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

現階段能夠破壞“門”的手段並非隻有電磁炮一種,由百名降靈師一齊發動的大魔法具有更甚於炮彈的威力,並且所使用的是形同自然災害的力量,距離和空間都不存在阻礙。

但越是強勁的術式發動的條件越為苛刻,大魔法的命中需要極為精準的定位,換言之,他們必須零距離接觸到“門柱”並且在周圍譜寫所需的陣符。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都是先破壞“門柱”周圍的第二重屏障。為此他們必須完成無異於自殺的計劃——深入敵人正中心。

而任務的艱巨還不僅限於此,根據此前的分析敵人的超遠距離激光武器無法連續使用,冷卻與充能需要一定的時間。僅有的三架搭載電磁炮的驅逐艦已經被摧毀了一架,為此這次任務又加上了近乎極限的苛刻時限——30分鍾。

沒有人會因任務的執行難度提出質疑,他們都很清楚這是必須要完成的任務!為了守護自己的家園!

在隱蔽術式的包裹下,他們匿去蹤跡,從線的側麵迂回著接近敵軍。

如最初所料,“維蘇威”的戰車陣列幾乎沒有缺口,要想找到突破點繞開他們已經不可能,因此隻能選擇最為危險的做法——從正麵突破。

坦克群的炮擊仍在持續,被癱瘓的偵測係統,加之夜幕與濃煙的掩護,他們的行蹤本不可能被發現。然而待他們接近到敵軍的跟前,突然間數個炮口一齊調轉方向,指向了他們的位置。

“!”

隱約中似乎聽見了傳進腦中的指令,可念話的聲音已然被炮火的轟鳴所掩蓋,爆炸的火光霎時間將視野吞噬。

慢一步發動術式、或者未能及時進入掩體的幾名“狄彌亞”在火焰中脆弱地消逝,隊長的指令直至雙耳習慣了嗡鳴後才終於聽清。

“迎擊!掩護已經失效!”

青色光暈由指尖溢出,倏然將黑劍包裹,瞄準坦克開炮後的時機,陰冷的寒光自下而上,將粗壯的炮管斬成兩段。但幾乎是在同時,數把7.62mm的對人機槍便鎖定了光毅的腦袋。

好在他的反應要更快一拍,在彈雨傾瀉而來之前,他便翻身躲到了坦克的後方。但是接下來該怎麽做?

雖然在師傅那裏接受了為期一年的特訓,所學到的終究是對人的技巧,所有的招式亦存在著名為肉體的極限。

附加術式的利劍能夠劈開鋼鐵,駕馭空氣的屏障能夠阻擋槍彈,但是麵對火炮級別的威力,即便能夠成功防禦幾發,沐浴在轟炸中很快體力就會告罄,而後被炸成碎塊。

那麽利用掩體移動,姑且將具有威脅的機槍和炮管斬斷?

正當他還在猶豫不決的時候,更多的小型戰車在坦克間穿行、向他們包圍而來,混雜在其間的還有高大的人形戰甲。

犧牲裝甲來保證行動速度、專門用以對人的坦克PL-99;能夠將身體技能強化數倍、並且足以抵擋步槍與刀刃的外骨骼甲胄——都是隻在資料上看到的裝備,對幾乎沒有經曆過戰爭的光毅而言無疑是棘手的敵人。

且不論戰甲,附加術式後的青夜應該能斬開,沒記錯的話PL-99裝甲最薄弱的地方是炮台的背麵以及炮台和車體間的縫隙。雖說是“對人型”,其搭載著的小口徑坦克炮威力仍不容小覷。

緊捏靈符,赤紅的炎光由紙符燃起,並在他甩手拋出的瞬間飛向戰甲。借著炸裂的火光,他從視野的死角躍至其中一人的身後,對準其穿戴有頭盔的腦袋用力砸下一拳。

沉悶的撞擊聲立即被炮火的轟隆吞沒,伴隨著敵人倒向地麵的聲響。接著以劍柄砸倒第二人,他在炮台轉至自己的方向之前再度射出一發火球。

呼嘯而去的火光正中炮台的側麵,然而待硝煙散盡,對準他的卻是黝黑的炮口。

灼目的熾焰在咫尺間炸裂,映入放大的瞳孔,足以炸爛肉體的炮彈螺旋著飛馳而來。

來不及躲閃!

