖頭。見此,光毅連忙屈膝壓低身子,準備好閃避。

“嗬,騙你的!”

可這卻是坤梯的假動作,沒有發射導彈的他轉而一口氣衝到司空自遠的跟前,對著他的身體橫掃利刃,將其攔腰斬成兩截。不過期待中的,鮮血噴湧的景象並沒有出現,因為他所斬到的僅是虛像。

欺騙用的殘影隨即消失,於此同時,連攜的術式已經發動,規避不及的坤梯被從地麵冒出的數根鎖鏈緊緊纏繞,困在原地。

“這種程度的東西,我馬上就——”

深感不屑,認為這種手指粗細的鎖鏈隨手就能扯斷的坤梯,在用力後卻發現束縛紋絲不動。他一口氣加大功率,一卡一頓地抬動手臂,而後用巨劍將鎖鏈斬斷。但回過神後,他才發現光毅兩人的身影已經消失。

“可惡的小鬼!竟敢耍這種把戲!絕對!絕對會把你們撕碎——!”

充血的雙眼染上赤紅,對著空無一人的迷宮,對著躲藏起來的怯弱獵物,他爆發出震天的怒吼,

*

無暇理會暴怒的坤梯,光毅選擇了追趕“域主”。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何執著於自己,現在並不是解決個人糾葛的時候。

跟在他的身後,司空自遠在戰略轉移的路中發出抱怨:

“對那家夥的攻擊完全無效,全都被那些屏障一樣的東西擋住了。”

如何打穿,或者如何讓屏障無效化,無疑是打敗坤梯的關鍵,但光毅無心多慮,而是詢問道:

“‘域主’的位置能鎖定嗎?”

“正好還在我能檢測到的範圍內,走這邊。”

連續繞過幾個轉彎後,司空自遠發覺對方的位置停在了原地,他回想起艾麗絲提供的標記,那附近似乎正是聖女大小姐兩人的位置。

“‘域主’停下了,可能——”

咚——

他還未來得及將結果告訴光毅,正前方僅隔幾米的牆壁突然炸裂。踏碎飛濺散落的瓦礫,高大的人影,本該被遠甩在身後的機械人衝破硝煙,於怒吼聲中將巨劍拉至身後。

“別想跑!”

以萬鈞之勢遽然劈下,漆黑的軌跡甚至將光影吞噬。千鈞一發之際,風的屏障阻擋在巨劍前方,但僅僅一擊,足以防住數百發子彈的術式頃刻崩潰。

“能把這些牆都撞碎,還有我的術式……這家夥到底有多大的蠻力!”

“可惡……”

已經不可能再輕易脫身,光毅因局勢的惡劣咬緊牙齒。

——如果不趕快……

緊要關頭,艾麗絲的“念話”傳進耳中。

‘和你交戰的,是坤梯?’

‘艾麗絲嗎!那家夥的屏障有什麽解決方法?’

‘是立場防護盾,屬於維蘇威的技術。’

艾麗絲剛道出答案,重整架勢的坤梯已經再度逼近到眼前,朝著他們,朝著包裹在他們周圍的風之屏障瘋狂劈砍。

“稍微、快一點……要撐不住了……”

半跪在地,司空自遠咬牙集中全部的精力維持屏障,不斷地修補與重置。但即便如此,沐浴在毫無間斷的猛攻下,密布屏障的雪花裂痕宣告著術式瀕臨崩潰。

‘原理我已傳送給你,將其擊碎後他的身體就和普通的金屬無異。’

‘但是!’

艾麗絲說完的即刻,光毅就感覺到一股高密度的信息流入腦中,附帶著無數計算公式和複雜的原理圖。且不說理解下個世紀技術的難度,讓光毅最為焦慮的還是“域主”。早已覺察到這點,艾麗絲以盡可能柔和的語調慰藉道:

‘不用擔心,域主已經和其他人接觸,其本體的力量不足為懼。’

‘其他人……是淩雪嗎?’

