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

“賦諭！”

“收到！”

衛賦諭雙手合十，提前貼在雉堞上的靈符一齊綻放出朱紅的光陣，緊接著從中伸出赤色的半透明鎖鏈。早已等候多時的“狄彌亞”迅速將鎖鏈的另一端纏在腰間，手持各自的武器立在第一重牆壁上方。

形如星幕的彈雨再度傾墜，在黑潮中掀起接連不斷的湛藍火光。狂暴的星獸噴射黒炎，揮動利爪，毫不留情地將惡靈一隻隻碾碎。與此同時，狀若星辰的光斑不斷從惡靈的屍體、以及鐫刻在武器周圍的星之紋路上緩緩飄起，仿佛飛舞的熒光將戰場照亮。

“還需要兩分鍾。”

光斑的終點，司空徒周身的星圖愈加清晰，腳下的光陣也愈加複雜，呈現出錯綜盤繞的熒熒星河。

微微頷首後，衛伯檎向待命中的“狄彌亞”下達進攻指令。借助施加跳板上的噴射術式，幾十個人影拖動青白的尾跡，飛馳至“終焉”的身體上。

顏色各異的陣符在各處閃動，冰與火的光輝相互交織，霎時間將紫黑色的巨軀籠罩其中。伴隨著爆炸的硝煙，汙濁的血液灑遍大地，碎裂的鱗片與肉塊落至四周。

發出暴怒的吼叫，“終焉”放棄了對牆壁的攻擊，分別將注意力移至自己的身上。對於太過巨大的軀體，其弱點顯而易見——隻需要貼至身體上它們就沒有有效的反擊手段。

四處揮舞的巨爪拍落了數不清的惡靈，卻不能剝除身上的“虱子”，瞄準鎖鏈的攻擊則透過虛實的質地落入空氣。但幹擾的作業並不能無限製地持續下去，很快包裹著在身體周圍的屏障便開始碎裂，黑色煙霧透過裂痕侵入其中。

“第一分隊，距離侵蝕還有5秒！4，3，2，1，撤回！”

在他們的身體即便被侵蝕的刹那，第一分隊的“狄彌亞”紛紛脫離“終焉”的身體，在友軍的牽拉下回到牆壁。為了不讓“終焉”移回注意，第二分隊在炮火的掩護下重複同樣的任務。

但負責突擊的成員中，一名少女因短暫的分神差點迎麵撞上石像鬼，在千鈞一發之際被迂回的同伴救下。

“你在想什麽！大意是會送命的！”

“我、我知道啦……！”

被送回城垣的千羽茜心虛的應答道，卻依舊無法拋去心中的不安。距離開艾麗絲已過去好幾個小時，至今沒能得到任何回應。“如果自己當時留下會不會更好”類似的懊悔揮之不去，如果她出了什麽意外……

眼見“終焉”找到了對付他們的方法，將右爪變化成扁平的蹼足朝身體拍去，她猛地踩向噴射術式，把自己的身體當作炮彈朝“終焉”射去，用盡力量揮動倍化後的巨斧，砸中對方的右蹼。

猛烈的撞擊炸出強勁的空氣波，翻轉幾圈借助“終焉”的身子穩住平衡，千羽茜加大雙手的力道，令巨斧燃起蒼白的火焰。回**在胸腔的急躁越加強烈，而在這個關鍵的時刻，某個人又不在身邊。

“司空自遠你這個死變態，究竟死哪裏去了啊啊！輝破——！！”

將所有的怒氣發泄在“終焉”身上，她再度躍起，掄圓斧頭一口氣釋放烈焰。蒼茫的火光順著軌跡呼嘯而出，頃刻間燃盡了“終焉”的半個手臂。

惱怒的“終焉”發出吼叫，瘋狂地晃動身體，掛在其身上的人隻得暫停攻擊，將武器刺進肉塊固定自己，忍受狂風的衝襲。

“第二分隊，撤離！”