在不清楚防禦術式是否能有效阻擋衝擊波的前提下,瞄準炮彈逼近的一瞬間將其踢飛才是穩妥的做法。短暫的刹那被無止盡地拉長,他壓低身子將重心移至腰部,於右腿灌注力量,瞄準那不足毫秒的瞬間——正當這時,從身後襲來一陣強勁的熱浪,迎上炮彈後竟強行扭曲了它的軌跡。

本該筆直命中自己的炮彈飛向夜空,在半空炸出絢麗的火光。

與此同時,哈金斯的長槍從天而降,由坦克的背部將其貫穿。伴隨著一閃而過的電光,PL-99垂下主炮,失去了動靜。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哈金斯抓住一名敵人的肩膀翻身躍至他的背後,接著將其用力踹向前方那名向他掃射的敵人,接著順手在第二台坦克的車體上留下一張靈符。下一秒鍾,爆炸的衝擊將炮台炸飛至數米的高空。

接著取回自己的長槍,狠狠地把兩名重疊在一起的敵人砸暈,他轉了轉肩膀重新將長槍抗至肩上,朝光毅提醒道:

“這東西即使是弱點部分的外殼也比我們的裝甲車還厚。”

用他所擁有的磁力術式破壞這些戰車本該更加省力,特地使用爆炸顯然是為了將破壞的方法展示給自己。

“謝了!”

“哼,大意的話會死的!”

沒有更多的回應,哈金斯便再度深入敵軍,以極為流暢的動作接連炸毀了數量坦克。不得不承認,在對抗這些金屬巨獸上,他的經驗比自己要豐富得多。

稍微喘了口氣後,他向另一名伸以援手的同伴表達了感謝:

“多虧了你,謝謝。”

縮著身子,卡蘿以輕微到幾乎看不清的幅度點了點頭。

“但是術式為什麽會被發現?明明已經使用了EMP……”

這個問題並沒能得到答案,很快比先前更為迅猛的攻擊再度襲來。幾乎將坦克間所有的縫隙填滿,終於湧進戰線的敵人身披戰甲,手持大型的回旋重型機關槍,試圖預判他們的行動軌跡朝他們掃射。

炮彈的風壓掀起漫天的塵霧,炮口的炙熱甚至將空氣扭曲。但並非使用肉眼,而是采用不知名偵察係統的他們一直捕捉著降靈師的身影,持續不斷的掃射甚至當他們躲進掩體後仍沒有停息。

‘門柱本身就是個巨大的雷達,被破解的術式自然不會起效。’

這時,艾麗絲的念話傳進腦海。作為擁有更先進科技的一方,此前能夠起效的術式果然還是被抓住了弱點。

‘原來如此。解析有進展嗎?’

一邊警惕著敵人的動向,他又反問道。並未進入戰場的艾麗絲此刻正身處較為安全的營地,憑借提前刻畫在他身上的術式遠距離分析“門”的構造。

‘不,距離太遠,而且有幹擾。’

意料中的答案沒有帶來更多的焦慮。

‘了解。’

