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西斜的曙光

PART 1

伴隨著一陣唦唦的摩擦聲,滑雪車掀起雪浪、在積雪裏劃過一道半弧。

“這裏也已經不行了嗎……”

待車停穩之後,從中跳下一名身著厚實棉襖的男性,他脫下防風眼鏡與麵巾,注視著眼前的景象發出歎息。

那是一座被白雪冰封的廢棄城市,一眼望去隻能看見單調的純白,仿佛林立的冰之森林,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擦了擦鏡片重新戴回眼前,以防冰麵的反光將眼睛灼傷。正當這時,雪地裏的某個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考慮到現在晴朗的天氣,稍微耽擱片刻不會引起問題——這樣想著,他朝目標邁出了步伐。

長靴踏進積雪,留下兩道灰色的印記。四周寂靜的可怕,聽不見一絲聲響,亦感覺不到任何生命的氣息,唯有鞋底踩爛雪層的聲音在引擎聲中有節奏地響起。

宛若暴風雪來臨前的死寂,這份蒼涼和淒清讓他在一瞬中產生了生物已經滅亡的錯覺,但他很快回過神來,時刻讓自己保持著警醒。隻是,如果情況繼續惡化下去,恐怕那一天真的會到來。

幾分鍾後,他來到了那團仿佛從雪地裏長出的巨大冰之花簇麵前,細看之後才發現這是被冰封的樹冠,由於積雪的覆蓋僅露出枝葉的頂端。

細密的枝幹遊走交錯,繁茂的樹葉無言述說著大樹此前的蒼翠。如同是一尊靜止的藝術品,覆在葉片上的冰雪正反射著晶瑩的光亮,然而這可以被稱之為美麗的奇異之景反令他倒抽了口涼氣——因為這足以說明寒潮的迅猛,這棵香樟甚至沒來得及落葉。

周圍還有不少類似的景觀,加之仿佛冰之棺柩的樓房,這恍若異界的淒涼光景讓他毛骨悚然。

加快腳步,他在城市裏搜尋了一圈,終究是沒有任何發現。無論人造的建築,抑或自然的草木,都已被埋藏在皚皚的冰雪下方——這是在亞熱帶地區本不可能出現的光景,然而它確實發生了,並且將這座原本擁有百萬人口的大城市變成廢墟。

但沒有發現人煙或許算得上好消息,至少說明這裏的難民在此前幾次搜查中已經撤離完畢。最後望了眼高樓,他在對繁華不在的城市本身抱以遺憾的同時駕車離開,並且向總部發送了簡訊。

當然,這並不是第一座,也不會是最後一座被廢棄的城市,越來越多異樣的災害正在世界各地蔓延,荒漠化,洪澇,地震,海嘯……適合生存的土地正不斷銳減,已經有難以想象的人口失去居所成為難民。

四起的謠言早已控製不住,但與其說謠言,恐怕那才是被隱瞞的真相——這個世界正在走向滅亡。

時間還剩下多少?一年?一個月?又或者更短。

峽穀中、海溝裏已經沉滿了自殺者的屍體,倘若能夠看到靈魂,那些深穀怕是已經像冥澗一般恐怖了吧。但放棄希望的人隻會愈漸增多。

那麽,倘若將事實告知群眾又會如何呢?告訴他們曾為造物主的另一個世界的人正在試圖消滅他們……

“嗬,命運真是會捉弄人……”

他苦笑了兩聲,無論戰爭誰勝誰負,命運的定數都即將迎來結局。對於他這樣的凡人而言,也許現在該思考的隻有如何與親人度過最後的時光。

*

大雪已經持續了整整兩個月,卻依舊沒有停息的跡象。明明身處南方,卻已經比最北邊還要寒冷。拜此所賜,除了緊急搭建起來的大棚,大部分農作物都已枯萎,加之近乎毫無收獲的漁場,糧食短缺已經成為最嚴重的問題。