時限再度到達，撤退的指令傳進耳中，然而騷亂的惡靈卻堵住去路，不斷發起攻擊。

侵蝕已經開始，紫黑的腐壞順著雙腿向身體蔓延，聽天由命的幾名“狄彌亞”不顧惡靈的圍剿脫離“終焉”，卻在半空被撕成碎片。

這番拚死奮戰的景象，突然間與艾麗絲的身影相重疊，心煩意亂的千羽茜一咬牙齒，撕開腳下的鱗片作為踏板躍向被困的隊員。閃耀的白光一閃而過，霎時掃清了屯聚的惡靈。朝欲言又止的“狄彌亞”，她大聲吼道：

“快走——！”

已經瀕臨極限的“狄彌亞”立即脫離了戰線，但千羽茜卻遲遲沒有動作。這正是“輝破”的副作用，超負荷的靈力釋放令神經和肌肉都陷入短暫的麻痹。眼見紫黑的腐蝕爬上雙腿，她隻能自嘲地苦笑兩聲。

“什麽‘第一’……還不是什麽都做不到……”

但正在她放棄希望之時，“終焉”的腳下不知何時冒出一團透著瑩瑩星光的黑色火焰。緊接著數條交替閃動著紅藍光線的紋路，猶如複雜交錯的根須由下自上，飛速蔓延至“終焉”的全身。

腐蝕在到達膝蓋的時候忽然停止，終於從麻痹中恢複的千羽茜急忙離開“終焉”，映入她的雙眼，被星之紋路緊緊纏繞的巨獸仰天發出痛苦的哀嚎。

隨後是第2隻，第3隻，同樣的光脈將它們漸漸包裹。但就在它們即將被吞噬之際，所有的“終焉”、包括遠在視野盡頭的分身，都在同一時刻化散為黑色的塵埃飄至上空，融進黑雲。

籠罩世界的陰雲猶如活物般開始湧動，螺旋，在他們的頭頂形成一個極為巨大的漆黑漩渦。

“很好，所有人準備好！進入‘第三階段’！”

這正是他們的計劃，誘導“終焉”轉變成可以擊敗的形態。早在第一次交鋒的時候，司空徒就猜到了“終焉”的本體並非肆虐的巨獸，而是飄**在空中的濃雲，這也是擊破弱點卻沒將其消滅的緣由。

除此之外“終焉”還具備“學習”的能力，卻隻停留於應激進化的級別。因此隻要讓它認定單靠分身，無論是單個還是複數都無法毀滅人類後，它便會聚集全部的力量降臨地麵。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從漩渦的中心墜下一大滴烏黑的墨汁。仿佛連並著扯下了上端的陰雲，天空重新變回澄澈的本貌。至於滴下的墨汁，墜至地麵後又形成一枚紫黑色的卵，從內部透出鼓動的紅光。

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司空徒縱身躍起，在手中喚出閃爍星光的黒炎。但他還沒離開第一堵牆壁的範圍，就被一隻煙塵的手掌攔在半空。下個瞬間，紫黑色的卵殼從頂端碎開，從中溢裂、釋放出無比強勁的衝擊。

刺眼的闇光吞噬星輝，無差別地粉碎了大半的惡靈，最終將第一重城垣徹底摧毀。好在人員傷亡並不嚴重，提前預料到這一事態的突擊成員大部分都規避到第二重牆壁的後方。

但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戰鬥，從闇光後方昂起軀體，破殼而出的巨獸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趁著惡靈被大幅削減的時機，所有的火炮一齊發射，數不清的火光在“終焉”身上此起彼伏的炸裂。可對方卻絲毫不在意這點傷害，扭轉一圈掃動尾巴，一擊便掃除了垮塌殆盡的牆壁，順著軌跡飛馳而出的月牙形闇光則撞上第二壁，引起劇烈的震動。

第四形態的“終焉”弱點尚未知曉，為了爭取足夠的時間，三個分隊延續此前的戰略，在鎖鏈的輔助下交替發動零距離的攻擊。

然而第一分隊的“狄彌亞”剛落至“終焉”身體上，紫黑色的崎嶇表皮忽然掠過躁動的電弧。

“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緊急脫離！”