簡短地回答之後,他切斷了念話,同時計算好掃射軌道的間隙。正當這時,三個泛著微光的球體如煙花般緩緩飛上夜空,並在幾秒之後猝然膨脹,綻放出耀眼的光亮。

如同明月高懸於夜空,三個“人造太陽”一齊灑下光輝,將黑夜的陰霾被一掃而空,仿佛重新步入了白晝,戰場的情況終於大白於光芒之下。

立即就有幾發炮彈朝著光球飛去,卻如同擊中虛無一般穿透了過去。因為這些“人造太陽”原本就不具備實體,是由數名“狄彌亞”聯合使用的大型照明術式。

判斷黑夜已經失去庇護作用、反而成為阻礙的情況下,指揮者果斷地下達了命令。托此之福,原本埋伏於暗處狙擊的敵人行蹤畢露。

趁著敵人被突如其來的光芒分散注意的短暫空當,光毅以極為迅捷的速度衝出掩體,憑借預讀閃避彈雨的同時朝敵人逼近,以拳將其擊飛,接著使用與哈金斯如出一轍的方式將旁邊的坦克爆破。

沒過多久,本為狩獵者的PL-99便損毀過半,亦有數十台重型坦克被摧毀。得益於此,“魯比州”的陣線重新向前推進了少許。

混在敵人的重重包圍之中,好不容易縮短了些許與“門”的距離,,前進的腳步卻不得不又一次停滯——轉動炮塔,搭載著重型火炮的蛛型坦克將炮口對準了他們。

甚至沒有瞄準,足以炸穿坦克的炮彈猶如雨點般墜落。很顯然,這是不分敵我的轟炸,已有不少降靈師和穿著戰甲的維蘇威人在炮火中犧牲。被“負麵”汙染、隻為殺戮而行動的敵人根本不存在任何同伴意識!

“防禦——!”

躲在掩體抑或敵軍戰車後方已經沒有意義,為首的隊長敏銳地覺察到這點,朝所有人發出指示。

冰盾與土壁在戰場各處拔地而起,借著地形營造出狹小的庇護所。然而在威力巨大的重磅炸藥麵前,強度不足的屏障根本無濟於事,數不清的護盾被炮火吞噬,連帶著後方的降靈師的生命。

已經全然不理會因炮火減弱而不斷逼近的魯比州坦克,將降靈師們視為最高威脅的重型坦克毫不間斷地持續著轟炸。甚至連地貌都被改變,原本的平原之地如今已是遍地坑洞,四處都燒灼著尚未熄滅的火苗。

眼見同伴一個個逝去,沐浴在止不盡的轟鳴與哀嚎中,光毅咬牙捏緊了拳頭。隻要敵人的炮火不中斷,持續被消耗的體力遲早有枯竭的一刻,那便是全軍覆沒之時。

時間隻剩下15分鍾,如果能有空軍支援的話這些坦克根本不值一提,然而失去製空權的現在,他們隻能等待另一條線路的小隊能有所突破,抑或——

有人來打破僵局!

他抽出綁在腿上的匕首,估測與蛛型坦克間的距離。隻身衝進炮火的危險不言而喻,但倘若連眼前的困境都無法突破,更別談與世界的終焉對抗!

於是,在瞄準他的下一枚炮彈飛馳而來的同時,他衝出掩體。

“你去哪——!”

無暇理會身後的呼喊,他以超乎常人的動作抬手將炮彈撥開,接著朝蛛型坦克丟出匕首。

尖銳的利刃在黑夜中悄無聲息地飛過,下個瞬間,在敵方的坦克有所反應之前,他已然閃現至一台蛛型坦克的正上方,腳踩裝甲,拔出匕首的同時將黑劍刺進坦克。

“躍動於煉獄之紅蓮——”

於虛無中燃起,遊繞在劍身的火焰倏然聚集,順著黑劍湧進坦克,刹那之後,從裝甲的縫隙間一齊迸裂出赤紅的熾焰。

再度壓低姿勢,將雙腿化成一張緊繃的弓弦,他在收回青夜的即刻又飛躍至第二台坦克的側麵,高抬手臂。可就在利刃再度刺下之前,從身旁中突然傳來一陣殺氣,接著一道寒光刺向他的腦袋方才所處的位置,落入虛空。

沒能完全閃避的側臉被利刃劃破,滲出鮮紅的血液。立即將青夜架在身前,他警惕地注視著這名不知何時接近到身邊、看似柔弱的嬌小少女。

以讀不出情感的嬉笑注視著他,身穿一襲黑衣的少女毫不畏懼地抬手指了指側。

“停下腳步,真的好嗎?”