但據說還有更糟糕的地方,有整片土地荒漠化的地區,亦有幾個城市被海嘯吞沒的地區……

因此,這大概是他們,是“魯比州”最後的機會。

贏得戰爭、保護家園的機會。

即便如此,即便已經是開戰的前夕,光毅卻仍在因別的緣由心神不寧——兩個月來沒有收到任何關於淩雪的消息。

據說自從去年年初開始她就失去了音訊,正巧是在他與世隔絕的時期。唯有的線索,便是曾經兄長提到過的“計劃”——將兩個世界融合。

曾經他無法理解其中的意味,但現在想來,這般龐大的計劃一定需要極為複雜的儀式。結合瞿先生曾經提到的線索,激進派成員的種種跡象,淩雪的失蹤八成與之有關。

他取出臨行前被交付的護符,如淚的玉石倒映著月輝,透出神秘的蒼青色光暈。不知為何,單是注視著這份光澤,他便清楚淩雪暫時還沒有生命危險。

但是她究竟身在何方?這枚護符卻無法像過去那樣、像那個暴風雨的傍晚一樣給予他指引。

將玉石連同其掃尾末端穿著的紅繩一齊攥在手裏,他用力靠向身後已經結冰的樹幹。

雖說要去修行是自己執意立下的覺悟,可此刻若要說懊悔,不可能沒有。與淩雪的、與瞿先生立下的約定不斷在腦海裏徘徊。“如果當初沒有離開”之類的想法不止一次地在深夜縈繞。

但混雜在憂慮中的,還有另一種不爭氣的情愫。

——‘在得知真相之後,在得知作為行進動力的這份戀情,從最開始就是人造的偽物,你,會露出怎麽樣的表情呢?’

名為布萊爾·海默德的黑衣男子留下這句不祥的話語後便消失無蹤。明明被在場的友人多次勸解,明明他自己也很清楚對方是為了擾亂他的心神才故意在那個時間點出現,其所說的每一字、每一語都仿佛烙印在胸口般揮之不去。

因為那個男人,自他成為降靈師之前就與他接觸過,在那個暴風雨的傍晚,成為降靈師的契機確實有他的推動。

“不,不可能!”

他應該是憑借自己的意誌找到淩雪的,不可能是……

但為何“維係姻緣之物”如今卻沒能再給予指引?

主觀的否決在事實麵前蒼白而又無力,令他不禁握緊了拳頭,砸向積雪的地麵。

冰冷的觸感從後背、從指尖不斷刺激著身體,卻無法令繁亂的思緒重歸平靜。最終他隻能漏出無力的歎息。

所以,他對淩雪的情感其實是……

“你在這裏做什麽。”

正當胸口即將被無限膨脹的混沌情愫淹沒之際,熟悉的聲音將他重新喚回了現實。接著映入眼中的是懷抱書本、麵無表情地俯視著他的金發少女。

“艾麗絲……”

從她的眼中已經看不見那晚的脆弱,但她的身姿讓光毅感到了愧疚。明明對方所背負的遠比自己要沉重,明明多次信誓旦旦地道出誓言,明明舍棄所有經受司空徒老師的鍛煉,到頭來他還是與以前一樣,輕易地被擊垮。

見他沒有回應,艾麗絲沒有離開,而是又補充了一句:

“像笨蛋一樣坐在雪地裏會感冒的,還是說笨蛋不會感冒?”

這蹩腳的慰問讓光毅不禁苦笑兩聲。

“你還真是不會安慰人……”

“腦子已經凍壞了嗎?我可沒有安慰你。”

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動搖,艾麗絲依舊保持著一貫的冰冷。不過單從她仍舊站在原地這點,便足以知曉她的心意。麵對這份溫柔,光毅不自覺地軟弱下來,開口道:

“其實……”

但最終他還是將湧至嘴邊的話語又強行咽了回去,僅是無力地垂下頭。因為他知道倘若將其道出口,便是屈服於那份虛假。

“真是沒辦法。”

見此,艾麗絲微微歎了口氣,換上了柔和的口吻:

“這是,對上一次的回禮。”

接著——

突如其來的溫暖將光毅包裹,這份帶有淡淡清香的柔軟觸感令他過上幾秒才回過神來——艾麗絲將他抱進了懷裏。

從那小小的胸口傳來的溫暖與躍動不斷敲擊著心房,將一度縈繞的焦慮與迷惘漸漸掃空。本能的羞澀感轉瞬即逝,緊隨其後的是滿溢而出的感動與心安。

僅屬於兩人的時間在無言的寂靜裏緩緩流淌,不知過去了多久,當心底的堅毅與信念重新燃起的時候,艾麗絲鬆開了手臂,溫暖的觸感隨即而去。

雖然有所不舍,但光毅沒有挽留,這幾秒鍾的慰藉已經太過足夠了。

“謝謝。”