後方傳來驚慌的喊聲，卻為時已晚，刺眼的電光從頭頂的犄角開始閃動，霎時間傳遍“終焉”的全身。第一分隊的“狄彌亞”全數沉默，失去支點的鎖鏈則墜回地麵。與此同時凝聚的雷電從“終焉”身體各處的尖刺溢出，輕易擊碎了周圍的星獸。

不減勢頭，包裹著黑色雷霆的利爪一擊便將第二重牆壁打出裂痕，緊隨其後的第二擊徹底拍碎了眼前的阻礙。

極為純碎並且野蠻的行動模式，僅是依靠絕對的力量，便完全無視了曆經洗練的戰爭策略。

但爭取到的時間已經足夠，在“終焉”踏進第二道牆壁的即刻，幾張重疊的光陣便在它的腳下升起。細密的紋路順著它的軀體飛速爬遍全身，隨即消失無蹤。

“弱點在犄角。”

話音未落，司空徒便躍至第二重牆壁上端、“終焉”的側麵。同一時刻由煙塵構築成的燈靈伸出巨手，一把鉗住“終焉”的身體。

重施的故技未能起到原有的效果，從“終焉”的鱗片下方紫黑色的光芒迅速膨脹，最終滿溢而出。圓形的闇光在“終焉”的吼叫聲中衝向四方，撞上金色的屏障，引爆足以撼動整個世界的巨大能量。

但就在光芒湮滅的下一秒鍾，從消散的燈靈後方騰空而起，幾乎看不清的渺小人影躍至與“終焉”頭部齊高的位置。伴隨著炸裂開來的環形氣流，重達百萬噸的巨軀竟被一拳打退了半步。

將星紋融於雙臂，將身體化為火焰，司空徒擊出摧枯拉朽的重拳。右直拳，左勾拳，上段踢，每一拳每一擊都纏繞著藍色的波紋，掀起升騰的氣旋。

形如爆破的光暈不斷閃爍，持續炸裂的光波灑向四方，又隨即散作若隱若現的熒光彌散周圍。沐浴在被狂風席卷的飛塵中央，詮釋著最強的戰士化身修羅，不斷超越著名為人類的極限，將絕望的化身步步逼退。

眼見犄角出現裂痕，難以忍受的劇痛席卷而來——他的右臂正被黑暗侵蝕，連骨頭都在迅速壞死。

毫不猶豫地用左手刀將右腕斬斷，他在喘息了零點一秒後再度發動猛攻。

“快撤離！你的身體撐不住的！”

“無妨！”

重複著自殘與重生，巨大的犄角終於在他的猛攻下開始碎裂，但司空徒也終於身體的極限，連踏空都無法繼續維持，開始朝地麵墜落。

納入模糊的視野，好不容易打碎的部分正在愈合，難道一切的攻擊都將前功盡棄嗎——不，並不會！

將剩餘的星之力全部轉移至積聚完成的激光炮上，凝聚至炮口的光芒在星光的纏繞下咆哮而出，並在下個瞬間徹底粉碎了“終焉”的犄角。

密集的炮擊緊隨其後，不斷轟擊著它的身體，將鱗片與肉塊炸碎。發出痛苦的吼叫，“終焉”釀蹌的後退了幾步，再沒發動反擊，而是從遍布全身的鱗片下方伸出無數觸手，抓住周圍的惡靈並將其吞噬。

見那些好不容易製造出的傷口又開始愈合，衛伯檎向全軍下令：

“繼續攻擊！不能讓它恢複！”

所有的火炮傾吐著火舌，數不盡的攻擊終於炸裂了“終焉”的左臂，並在腹部挖出半個大洞。很顯然對方的恢複速度已經跟不上，勝利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最終的戰爭即將步入尾聲之際，無人能料的異變赫然發生——“終焉”突然失去了蹤影。