“糟——”

咚——

下個瞬間,不計其數的炮彈將他連帶著友軍的坦克一齊轟炸。在火光黯淡之前,他切開硝煙加速移動,卻不想少女以同等的速度追上他的腳步。

與他渾身破爛的衣物相比,少女的身上沒有一絲傷痕,仿佛剛才的爆炸隻對他造成傷害一樣。但很顯然這是不可能的,無疑這名少女使用了某種更勝於自己的手段來防禦。

“不明白,為什麽你也會是‘特記對象’呢。”

“什麽?”

沒能領會少女的意思,隻見對方帶著嬉笑朝自己掄出拳頭,而那纖細的胳膊霎時間變化成長槍朝他的麵門逼近。

咬牙邁出右腳,以腳麵刹住身子的同時抬動右腕,用長劍迎上長槍。交錯的金屬擦出刺眼的火星,與此同時,在卸開對方力道之餘他順勢扭轉身體,回旋著踢出右腳。強而有力的一擊正中少女的側腹,將那具纖小的身體打飛至數米開外。

但將岩石都擊碎的少女卻沒事一般立即站起了身子,反倒是抬腳的光毅感覺到右腿發麻。

——很硬!

完全不像是擊打在人體上的觸感,反而更像是擊中了幾噸重的裝甲車。

“隻是這點程度嗎?”

不改笑容,少女在眨眼間躥至跟前,將手臂變化成碩大的巨斧猛然下劈。他沒有再以劍相迎,而是讀出斧頭的軌跡後以最小的幅度側身躲閃,並在斧刃於咫尺間掠過的一瞬,朝著應該是“核心”的位置刺出匕首。

然而足以輕鬆貫穿鋼板的一擊卻被六邊形的湛藍屏障輕鬆防住,無法再前進分毫。

“眼力倒是不差呀,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正體~”

少女收回大斧,光毅則再度拉開了距離。正如她所說,通過剛才的交手他已經清楚這名少女的本體並非肉軀,而是近似“坤梯”的生化機械。但很明顯軀體的性能要更高,電磁屏障的原理亦有所不同。

“不拿出真正的實力真的好嗎?時間就要不夠了哦!”

同樣看穿了他們的行動計劃,少女說出挑釁的話語。不過正如她所言,沒有時間在這裏耽擱,有所保留的話隻會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

“正如你所說。”

語畢,他吸了口氣,將身心都歸於絕對的平靜,接著重新睜開雙眼。

“哦哦!這個冷酷的樣子要帥多了嘛~來開心地廝殺吧!”

轉而爆發出狂笑,少女將雙手化作雙劍朝光毅猛衝而來,但令她奇怪的是這名敵人並沒有擺出任何防禦或者攻擊的架勢,任憑她接近、抬手、揮刀,輕鬆地將身體刺穿。

但轉瞬之後,一陣劇痛從她的胸口傳來,本該刺穿敵人的她反倒被黑劍貫穿了核心,而方才的所見僅是亦真亦幻的錯覺。

“不愧是……”

沒等她的話語落音,光毅收回黑劍,一並將刺進左臂的劍刃輕描淡寫地拔出。隨即繼續朝“門”的方向走去。

“等、不殺了我嗎?隻破壞核心我是不會死的!”

在少女叫喧著的同時,某個黑影從天而降,撞進旁邊的泥土。那是一名與少女一樣穿著黑色外套的男性,在剛才的衝擊下已經失去了意識。

緊接著哈金斯亦落到他旁邊的坦克頂上,從其還在滲出血液的側腹可以看出剛才的戰鬥並不輕鬆。

“需要治療用的靈符嗎?”