第一反應最優先想到的是妹妹那裏,但艾麗絲言語中的沉著立即打消了這份顧慮。緊接著他就記起情況未卜的淩雪,如果她的疲憊不是自己的錯覺……

在這幾秒鍾的功夫,終於不堪重負的屏障被打碎,情急中光毅緊握長劍,由下而上迎擊坤梯的巨劍。然而對方的力量遠超預計,因劇烈的衝擊而發麻的右手沒能再握住劍柄。

劃過螺旋的拋物線,長劍被擊飛到光毅的身後。危急之刻,司空自遠先一步做出反應,將他撲倒在地,接連而至的劍刃僅以毫厘之差掠過他們的發梢。

沒有絲毫喘息之機,司空自遠在翻滾的同時喚出幾根石柱,擋住了坤梯的追擊。且不說打倒或者逃離,眼下連保命都已傾盡全力。用力扼住發顫的手腕,光毅強行釋放治愈讓其恢複。

‘我已經和她們確認過,請相信她們!’

艾麗絲的話語令他重新看清了現實——他並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還有著可以信賴的同伴!

喚來新的長劍,他雙手緊握,下沉腰部,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於手臂,頂住了坤梯的下劈。

“域主”並非必須由他來消滅,他所要做的是將其托付給淩雪,而他自己——

‘你所要做的是拖住坤梯,2分35秒。’

‘既然你這麽說!’

不再猶豫,不再迷惘,既然已經沒有了後顧之憂,眼下就必須心無旁騖地奮戰!並不隻是拖延,而是帶著打倒這家夥的覺悟,拚上全力!

借由司空自遠的狂風,光毅猛一用力,將那具沉重的軀體成功推開。

‘那麽護盾——’

‘我會協助你將其打碎。’

明明是強人所難的要求,光毅卻沒有感到一絲的棘手,因為緊隨其後的柔和話語,向他送來了源源的力量。

‘我,相信你。’

僅僅是簡單的一句話,就足以令不可能成為可能,因為男人就是這麽一種簡單的生物——隻要肩負著少女的信任與希冀,就絕不會失敗!

“既然如此——”

左手的前方閃動青光,第二把長劍遵從召喚來到他的手邊。將雙劍架於兩側,他朝著坤梯,高聲呐喊。

“我上了!”

PART 6

屈下膝蓋,當雙腿的力量凝聚至極限的那一刻——

“這樣才對!來盡情地廝殺吧!!”

化作離弦之箭,光毅迅猛地朝坤梯逼近,與此同時,對方亦動了起來。黑與白交錯的刹那,交鋒的雙刃炸裂出刺目的火星。

但是其中一個身影沒有停下,深明正麵衝突的絕對劣勢,以犧牲一把長劍為代價,光毅鬆開右手,猛一踏步,將蹬地的力量傳至背部,再從後背傳至手臂,朝著坤梯無防備的胸口,以傾注全身之力揮出左手劍。

鏗——

湛藍的波紋泛著微光,於長劍劈砍的位置飛速擴散,足以斬斷鋼鐵的一擊受到屏障的阻礙,反倒向後方彈開。

“沒用的沒用的!以你們的縛雞之力不可能擊碎我的護盾!”

氣焰囂張地狂吼著,坤梯欲圖發動反擊,卻發現插進地麵的巨劍被黑泥裹住。轉而抬起左臂,他將拳頭拉至身後。

“二倍速!”

納入機械的義眼,四周的景物仿佛步入了靜止的時間之潮。拖動殘影,對著近似於懸浮、停滯於半空光毅,他狠狠地掄出拳頭。

就在即將觸及肉軀之時,呼嘯的狂風凝聚於拳邊,試圖阻止他的攻擊。然而這僅是徒勞,一並帶著風壁,沉重的鐵拳狠狠將光毅擊飛,砸進迷宮的牆壁。

“礙事!看來還是要先把你解決掉!”

重新將目標鎖定成司空自遠,數十發導彈一齊射出,緊隨其後的是此即彼伏的劇烈爆炸。並不清楚對方還會耍什麽手段,坤梯沒有貿然上前,而是加大了右手的力道,從泥土中拔出長劍。

果不其然,從硝煙中飛出幾發火焰,與此同時,光毅從其身後一並發動突襲。可惜他們的配合正中坤梯下懷。全然無視貼著臉邊爆炸的火球,坤梯驀地伸出巨手,幾乎是在長劍被屏障擋住的同時鉗住了光毅的身體。

“抓住你了!”