PART 4

時間稍向前回溯，相隔漆黑的火海，遍體鱗傷的司空自遠警惕地注視著前方，直至布萊爾被黑洞徹底吞噬，連一根手指都沒再剩下。

終於得以喘口氣，發麻的雙腿頓時失去力量，令他脫力地半跪在地麵。蛛網般的裂痕爬遍天空，透出幾縷久違的光亮，既然領域的主人已經被打倒，扭曲的空間應該很快就能恢複正常。

但接下來還有和“終焉”的戰鬥，可以用來休息的時間並不多，也尚未到可以安心的時刻。他回頭看了眼同樣瀕臨極限的隊友，男人男性——丹尼斯·金·羅德憑借過人的意誌力仍舊保持著端正的站姿，兩名少女則已經相互倚靠後背癱軟在地。

“你們幾個，都沒事吧？”

他強裝出以往的泰然，向兩名少女遞去備用的恢複靈符，卻在這時，從即將湮滅的黑洞中伸出一隻手臂。

對於登峰造極的占星術師，要想打倒擁有無窮能量的他們，唯有的辦法便是將他們與世界的聯係切斷。然而他忘記了，也遠遠未能預料到，布萊爾僅靠自身所存有的力量竟能突破封印。

連感歎的富餘都不再留有，司空自遠急忙將右手再度星靈化，交叉十指加大封印的力量。同時一顆小型的隕星從天而降，朝黑洞的位置加速墜落，試圖將伸出的雙手撞回黑洞。

可所有的補救都已為時過晚，突然爆發出遠超先前的力量，布萊爾一口氣將黑洞撕裂，接著踹出右腳，踢碎了迎麵而來的石頭。

稍慢半秒才反應過來的苪安立刻掏出匕首，對準自己的右腳刺下，可這不足瞬間的空當已經足以致命——鋒利的刃尖在觸及皮肉之前被一隻黑影狀的手臂緊緊纏繞，猛然膨脹的暗影隨即炸裂，將火焰播灑至她的臉上，燒灼著她的雙眼。

“啊啊啊啊啊啊——”

“安安！快、快熄——”

灼熱的劇痛令她發出慘叫，身在旁邊的苪欣慌張地使用言靈治療，卻在話語道盡之前被另一隻黑影用力掐住脖子，毫不留情地舉至半空。

“既然發動的條件是‘視野’和‘話語’，那麽奪去雙眼和聲音就好了~嗬嗬嗬，現在就不會有人再礙事了！”

**著上身，布萊爾發出嗤笑。雖說是千鈞一發，對麵的青年還未能徹底掌握占星術，也使得黑洞的封印在最後出現疏漏。但不會有下一次了，沁入心脾的美妙力量宣稱著“那個人”的計劃已經又往前推進了一步，至於那股擾人的“歌聲”……雖然還不至於壓製黑暗，稍稍大意便有可能成為撕裂混沌的尖刀，這可絕對不能容許。

“這家夥……！丹尼斯，她們兩個能拜托你嗎？”

“你一個人——”

“沒她們的幫助這仗可沒任何勝算。”

把握狀況後，丹尼斯稍稍後退半步，卻沒有貿然做出營救行動，他很清楚輕舉妄動隻會被逐個擊破，必須抓準時機。

流著冷汗，司空自遠一手握著靈符，一手攥緊星靈化的拳頭，故作鎮定地朝布萊爾說道：

“不如我們就此收手如何，你也有別的目的吧，繼續下去隻會兩敗俱傷。”

他本想借此分散布萊爾的注意，伺機打出蘊含全力的封印。奈何對方沒有露出絲毫破綻，伸出食指左右擺動。

“很遺憾，這個誘人的提案我並不接受，陪小孩子嬉鬧的時間——”

輕佻的語調突然轉變，從布萊爾的聲音中透出與先前截然不同的陰寒。

“到此結束。”

“星湧！”