“不。”

簡單回絕後,他們一齊向後揮出武器,破壞了伺機偷襲的一台坦克。

“小心些,有自稱‘TP’的家夥混在這裏麵。”

哈金斯用下巴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兩個黑衣人。比起一般的士兵,他們要遠遠棘手的多。正當這時,從山丘後方突然又聳立起一台蛛型坦克,將黝黑的炮口對準哈金斯。

“後麵!”

“哼,已經結束了。”

但哈金斯沒有動彈,遊刃有餘地聳了聳肩,下一秒鍾,伴隨著呼嘯而過的引擎聲,兩枚從天而降的導彈正中蛛型坦克的側麵,將其炸到在地。

緊接著是四起的火光,漸漸將所有維蘇威坦克吞噬。很顯然是第2分隊成功破壞或者癱瘓了敵方的防空炮,令空軍得以加入支援。

在第一輪轟炸停息之後,他們加緊腳步跨過已經淪為廢墟一部分的金屬殘骸,來到“門”的跟前。即便已經不是第一次目睹,那副景象依舊令人毛骨悚然:宛若無底的漩渦,巨大的黑洞正大張著深淵巨口,吞噬光影。

而在“門”的旁邊,已經能遠遠看見那尊高昂著的激光巨炮正不斷冒出躁動的電光,蓄勢待發。

時間已然所剩無幾,但他們與“門”之間仍舊相隔著數不清的維蘇威士兵,以及如刺蝟般林立的火炮。這個距離下他所有的攻擊都無法觸及到激光炮和“門柱”,雖然可以優先破壞激光炮,倘若敵人的設備修複完畢,他們同樣隻能迎來失敗。

“哈金斯!屏障交給你!卡蘿你輔助他!”

因此成功率最高的方法便是同時破壞兩者——做出決定後的他朝同伴喊道。

“等、光——”

清楚了他的意圖,哈金斯止住了試圖挽留的卡蘿,麵色嚴肅地回應:

“可別失敗了。”

“當然!”

說罷,光毅與幾名“狄彌亞”朝激光炮的方向分流。可即便有坦克吸引了主要的炮火,有同伴分擔敵人的包圍,眼前如黑色潮水般一層接著一層的敵人令他感到了止不住的焦慮。

浴血戰鬥了數分鍾後,與激光炮的距離幾乎沒有縮短,更有著望不到邊的人海與戰車橫在中間。眼見即將積聚完畢的微光已經溢出炮口,他一拳打飛猛撲上來的敵人,高舉黑劍。

“青夜”已經積蓄了足夠的靈力,但即便勉強達到了極限攻擊範圍,眼前的這些阻礙已然化成銅牆鐵壁,他的攻擊還能觸及到激光炮嗎?如果他失敗了,便意味著驅逐艦的毀滅,作戰成功的可能性亦會成倍地降低。

時間繼續流逝,此刻的他頓覺聳立的激光炮又高大了不少,仿佛高傲的巨獸俯視著無力的他。而正當他緊咬牙關,猶豫不決之時,熟悉而又可靠的聲音貼著咫尺響起。

“馳騁沙場的風之靈,振翅,破淵——”

那是艾麗絲的聲音,同時他又感覺到溫暖的觸感倚靠著他的後背。

“謹循星輝灑落之路,以炎為骨,以風為軀,以燒灼之鮮血構築驟光。”

一聲彈藥上膛的清脆聲音從身後傳來,下一秒鍾,在扳機被扣下的即刻,純白的光輝筆直射出,將沿途的阻礙射穿,緊隨其後,化散成龍卷的狂風將軌跡兩側的敵人橫掃開來,將被擊斷腿部的戰車吹倒掀翻。

僅在轉瞬之間,通往激光炮的道路便被開辟出來。機會僅此一次!沒有任何遲疑,他朝前用力踏出一步,緊握長劍。而後,在指向蒼穹的黑劍驟然綻放出青色光輝的那一刻——

“Blade Liberation——!”