他由衷地說道。

沒有立即應答,艾麗絲在被他看見表情之前轉過了身。映照著月輝、金色的發絲在微風中徐徐舞動,於發梢間隱隱流露的肌膚亦仿佛被這月光所濡濕,透著無暇的銀白。這副虛幻而又迷離的畫麵深深地吸引了光毅的眼球,令他甚至忘卻了呼吸,直至——

“明天請好好努力。”

簡短地回應之後,艾麗絲踏著緊湊的步伐離他而去。

這才終於回過神來的他急忙站起身子,拍去衣物上的積雪。先前的頹然感已經不再,為了明天的戰鬥,他也該把靈符重新檢查一遍。不過這時另一個思緒已經在腦海裏萌發:

如果說,他對淩雪的情感是人造的偽物,那麽對艾麗絲的情感呢……

急忙搖頭甩去多餘的念頭,他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臉頰。比起雜念,此時他更應當堅信自己的情感不可能受人操控。

PART 2

晚霞逐漸黯淡,遍地鮮紅的原野被緩緩蒙上灰黑色的薄紗,一點點變得模糊不清。透過山脈間的縫隙,漸沉的夕陽正射出最後一抹朱紅,映照在鋼鐵巨獸的軀體上,靜靜地將陰影拖長。

最終,似火的殘陽落至地平線下方,在沉寂的包裹中,山脈的黑影將世界吞噬,隨後——

夜幕降臨了。

倚靠在冰冷的裝甲上,光毅抬頭仰望著身後這台坦克的主炮,漆黑而又粗大的炮管宛若蠍子的毒刺,正對遠方的敵人。

稍微下移視線,便可以看到周圍停滿了類似的坦克與裝甲車,甚至一眼望不見鋼鐵軍隊的邊界。如果附上強化視覺的術式,還能看見幾台偵察機在夜空裏翱翔。

這大概是這個世界能夠動用的所有戰力,作為主力的戰車,以及作為支援的轟炸機和驅逐艦。

戰前的動員已經聽到耳朵生繭,即便心中鼓動著憤慨與激昂,真正經曆過戰場的人依舊很清楚,雙方的戰鬥力存在著難以逆轉的差距。

他默默地呼出一口氣,化作白霧的氣團隨即消散在夜風中。他不認為正麵的交鋒能夠勝利,不過這場戰鬥的目的並非殲滅敵人,隻需要破壞“門”便是他們的勝利。

但知之非難,行之不易。要破壞那比山脈還要粗壯的金屬柱絕非易事,或者該說,憑借他們現有的武器,真的可以摧毀那種東西嗎?

想到這裏,他眺望遠方。屹立於地平線的“門柱”依稀可見,像是擎天的巨獸般藐視著渺小的人類。

哪怕真的能成功,這場戰鬥所將帶來的傷亡……

“嘖,又在沒意義地煩惱什麽!難不成是害怕了?”

不合時宜地諷刺他的是一名棕色短發、外貌極似兄長的青年,亦是他同一小隊的戰友哈金斯·加諾。扛著一把長度超過身高一倍的巨大騎士槍,他盤腿坐在炮塔的頂端,用手撐著側臉擺出不屑。

雖然出言不遜,光毅很清楚這是屬於他的安慰方式,畢竟他們小隊原本就是由一群性格別扭的人組成。

“不,沒——”

“沒、沒關係的光毅同學……我們會勝利的……”

不過在他開口回應之前,怯弱的少女嗓音將他的話語蓋過。身披厚實的棉襖,依舊戴著兜帽將臉藏在陰影裏的卡蘿縮著身子,宛若一隻膽怯的小動物。

“嗯。我相信。”

雖說比起以前那個將自己封閉在房間裏的軟弱少女,現在的卡蘿已經成長了不少,她的這副樣子依舊讓光毅覺得自己反該成為安慰的一方。

不過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在他想到措辭之前反倒是哈金斯先行轉移了話題:

“你穿那麽厚幹什麽,反正都會脫掉的。”

“!”

這番話令卡蘿頓時漲紅臉頰,更加縮緊身子微微地顫抖,如果地裏有個縫她這樣子恐怕會立即鑽進去把自己埋上。

而同時,光毅也被他的出言震驚到瞪大了眼睛。

“你……你們……”

他來回看了眼兩人,比起以前那有所芥蒂的關係,現在這毫不忌諱地提及“大人的話題”的樣子更像是——

“難道說你們兩個在交——”

“沒……沒有……!”

“哈?怎麽可能!”