被壓倒性的殺氣侵蝕，司空自遠倏然變了臉色，驚慌地擋在丹尼斯身前，一抬手指操控周圍的黑火，號令它們一齊朝布萊爾湧去。

事實證明他的反應極為正確，如浪潮般撲下的烈焰猝然撞上另一股火焰，相斥的炎光綻放出刺眼的光芒，將整個山腰劇烈撼動。

哪怕隻要慢上毫秒，他們都會被呼嘯的烈焰吞噬，每一招每一式都必須傾盡全力。眼見自下而上的熾焰漸漸將自己壓製，緊咬牙關，司空自遠丟出左手的靈符，飄動的紙張在半空燃燒、化成一隻半透明的劍齒虎撲向布萊爾，卻撞上了從火焰中竄出的、外貌神似的另一隻水晶虎。

燒紅的水晶碎屑在碰撞的衝擊撒向四周，落地之際又燃起新的闇炎。甚至連光芒都被這漫山遍野的火海燒灼，於扭曲中顯現出形似極光的絢爛光輝。

趁著視野被火海遮攔的空當，丹尼斯試圖營救兩名少女，卻在邁出腳步的即刻被一條影蛇纏上右腿，接著幾頭手持雙劍、豹首人身的半獸人揮動刀光橫在他的麵前。

從眼角的餘光中瞥見同伴的困境，但司空自遠完全騰不出手予以協助，單是持續著召喚出靈體迎擊敵方的怪物便已到達極限。而戰局的轉變僅在轉瞬之間，覺察到異樣的他急忙朝旁邊翻身躲閃，緊接著數不清的尖銳水晶從地表下方刺出，將近乎所有的星獸消滅殆盡。

落地的即刻，他敏捷地取出靈符貼在咫尺的水晶上。湛藍色的紋路從紙符中溢出、侵透至水晶的內部。伴隨著符文的成型，幾隻由水晶製成的浮遊龍騰空而起。可它們還未離開本部，疾馳而來的箭矢便分毫不差地射中核心，就此墜落的浮遊龍在地麵引爆，將水晶森林炸出幾塊缺口。

沒有一刻猶豫，司空自遠再度拔出雙刃的三尺劍。青色的弧光一閃而過，四方的火焰驟然升騰、匯聚至劍身，旋即燃起飄渺虛幻的蒼焰。以斷裂的水晶為踏板，他高高躍起，從空中劈下迅猛的一劍。

嘲笑著他這魯莽的行徑，布萊爾隨手捏碎手邊尚且剩餘的炎人，同時輕描淡寫地接住落下的劍刃——本該如此，虛幻的劍身沒過他的手掌消失無蹤。緊接著出現在身後的死角，斬斷黑暗的鋒芒掠出一道蒼藍的軌跡，卻在最後關頭被星靈化的右手死死握住。

使用幻覺的戰法僅是占星術基礎中的基礎，連能量波動都無法消除的程度更是連障眼法都算不上。在這個瞬間，毫不留情的一腳沒入司空自遠的腹部，將他踹飛至數十米外，撞碎了山腳的岩石。飛馳的水晶緊隨其後，在他落地的位置轟出一個碩大的坑洞。

與此同時撼動大地的震感從另一側傳來，全身纏繞著雷光的魔像昂起巨軀，甩手掃淨了擋路的豹人。

“嗬，掙紮。”

冷笑一聲，布萊爾抬手試圖招出更多的野獸，這才發覺右手無法動彈。他低頭看了眼手臂，此刻正被無聲無息的藍色火焰封鎖在停滯的時空中。

使用自殺性襲擊僅是為了掩護隊友，這股勇氣和天真他並不討厭，不過作為敵人又是另一回事。將右臂斬斷令其重生，他重新朝著逃跑中的黑人男性用力一握，遊繞的火焰霎時匯聚成一雙巨手，鉗住魔像的身體。

在他做出下一步行動之前，已然脫身的司空自遠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朝他用力掄出右拳。

滿臉輕鬆地將拳頭接住，布萊爾抬起左臂，卻並非反擊，而是在黑人男性周圍造出饕餮的噬岩蟲。長滿尖牙的巨型蠕蟲在他的號令下一齊撲向魔像，輕鬆地將其粉碎，連帶著吞噬了周圍的一切。

“丹尼斯！”

“你的隊友已經完了，下一個就是你！”