不斷加大力量,機械的巨手以要把光毅捏碎的勢頭擠壓,捏緊。

“啊啊啊啊啊——”

骨骼發出哀鳴,全身遊走劇痛,仿佛五髒六腑都要被碾碎一般的疼痛讓光毅發出慘叫。危急之刻,一道黑色的微光從他們中間無聲掠過。像是被無比銳利的刀刃劃過,坤梯的手臂從小臂的中部整齊截斷。

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臂斷裂,掉落,比起趁勝追擊,絞殺匍匐在地的光毅,護盾被突破,手臂被切斷的事實更讓坤梯在意。由驚愕轉為憤怒,他朝著半跪在地的司空自遠咆哮道:

“你做了什麽!!”

喘著粗氣,司空自遠以疲憊的身姿輕聲哼笑。

“哼,用你那機械的腦袋自己猜。”

“那你就去死吧——!”

惱羞成怒,坤梯怒吼著撲向司空自遠,砍下凝聚了殺意的一劍。伴隨著轟隆的巨響,漫天的塵埃將司空自遠的身影湮沒。然而即便看不清目標,毫不停歇,坤梯又一次劈下巨劍。

“哈哈哈哈——死吧!死吧!死吧!”

一劍接上一劍,如驟雨般落下的劈砍瘋狂地炸裂,一陣又一陣地煙塵直竄入高空。望著這副殘暴的虐殺之景,仍舊趴在地麵的光毅忍不住大喊:

“司空自遠!”

‘準備好,使用共感!’

艾麗絲的“念話”於轟隆聲中再度流入耳畔。

‘由我來協助你分析。’

曾經聽說過的、可以將兩人的感官相互連結的術式,因伴隨有迷失自我的危險而被封為禁忌之一。但別無選擇,也沒有顧慮風險的富餘,抓住救濟的稻草,光毅咬牙支起身體。

‘那就拜托你了。’

‘集中注意力,保持住自我。那麽,連結開始。’

沒有時間多猶豫,也沒有時間多解釋,以艾麗絲的話語為號,兩人精神通過“念話”相互鏈接。下個瞬間,恍惚之中猶如被擲進信息的潮流,無數的情感與記憶,歡喜的,憂傷的,悲痛的,乃至似曾相似、但並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景象一幕幕從眼前掠過。無比繚亂而又龐大的信息量讓光毅抱緊腦袋,跪在地麵漏出數聲呻吟。

注意到他的異變,坤梯暫時停下了動作。雖然不知道他又要搞什麽鬼花樣,為避免再次被暗算,坤梯決定先把他的腦袋砍下來,徹底斷絕後患。

可他剛轉身踏出一步,卻猶如踏進無底的沼澤,開始下沉。他回頭瞪向礙事者,仍舊活蹦亂跳的司空自遠,猙獰地怒吼:

“既然你那麽想死!先成全你!”

“那你來啊。”

挑釁的同時釋放出煙幕,司空自遠藏進黑煙的庇護中。全然不在乎視野的遮擋,對準紅外掃描後確認的位置,漆黑的軌跡由上而下,將大地再度撕裂。但命中的手感並未傳來,與之相反,像是沒入泥沼一樣的粘稠物,沉重的巨劍不受控製地下陷。

待他想要拔回武器,卻發覺地麵已重新凝固,將近半把巨劍,以及他的小腿一並束縛。可攻擊落空的坤梯反倒咧開了更深的狂笑,因為剛才的劍風已經把煙幕吹開。拔出巨劍的劍芯——一把寬度稍窄的利劍,對準暴露身形的司空自遠,無情的劍光一閃而過。

這一次,利劍徹底命中目標,貫穿了司空自遠的側腹。眼見鮮紅的血液飛速滲出,染紅司空自遠的腰際,坤梯臉上的狂笑卻開始凝固,反倒有一股莫名的膽寒掠過脊背——因司空自遠無比冰冷的雙眸。

“難道說!”

——這個家夥是故意被刺中!

並非簡單地拖延時間,也並非為同伴犧牲自我,刺向自己的冷徹眼神很清楚地告訴坤梯,眼前的這名青年正策劃著極為危險的陰謀!

下一秒鍾,司空自遠的冷笑傳進他的雙耳,與此同時,他赫然注意到於四周顯現的黑色微光,以螺旋之狀朝他扭曲,擴散。

“空間的扭曲!竟然和這該死的迷宮一樣!”

終於認清切斷自己手臂招數的本貌,坤梯在畏懼中試圖後退,卻發覺手臂被司空自遠死死拽住,無法掙脫。帶著富餘,司空自遠冷言嘲笑道:

“嗬,你大意了,你忘記了這裏可是戰場,隻有勝利才是一切。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行性,也要把可以利用的東西利用上。”

哪怕是惡靈的領域,哪怕是自己的性命,隻要為了勝利,就必須不折手段地利用上一切!