隻可惜他的猜測還沒說完,異口同聲的否決就將話語壓了回去。但已然萌發的好奇心不可能輕易消除,更何況自己與世隔絕了近一年,這等勁爆的消息他可不想錯過。

“真的?”

他斜眼問道。而哈金斯顯然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知道是不希望被誤解,還是出於心虛,立即又用凶惡的表情恐嚇道:

“再瞎想就把你的腦袋戳穿!”

“是是是,回頭我找艾麗絲確認。”

“真的沒有……”

隱約中似乎還聽見了卡蘿細聲的否決,不過這都無所謂了,他原本就打算見勢就收,畢竟現在臨近戰鬥,適當的放鬆不可過分。

那之後又閑扯了一些沒有意義的瑣事,待夜晚漸深,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該處的崗位。

不需要任何明確的訊號,開戰的氣息便已傳遍軍中,彌漫開來的緊張化成無形的手臂緊扼每個人的咽喉。

他們都很清楚,這是賭上了存亡的死戰,且不論戰鬥中的傷亡,倘若戰敗全世界都會迎來滅亡——這是絕不能失敗的戰鬥!

靜默凝神,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那一刻。隨後,當指針跳動至午夜的一瞬間,戰爭開始了。

率先發動攻擊的是空軍,裝載有KAB導彈和最新型隱性係統的戰機無聲地融進夜幕,如鬼魅般悄然掠過天空。

然而幾秒鍾之後,從“門”的方向突然射出幾道刺眼的光芒,將黑夜無情地撕裂,緊隨其後的爆炸霎時間將天空染成赤紅。那些戰機甚至沒能來得及規避,便迎來了終結。

望著墜落的火球,哈金斯不禁咂舌道:

“果然不將他們的偵察裝置癱瘓,轟炸是不可能的!”

與此同時,地平線一端出現了一道狹長的暗影,如同來自煉獄的惡鬼前赴後繼地攢動著。

僅在眨眼之間,雷達探測器便被敵方單位填滿,甚至連計數都已經失去意義。不需要任何複雜的戰略,單單依靠不可計量的數目,“維蘇威”的機械大軍如同一道鋼鐵浪潮向他們壓進。

前排的重型戰車作為鐵壁,後排高射火炮負責轟炸,對方的戰術簡單到一眼看穿。可就算知道了這點,在壓倒性的兵器性能差異下正麵交火沒有任何勝算——即便如此,他們不能有任何退縮!

“開火——!!!”

在指揮者的號令下,無數140mm的炮彈塞進炮管,在如雷的轟隆聲中噴射而出。細密的火舌在天際劃過赤紅的拋物線,猶如流星般墜向敵軍。

爆炸的火光隨即將地平線照得通亮,然而這波攻擊未能擊毀哪怕一輛坦克——所有的炮彈都止步於半空,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阻擋。

幾乎是在火光開始黯淡的同時,無數耀眼的光點在對側閃動,敵方的炮彈亦如雨點傾瀉而下。

咚——咚咚咚咚——

震耳發聵的轟隆再度將夜晚填滿。但與敵方的結果相同,所有的炮火都被湛藍色的屏障所阻攔。通過解析流傳出來的數據,他們已經研發出了相同的磁場屏障,並且也擁有了對抗屏障的手段。

“電磁幹擾彈,發射!”

混雜在第二輪炮擊中,裝載著箔條的炮彈在電磁屏障上空炸裂,無數銀白的箔片從天空緩緩飄落,倒映著仍在持續的火光,仿佛染血的雪花在空中舞動。

湛藍的帷幕在閃爍幾次後消失無蹤,開始落進敵軍的炮火證明了幹擾彈的有效,但這隻是開始,趁著敵方設備受到幹擾的短暫空當——

“快!發射EMP彈!”

緊隨其後,幾發特製的炮彈在敵方的戰車群中央炸裂,飄起幾朵灰暗的蘑菇雲——作戰成功!不出意外的話地方的設備都已經被EMP癱瘓,接下來隻需要……

然而戰場的局勢風雲萬變,僅在片刻之間,伴隨著從敵人後方不知何處射來的炮彈,戰局被拖入了最慘烈的地獄。

不同於普通的炮彈,那幾枚彈藥在炸裂出與眾不同的蒼藍火光後,向地麵拋灑出細小的“碎片”。與電磁幹擾彈相近的手段,卻遠遠要強於箔條——那是無數微型機器人,眨眼間便展開陣型,遮天蔽日般將天空覆蓋。

不僅是電磁屏障,甚至連通訊設備都陷入癱瘓。

從這一秒鍾開始,本該作為庇護傘的深夜反倒成為了自刎的刀刃。在失去聯係的情況下,無情的炮火再度傾墜,碎裂的金屬在爆炎中胡亂飛濺。

甚至連撤退都不被允許,隻能憑借肉眼鎖定遠方的目標不斷地開炮,開炮,開炮!