將司空自遠甩至空中，布萊爾右手握拳，由手腕向外蔓延的半透明星圖霎時間擴散至他的半身。司空自遠亦傾盡存有的全部力量，令整個身體浸入星辰之中，迎擊襲來的布萊爾。

相撞的雙拳在空中迸裂出漆黑的火光，甚至連彌漫周圍的極光都在衝擊中化散為塵埃。

然而在使用招式相同的情形下，力量與掌握程度便決定了勝負。兩者均落於下風，司空自遠的攻擊被盡數瓦解，沒能抵消的衝擊則順著手臂搗毀神經，難以忍受的劇痛在短暫的一瞬奪去了他的意識。

瞄準這個破綻，布萊爾將左拳收於胸前，卻在即將掄出的刹那覺察到異樣——手臂上出現了一道刺穿肌肉的傷口，連帶著切斷了左臂的神經。

他向地麵一瞥，這才發現孿生少女的身旁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隻小型的神獸，本該被奪去視野的巫毒少女正睜著痊愈的一隻眼睛注視著他，手握刺進手臂的匕首刀柄。

誘餌。

那名男人男性趁著自己被分散注意力的瞬間造出神獸，並且以自身作為誘餌，讓神獸前去治療隊友，為的就是能對他予以牽製。

“不得不承認，你們的配合好得令人嫉妒啊！但是——”

“自遠！絕不能輸——！！”

在他的話語說完之前，另一名少女奮力的喊聲將其徹底蓋過，幾乎是在聲音傳至耳畔的同時，本該虛弱下去的氣息驟然增長，連天際都被直衝雲霄的光輝微微撼動。

凝聚了所有隊友的信念，肩負著珍視之人的未來，司空自遠爆發出遠超極限的力量。緊握拳頭，整個空間的火焰都在他的右臂匯集，釋放出沉重而又炙熱的星光。

“很好，很好！這就是英雄的孤注一擲，這就是希望的最後一擊！來吧！讓我來將你們的一切徹底打碎！！”

“抱歉呐，雖然我不是主角也當不成英雄，但我也有必須保護的人！所以，絕不會在這裏輸給你——！！！”

映襯著兩人的呐喊，拳與拳再度撞擊，相斥的兩股火焰炸裂出籠罩天地的蒼茫光輝，緊隨其後的衝擊更是連聲音都一並吞噬，將四周拖入死一樣的寂靜。

無聲的靜謐足足持續了數秒之久，才隨著黯淡的光芒一齊消失。待視野重新恢複，原有的山林早已不再，僅剩下一大片被夷平的荒地，焦黑中零星散落著幾團火苗。

而在滿目狼藉的廢墟中央，失去右臂的布萊爾用手掐著司空自遠的脖子，將已經無力抵抗的他舉至半空。在他們的周圍，其餘的三人皆倒在地麵，被砂土掩埋半身，失去動靜。

“感謝你讓我好好享樂了一番，永別了！”

他用力握緊左腕，將手指一點點陷進司空自遠的脖頸。享受著虛弱的呻吟愈加微弱，他扭曲地陰笑著，卻在這時覺察到不斷接近的氣息。

因為剛才的衝擊領域已經完全碎裂，援軍的到來隻是時間問題，不過沒想到會這麽快。

從天的盡頭飄來的歌聲已經能清楚聽見，象征希望與光明的波動不斷擾亂著他的內心——他現在可沒有多少時間能夠浪費。移回視線，又瞥了眼緊閉雙眼、幾乎失去意識的對手，他忽然加大力道，卻又在下一秒鍾卸去力量。

“罷了，姑且作為對你的獎勵，苟且地活下去吧，然後絕望地迎接終焉！哈哈哈哈——”

狂笑著將司空自遠甩到一邊，布萊爾頭也不回地朝“那個人”的所在離去。

在一片模糊之中，司空自遠虛弱地注視著布萊爾從視野裏消失，終於無力地閉上眼睛，消去了偽造氣息的術式。

在意識黯淡前的最後一刻，伴隨著“得救了……”的安心感，還有一股本不符合他的懊悔與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