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5

同一時刻，另一場膠著的激鬥仍在持續。撞擊的餘波將原本連綿的山脈以及附近的半個城市炸成廢墟，卻仍在繼續不斷地迸裂。

不同於夜晚的黑暗悄然降臨，卻又在不久之後被新的黎明逐漸撕裂。

“真沒想到區區人類能做到這種程度，但終究隻是毫無意義的掙紮！”

渾身的衣物早已破爛，**著半身的TP-0卻依舊遊刃有餘，一邊回擊沙魯的拳頭一邊發出嘲諷。

“無所謂，反正你一定得死在這裏！”

可惜他的挑釁全然無效，已經化身隻為殺戮的狂戰士，沙魯用極為有力的一拳打斷了TP-0的左臂，連帶著將其砸進地麵。但他的右臂同樣受損，在波動的衝擊下骨頭碎裂，並且以極為恐怖的角度扭向一邊。

足以讓人失去意識的劇痛卻沒有令他的表情產生半分動搖，帶著不同以往的冷酷與戾氣，沙魯落在坑洞的邊緣，而那隻本該報廢的手臂僅在轉眼便恢複原狀，看不到一點傷痕。

名為“預支”的技巧，加上“超回複”修補因過強的力量而損壞的肉體，正如其名都是通過大幅度削減壽命為代價，換取無窮力量的高風險招式。但僅僅獻出壽命還遠遠不夠，為了能夠徹底駕馭，他早已將自己的身體改造成了非人的存在。

所有的付出，都是為了在這裏終結一切！

在他有所行動之前，周圍的顏色洗刷而去，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將他猝然包裹。仿佛置身無垠而又虛無的宇宙，且不說聲響，連氣流的拂動都被徹底奪去。

冥冥之中漆黑的帷幕微微晃動，緊接著又急速散去，待視野再度恢複，TP-0口吐鮮血，躺到在遠處的廢墟之中，沙魯則保持著出拳的姿勢默然站在原處。

“在這種情況下都能命中同一位置……真不愧是‘武’的極致。”

TP-0不由得發出感慨。以他的能力可以扭曲光線與聲波，在短時間內奪去對手所有的外來感知。雖說在攻擊時必定會產生力的波動，卻不想這不及毫秒的瞬間就足以令對方鎖定自己，並且做出反擊。

隻不過他的攻擊同樣起效，命中側腹的拳擊令沙魯的肚子上產生了一塊駭人的凹陷。

即使內髒被碾碎，恢複也僅在轉瞬之間——這種堪稱不死的體質當然不可能存在，看準沙魯因恢複而露出的短暫破綻，TP-0一打響指，將用以防禦的波動全數釋放。

無形的衝擊波飛快地向四周擴散，粉碎了沿途的所有建築。直至衝擊逼近到跟前，沙魯都沒有做出半分行動。而正當波動的邊緣貼近咫尺，TP-0以為攻擊即將成功之際，他猛然發出一聲巨吼。

相迎的兩股衝擊掀起劇烈的爆炸，瘋狂飛舞的塵土霎時間籠罩了整個街道。暴雨前最後的寧靜轉瞬即逝，緊接著一根碩大的石柱衝破塵埃，筆直地飛向TP-0。

佯攻還是突襲？通過波動抓不住對方的位置。一邊警惕著周圍，他彈指射出空氣炮，將石柱炸得粉碎。

他原以為沙魯會躲藏在石柱後側，又或者借機從某個死角襲來，卻不想腳下的地麵突然開裂，自下而上的重拳狠狠地砸中下顎，將他打飛至空中。

彎腰屈膝，隨後猛地蹬地躍起，沙魯以更甚於炮彈的迅猛速度貼至TP-0的身邊。伴隨著向兩側綻放開來的氣旋，TP-0飛向遠端。

不留絲毫喘息之機，以飛揚的瓦礫作為踏板，沙魯以行雲流水的動作持續追擊，每一拳每一腳都切實地落在TP-0的要害上，穿透防護，滲進肉體。

換作普通人，心肺被碾碎足以死去數十次，但TP-0卻依靠超人的恢複力一次次存活。或許是仿製出了他曾經使用的技術，倘若原理相同，那麽要徹底戰勝他，方法自然隻有一種。

處在下風的TP-0試圖反擊，卻在出手之前被沙魯一次次阻止，正當他試圖醞釀足以摧毀整座城市的大型攻擊時，從空氣中傳來的異樣波動令他立即變了臉色，一口氣釋放波動衝飛了沙魯。

平穩落地的沙魯發出一聲冷哼，即使不能從術式得知情況，從TP-0的表情也足夠猜到大概。

“很遺憾，人類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弱小。”

負麵的力量正在逐漸下降，毀滅的軌跡正在逐步扭正，TP-0清楚感覺到蘊含在世界裏的光明和希望正愈加強大，不由得發出歇斯底裏的狂吼。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象征混沌與終結的‘終焉’怎麽可能會敗在人類手裏！區區螻蟻！絕不可能戰勝命運！！”