一掃剛才的不羈,司空自遠不帶任何情感的眼神讓坤梯感到了真正的恐懼。眼見扭曲愈加逼近,他扭動手腕,令劍刃攪碎司空自遠的內髒。可即便對方吐出鮮血,拽住自己的力道卻絲毫不減。

“放開!!你也會一起死的!而且單靠這東西,絕對無法阻止我!”

“無所謂,要知道,有些術式存在特定的觸發條件,即便我倒下了一樣會見效。”

即便是死亡,也會成為通向勝利的手段!

可就在扭曲的黑影即將把他們吞噬之際,不知從何處冒出兩名身著漆黑甲胄的男性,躥至兩人的中間,以極為恐怖的爆發力扒開司空自遠的手臂,而後代替被分開的他們,消失於扭曲中。

竟還有敵人隱藏在暗處,始料未及的發展讓司空自遠完全來不及反應,但他已經沒有餘力發動第二次術式,最後的底牌僅以削去坤梯半隻手臂告終。

“沒想到……”

因徹底的失算而自嘲,他又一次吐出鮮血,捂著血肉模糊的腹部跪倒在地。

“我、果然沒有成為主角的命……”

用上最後一絲力氣,他仰起頭,在視野黯淡之際對著重新站起身子的搭檔說道:

“剩下的,就看你了……”

終於恢複了意識,光毅清楚地感受到身上的傷痛被治愈,以及源源從身體迸發出力量。借助這份最後的恩惠,品味著好似與艾麗絲並肩戰鬥的奇異感,他一口氣釋放出積壓已久的靈力。

“艾麗絲,我們上!”

包裹於肉眼可見的湛藍氣息中,他拋出數十張靈符。青色的光芒如繁星閃爍,數不清的長劍從陣符中源源顯現,落下。沒等光輝散盡,開始衝刺的光毅於途中握住兩把,僅在眨眼之間來到還未恢複架勢的坤梯跟前,朝著他的身體砍下兩劍。

即使長劍在震耳的撞擊聲中迎來終結,沐浴著飛濺而起的細密碎屑,握緊另外兩把,交叉的劍光再度於屏障上方炸裂。緊接著是第四劍,第五劍,如驟雨般細密,又如風暴般有力,精密到足以穿針引線的連擊毫無間隔地落下。

即便不會受到創傷,徹底被衝擊壓製的坤梯情急中釋放能量,借用衝擊波將光毅吹開。借著這半秒的空當,他將細劍插進外殼,重新拔起慣用的巨劍。

將長劍刺進身旁的牆壁,於半空中調轉姿勢,光毅把長劍當作踏板,站在高空射下兩發火球。但任憑火焰在屏障外圍爆炸,坤梯不減勢頭,以崩山的一擊將他的立足點擊碎。

調轉劍尖,借由重力加速,由高空落下的一擊化作閃光,迎上漆黑的劍身。

“哈哈哈哈!沒錯!沒錯!這才是我想要的廝殺!來吧!以撕碎我的勢頭來吧!”

興奮地狂吼著,坤梯將自身的速度提升至極致。

“三倍速!”

被進一步放慢的世界中僅剩下一片通紅,呼嘯而過的劍刃正中慢上半拍的光毅,卻沒能將其斬斷。在最後的關頭用劍身格擋,光毅以犧牲長劍為代價勉強保住了性命。

新的疼痛開始遊走,過度強化的負荷開始侵蝕肉體,但與之相悖,他的心裏不含一絲焦慮,帶著和艾麗絲相同的冷靜,他清晰地聽見傳至心底的聲響。

‘睜開右眼!’

遵從艾麗絲的指令,他打開了封閉已久的另一隻眼睛。猝然映入漆黑的瞳孔,空氣的波動,靈力的流向,以及,坤梯周圍如水流飄動的立場盾的構造,都在瞬時之間解析殆盡。

不需要任何解釋,僅靠一眼就足以明白,這正是堪比預言,甚至超越未來的演算,“拉普拉斯妖”的力量。再度握住新的長劍,赤紅的火焰從他的手心開始,蔓延至整個劍身。

無需言明,相伴左右的艾麗絲已經告訴了他該做什麽。

赤與黑,相互交錯的兩道劍光將光與影撕成兩半。切斷空氣,斬裂空間,巨劍與細劍無數次地交鋒,激**的氣流發出嘶鳴,割裂的聲響響徹整個迷宮。

然而化成細刃的衝擊不斷劃過光毅的身體,留下遍體的刀痕,相較之下他的攻擊卻被屏障全數阻擋。

劍鍔相纏,帶來一瞬的停頓,但是迫於力量的差異,巨劍的鋒芒一點一點逼近光毅。

“還不夠!還不夠!現在的你是不可能打倒我的!”