光芒順著劍刃落下的軌跡,化作光之龍咆哮而去。撕裂,燒盡,灼熱的光流最終將金屬巨獸不留痕跡地吞噬。

激光發射器,成功破壞!隨著這個局勢,戰線進一步向前壓進。

終於得以鬆口氣的光毅偷偷瞄向不畏危險、舍身踏入戰場正中心的艾麗絲,那副金發隨風舞動的身姿再度令他看到入迷。

覺察到他的視線,艾麗絲站起身子,將手中的狙擊槍重新分解、構築成適合近戰的槍管,頭也不抬地說道:

“怎麽了?‘門’的解析已經完成。”

“呃不,沒有。”

像是做壞事被當場抓住一般,他慌張地應答道。撓了撓臉頰,他嚐試著敷衍過去。

“隻是……第一次見到你正經地詠唱降靈術。”

“姑且,我也是名降靈師。”

說著,她將一疊符隸輕描淡寫地塞到光毅胸口。

“而且,還是你的前輩。”

連忙接過她遞來的紙符,直至這時光毅才想起自己的靈符已經所剩無幾,而艾麗絲早已清楚地發現了這點。

難以言喻的情感從胸口湧起,但是他立即將其克製住。戰鬥還遠沒有結束,在破壞“門”之前一切都無法稱為成功。

與此同時,趁著這片混亂,在未被任何人發現的死角,幾個人影義無反顧地投身門內,隨即消失在無底的黑色漩渦中。

幾秒鍾的空當後,刺眼的電光將“門柱”包裹,隨即湮滅消失,很明顯這是屏障被破壞的兆示,接下來隻需要攻擊命中“門柱”的弱點——

突如其來的烏雲緊接著將月光籠罩,將天際包裹,躁動的雷鳴在雲朵間無規律地穿梭。隨後,在遠處飛來的電磁炮命中金屬巨柱的同時,積聚到極點的雷光咆哮而下。張放出蒼茫的光亮,雙重的爆炸霎時間將視野籠罩。

然而待所有人的視野重新恢複,映入眼簾的卻是缺損了大半、依舊挺立在地麵上的龐然巨物,而那吞噬星輝的黑洞依舊撕裂著空間。

“門”沒有被破壞。

PART 4

是攻擊的威力不足?又或者位置發生了偏移?原因已經無從得曉。

但唯有一點可以清楚,“門柱”在受損的即刻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我修複。下一發電磁炮亦或大魔法都需要數分鍾的準備時間,到那時候恐怕“門柱”早已恢複如初。

坦克和戰機均已所剩無幾,降靈師的傷亡亦已過半,相比之下,更多的戰甲正從“門”中湧出,已經漸漸回到劣勢的戰局開始向“維蘇威”一方傾倒——他們已經沒有餘力再支撐那麽長的時間。

更何況,要是下一次攻擊再失敗?

無疑那將是世界的終結!

但是現在又該怎麽辦?留在這裏的他們沒有能夠破壞“門柱”的手段。

炙熱的火焰螺旋而上,光毅緊咬著牙不甘地將眼前的幾台人形戰甲一齊斬斷,可馬上又有更多的數目向他們湧來。

“必須要離開這裏。”

艾麗絲冷酷地做出了判斷。他們繼續留在此處也已無濟於事,隻會徒增傷亡。大概唯有的辦法便是撤退,重新調整戰備。隻不過,下一次會比這次順利嗎?或者應該說,他們還有餘力再發動一次同等規模的攻擊嗎?

在這裏撤退了,便是真正的失敗。

“你在做什麽?”

見光毅沒有動靜,艾麗絲在擊倒就近的幾人後再度催促道。但光毅仍在望著“門柱”發呆。

前提是,真的已經無能為力。

——以現在的力量,就沒有能夠做到的事嗎?