“哼，說什麽命運，不過是你個人的私欲罷了！”

語畢，沙魯翻動手腕，本想反擊的TP-0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被數根堅韌的絲線緊緊束縛，而沙魯的左手不知何時戴上了一個漆黑的指套。緊握右拳，炙熱的蒸汽再度從皮膚周圍冒出，將整個手臂包裹其中。

“我們的恩怨，就在此終結吧！”

但不知為何，本該失去所有退路的TP-0再度轉變，發出一陣陰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的確是該終結了。”

包覆在TP-0身體上的波動鎧甲突然消失，而從他的手中、從掌心裏握著的空氣炮正不斷散發出淡紅色的光暈。

單從肉眼就足以判斷這個攻擊的危險，無疑凝聚了TP-0現有的一切力量。別說是一座城市，恐怕連島嶼都能徹底摧毀。不可能有生命能從這種攻擊中幸存，當然，他自己也一樣——不給予任何修複的機會，僅靠一擊將肉體完全粉碎，這便是戰勝“不死”體質的唯一方法。

“同歸於盡嗎？哼，無聊的把戲，反正我對所謂的‘光明未來’也不怎麽感興趣。”

絲毫沒有產生畏懼，沙魯向前邁出箭步。反正死亡都已是既定的結局，僅僅是將其提前了些許，更何況還存在反擊的手段。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從皮膚釋放出的蒸汽驀然增加，如同火山口噴發的熱氣，團聚著升至空中。隔著被熱流扭曲的視野，黑鐵般的沉重質感爬遍半身，化作紋路覆蓋半張臉頰。

如果說在幾分鍾裏將能力提升十倍需要冒著壽命縮短數天的代價，倘若把今後幾十年的性命全部獻上又會如何？

將今後的一切都凝聚在短短的幾秒鍾裏，沙魯從正麵衝向TP-0。

“生於黑暗的光明是不可能戰勝混沌的，永別了！”

積蓄至今的力量化作衝擊驟然釋放，在半空中和那個渺小的身影相互交錯。相撞的兩股光與暗迸發出嘶鳴的狂亂氣流，掃過二人所在的戰場，直衝向天邊遙遠的彼岸。

一切就此歸於寧靜，悄無聲息，隻剩下蕭瑟的風聲在虛無中寂寥地回**。

幾秒鍾後，沐浴在漫天的飛塵之下，橫躺在廢墟裏的沙魯睜開雙眼，發覺身體還有極為微弱的意識。看來這次依舊沒有死成，但要想從瀕臨極限的傷害中恢複需要不少時間。

遠方的TP-0亦然，半個身子被掩埋在砂土下方沒有動彈，僅是一息尚存的狀態。

照理空氣炮的威力足以把他們一起送進地獄，在最後關頭TP-0卻有意削減了威力，是因為他畏懼死亡？

昏沉的大腦無法做出正常思考，但幾秒鍾後，答案便擺在了他的眼前。一名陌生、卻散發著相似氣息的第三者不知何時出現在了TP-0的身旁。

“這個樣子可真是狼狽，我的本體。”

驚愕的事實令沙魯瞪大了雙眼。倘若他的話語屬實，倘若這名留著銀白長發的男性其身份真的如他所言——

“但這也無所謂了，讓我們一齊，為這世界拉開最終章的帷幕吧！”

布萊爾高舉僅剩的左臂，在話音落下的即刻，黑色的火焰從掌心燃起，向下蔓延至整個手腕，被灼燒的皮膚隨即透露出熒熒星圖。與此同時一塊顏色相仿的空間在他的上端赫然出現，強大到難以形容的黑暗源源從中流溢而出，化成一團由暗鴉圍繞而成的漆黑漩渦，在刺耳的啼叫聲中將兩人包裹。

必須要阻止他們！腦海裏不斷敲響警鍾，身體卻不受控製，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沙魯隻能眼睜睜地注視著他們將命運推入新的黑暗。

“你知道嗎？終焉之所以會被弱小的人類壓製，並不是因為力量的差距，這是這個世界的限製啊！但如果，以我、以我們的身體作為現世的容器——”

從渡鴉群後方傳來的聲音已經不再屬於人類，在低沉與沙啞中又帶上了渾濁。隨後，數條漆黑的陣符以漩渦為中心，沿著地表向外圍飛速擴張，直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

汙濁的淵流吞噬光影，將周圍的空間拖入幽冥的深澗。倒映著昏黃的天空，從鼓動著雷鳴的黑霧後方，似曾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男性”踱步而出。

所有的傷痕都已消失，身披漆黑羽衣的TP-0抬起右手，俯視著從指尖源源溢出的黑暗。

“就讓我來繼續吧，‘終焉’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