狂笑著的坤梯發出挑釁。

“我知道你為何焦急!你急著想從這裏出去,肯定是因為你的某個弱小同伴!但是——”

雙劍分離,僅在眨眼之後再度交鋒。

於無限縮短的時之流中螺旋劃過,紅蓮的軌跡一次次地命中坤梯。劍刃的碎片,火焰的餘燼,在兩人之間瘋狂地飛散。已經因廝殺而染紅雙眼的坤梯並未注意到,即便自己毫發無傷,光毅同樣避開了所有的要害。

預讀軌跡,讀取風向,依憑最為精密的計算,於巨劍一次次地落空之際,揮下炎劍——朝著屏障的特定位置,朝著立場盾最為脆弱的部分!

“你無法打倒我!你將會死在這裏!”

坤梯繼續著叫喧,直至蛛網般的裂痕在屏障上出現,向四方蔓延。可惜僅缺一擊,僅缺最為關鍵的一擊就足以擊碎護盾之時,不堪重負的劍刃先行迎來終結。稍微一愣,坤梯爆發出更為猙獰的狂笑。

“哈哈哈哈——以你那弱小的力量,守護不了任何人!”

‘讓他用這個!’

伴隨著竄入腦海的千羽茜的喊聲,某個陣符浮現於眼前,沒有一瞬的猶豫,撥動靈力,指尖於半空飛速劃出符文,光毅將手伸進虛空,握住、拔出了其中的長劍。

繃帶散盡,於蒼白之中泛起青色的微光,如深淵般漆黑的長劍脫鞘而出。完美無瑕的構造與手感,讓光毅在一瞬間領會了它的來曆——僅屬於他的,唯一的長劍。

“不是守護不守護得了的問題——”

搭上左手,扭轉手腕,以鋒芒向下將黑劍高舉至半空,赤與青猛烈地纏繞,於劍身周圍燃起耀眼的火光。隨後,對準瀕臨破碎的屏障——

“而是必須要守護!!!”

融入所有的覺悟,淩駕一切的情感,紅蓮的劍光傾墜而下,撞上護盾,擊碎,突破,不減勢頭地刺中坤梯,將金屬的胸口一並貫穿。

但坤梯的動作沒有就此停止,掄圓的拳頭一擊將光毅打飛。拔出長劍丟到身後,坤梯無意理會吱吱漏電的胸口,獰笑著吼道:

“你的最後一擊也就這點程度罷了!不出半分鍾我的屏障就可以修複,你不可能贏!”

“這可不好說。”

抹去嘴角的血漬,光毅無畏地揚起嘴角。

2分35秒,時間已到。

在迷宮遙遠的另一端,一把騎士長槍分秒不差地貫穿了食人魔的身體,帶著轟隆劇烈顫動,失去主人的迷宮開始崩塌。

光毅並不知道這個結果,但是他相信一切都已經被艾麗絲計算好。

“沒有劍,我還有可以信賴的同伴!”

他將堅定與信任融進呐喊,而後——

“貫穿模式——”

黝黑的鐵管在冰冷的喝令聲中分解,重組,再構成,赫然轉變成一把槍管狹長的狙擊炮。如螢火般飄渺的光球在槍口凝聚,愈加耀眼的蒼白光輝不斷鼓脹,直至瀕臨極限的那一刻。

碧藍的光暈在少女的瞳中閃動,於扭曲的空間相互重疊的那一瞬,她扣下了扳機。高度凝聚的光束迸發而出,帶著掩蓋一切的光輝撕裂大氣,穿透迷宮,超越空間。

預感不妙的坤梯欲圖逃離,雙腳卻再度陷入泥濘,惡狠狠地瞪向本該退場的司空自遠,目睹對方譏諷的冷笑,動彈不得的他隻得眼睜睜地看著光芒呼嘯而來,將他的身體,連並最後的咆哮一齊湮沒。

“可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