映入他漆黑的雙瞳,解析後的“門柱”構造清晰可見,其最為關鍵的“弱點”亦然。但要將其完全破壞掉單靠劍刃解放的力量遠遠不夠。

“光毅?”

艾麗絲的語氣中混入了些許焦慮,但為了應對源源不斷的敵人,她此刻已經沒有更多的餘力。

“要是能將力量增幅數倍的話……”

外界的聲響已經無法傳入他的耳中,沉浸於思考的光毅自語道。原本想要依仗“活鐵”就是因為其能夠聚集、並將靈力增強數十、甚至數百倍——這是曾經使用過的他才知道的真相。

仿製“活鐵”鍛造出的“青夜”雖然同樣擁有聚集靈力並且釋放的性能,卻無法重現增幅的特性,但如果……

“如果能聚集百人份的靈力的話。”

其效果自然等同於將一人之力增強百倍!

“你在做什麽危險的打算?”

以兩發風之彈擊倒企圖趁光毅分神發動偷襲的敵人,艾麗絲發出質問。看到光毅的表情她萌生出不祥的預感,開始隱藏不住心中的憂慮。

蒼青的奔雷交織於符隸周圍,將煉成的長劍甩手拋出,回過神來的光毅將其刺進了從後方瞄準艾麗絲的炮口,接著回答道:

“把大魔法的術式寫在我的身上,由我作為魔力的接收器並轉入青夜。”

“不行!”

他的話還未落音,艾麗絲立即否決了這個提案。

“每個人的靈力性質不同,兩個人的份量就有可能破壞身體!更何況一般的武器也支撐不住龐大的靈力!”

她極為罕見地用上了強硬的口吻。因為這個想法實在太過冒險,可以說是完全置自身安危於不顧的舉措。

“相信我,能成功!”

可與以往不同,這次光毅沒有絲毫退縮,而是以堅定不移的口吻回絕了她的勸說。

短暫的對視,反倒是艾麗絲就此妥協,因為她從光毅的眼神中讀出了那份覺悟,那份為了遵循向她立下的誓言而義無反顧的情感。

“……”

保持著緘默,她垂下了頭,加大力度緊緊握著手裏的槍管。如果這是無法逃避的命運,那麽相信、並且支撐他才是現在最應該做的。

歎出口氣後,重新開口的艾麗絲恢複到先前的冷靜,以命令般的口吻下令道:

“既然如此,就一定要成功。”

“當然!”

隨即咬破手指,她在其餘“狄彌亞”的掩護中,於光毅的手臂上譜寫下匯聚靈力所需的陣符。接著用以發動大魔法所需的百人份靈力開始往光毅的身體聚集。

僅在一瞬間,光毅便感覺到不屬於自身的異質力量正在身體內胡亂地奔騰,像是要將肉軀全數撕碎般衝撞著每一個細胞。

所有的聲響都驟然遠去,戰車的炮火,人員的狂吼,所有的一切都如同相隔在另一個世界般遙遠,僅僅能聽見每一寸肌肉在崩壞、每一節骨頭都在碎裂的聲響。

“啊啊啊啊——!!!”

意識幾乎要被這狂亂的潮流衝垮,難以忍受的劇痛令他忍不住發出悲鳴。

“堅持住!保持意識清晰,將靈力引導到劍上!”