交錯的轟炸將原野徹底化作火海,持續不斷的震爆仿佛災厄到來撼動大地。

那之後的景象已經無法簡單用“慘烈”二字來形容,不斷有肉軀被炸成碎末,抑或被烈焰燒成灰燼,幾分鍾內,坦克群的損毀率便超過10%,並仍在以恐怖的速度繼續增長。

但現在還不能退後,後方的電磁炮應該還沒有受到幹擾,隻要它們瞄準“門”,失去屏障的金屬柱就——

可計劃終究難以如願,同樣以夜幕作為掩護,幾個龐然巨物悄然爬上高坡,立在了山脊中央。

“難道是……!”

目睹其陰影的即刻,噩夢的光景便再度浮現眼前,哈金斯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如果那個東西已經接近到這樣的距離……

然而身處側位戰線的他們連發出警告都做不到,隻能眼睜睜地望著黑影張開蜘蛛般的八條粗壯支撐腿,用陰森而又極具壓迫感的狹長巨炮瞄準了戰車群的後方。躁動的電弧開始躍動、凝聚,化成陰冷而又駭人的藍光聚集於炮口。

“切!可惡——!”

他沒敢輕舉妄動,因為那樣很可能會暴露他們所有人的行蹤,更何況即便他的長槍能投射到蛛型坦克的位置,終究不可能阻止幾十發的炮轟。

幾秒鍾後,不斷膨脹的電弧終於到達臨界點,朝坦克戰線的後方噴射而出。無情的光芒化成箭矢,撕裂大氣,穿透黑夜,筆直地飛向本該隱蔽在夜幕中的後方陣營,掀起灼目的炎爆。

帶著萬分之一的僥幸,他們朝身後望去,但遠處原本應是電磁炮所在的地方已然被熱流蒸發,隻剩下一個個空曠的坑洞。

這正是擊潰第一波空襲的攻擊,同樣將他們的殺手鐧輕易摧毀。

同樣望著這一幕,望著已經被鮮血和火焰染紅的原野,光毅捏緊了拳頭。

個人的力量在戰爭麵前是渺小的,在戰場裏僅憑個人的力量根本無法撼動全局,但如果他能夠擁有絕對的力量,如果能夠使用“活鐵”的力量……

這個想法當然早在開戰前便已經納入討論,然而沒有人能夠喚醒“活鐵”,包括曾經使用過的他。

是覺悟還不夠嗎?因為之前的不堅定……

直至現在,超越時空的“活鐵”依舊沒有出現在他身前,無論原因為何,這個方法都已經不可依賴,現在的他隻能等待著指令。

“還沒完。”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哈金斯隨口道了句。

作為破壞“門”的殺手鐧,陸行電磁炮並非唯一的武器,在連敵方的蛛型坦克都無法觸及到的遙遠的海麵上,艦載的電磁炮已經瞄準“門柱”,並且充能完畢。

下一秒鍾,一道耀眼的光束從看不見的遠方射進夜空,以迅雷之勢掠過天際,直奔“門柱”。

這是威力遠超火炮數倍的一擊,在“門柱”已經失去了磁場屏障的現在,這承載了最巔峰科技之力的武器無疑將為戰爭劃上句號!

數秒鍾後,形如彗星的熾焰朝著金屬巨柱墜落,接著傳來爆裂的光暈。這是命中目標的訊號,令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攻擊的結果。

可緊接著希望之光的隕落,噩夢隨即降臨。下個瞬間,一道更為刺眼的激光從“門”的方位噴射而來,飛向身後地平線的另一端。

足足數秒鍾後,這道蒼茫的光柱才漸漸黯淡,重新映入眼中的“門柱”依舊屹立在原處——電磁炮沒能將其破壞。與此同時,從後方傳來了更為驚駭的消息,本該在百公裏外的海岸線上巡航的驅逐艦,被敵方的激光擊毀。

恐懼的陰霾再次將“魯比州”籠罩,但已經沒有任何時間留給氣餒,為了世界的未來他們必須繼續前進!

緊捏著手中的靈符,為首的指揮者向待命中的降靈師下令道:

“開始B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