緊握著他的手臂,艾麗絲不斷地在他耳邊提醒,而這份聲音亦成為了他唯一能夠抓住的稻草。以雙眼看透靈力的流向,接著改寫本該死去的肉體,在其恢複的同時將靈力沿手臂傳導至“青夜”之中。

不斷匯聚的靈力令黑劍綻放出堪比豔陽的灼熱光輝,但他很清楚地聽見了,從劍上源源傳來的哀鳴。

“抱歉了……搭檔……”

壓榨出僅存的力量保持著即將潰散的精神,他重新站起身子,高舉長劍。在艾麗絲的扶持下,他凝視著擎天的巨柱。

下個瞬間,黑劍上的純白光芒化成一道流動的光柱,撕裂陰雲,衝進雲霄的盡頭。

靈力已經積聚完畢,手持承載著所有希冀的一劍,他朝前邁出半步,用盡最後的力氣將這希望之光垂直揮下。

“Blade……Liberation——!!!!”

應和著他的呼喊,脫韁的光流有如純白的巨龍,朝著“門柱”奔騰而去,迎麵撞上粗壯的金屬框架。

粉碎,燒灼,眩目的光輝橫掃一切,直衝至地平線的另一端。

足足數秒鍾後,漸漸黯淡的光芒才終於消失。而那被攔腰截斷的巨大鐵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終於開始傾倒,朝著地麵墜落。

至於真正的“門”,那無底的黑洞亦在飄忽不定地扭動了幾下後倏然消失無蹤。

幾秒鍾的沉寂後,戰場沸騰了!

這是屬於“魯比州”的勝利!

在一片歡呼聲中,光毅聽見了清脆的碎裂聲,接著手中緊握的長劍、陪伴了一年之久的搭檔失去了重量,而他自身也無力地向下癱軟,隻能感覺到身體在跪倒之際被人扶住。

“謝了……”

“好好休息吧。”

雖說是難得一遇的溫柔話語,隻可惜他已經疲憊到聽不清,亦看不見艾麗絲的表情。

那之後的戰局已經不需要多提,徹底失去了通信後近乎所有“維蘇威”的武器都陷入癱瘓,無論是戰車,抑或甲胄。

局勢很快便完全倒向了“魯比州”一方,剩餘的敵人則開始撤退。

然而,當勝利的喜訊剛剛傳遍軍中,未曾有人預料到的、突如其來的異變就此降臨。

原本“門”消失的位置忽然出現無數細密的裂紋,接著整個空間如同鏡片般碎裂,露出了看不見任何東西的無底黑暗。

此刻還沒有人注意到空間的異樣,直至——

一個無比巨大的眼眸突然出現在裂痕的後方,隔著名為“世界”的牆壁朝他們窺視。在所有人的注意都被那駭人眼球奪去的即刻,無數看似藤蔓的枝條從裂痕中伸出,朝戰場飛快地伸展。

極為不祥的氣息令所有人下意識地遠離藤蔓,但終究有不少被其追上,並在被觸碰到的刹那,失去了半截身體。

四處噴湧的鮮血再度將世界染紅,立即將其認定為敵人,反擊的炮火傾瀉而下。可那看似與植物無異的材質竟在炮火中毫發無傷,反倒被激怒般進一步加快了速度,無差別地吞噬著生命。

僅在幾秒鍾內,便有成百上千的性命被奪走。恐懼霎時間蔓延開來,而那恐怖的源頭、巨大的眼眸發出無比淒厲的叫聲,正試圖衝出縫隙,不斷地擠壓阻隔它的屏障。

自知反抗無力的人類漸漸垂下了手中的武器,隻能沐浴在未知的陰霾裏,眼睜睜地注視著它的舉動。

好在那怪物衝出裂痕之前,被積壓到膨脹的裂痕又突然朝內收縮,將眼眸壓了回去,隨即閉合。

戰場重歸沉寂,僅在半分鍾內發生的異變仿佛是夢靨的錯覺。然而那些被橫掃的生命、殘留下的殘缺屍體,都在無言述說著不知名的怪物曾經虐殺過的事實。

戰爭獲得了勝利,卻沒有人能夠再發出歡呼,腦中僅剩下被壓倒性的力量無情**的絕望。

黑夜仍在持續,可即便被如同白晝的光亮照耀,世界的顏色看起來卻比無光的深夜更加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