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以漫山遍野的火海為襯托,烏黑的瘴氣愈加濃重。吞噬月輝,掩蓋星辰,甚至連唯有的火光都在不斷熄滅,無盡的黑暗最終將世界徹底籠罩。
但光明的消失並不意味著戰爭的結束。屈服欲望,投身瘋狂,沉溺殺戮,即使傷亡過半這支軍隊也不會潰散,而是遵從身體的本能不斷戰鬥。
然而麵對不計其數的凶惡怪物,人類的力量終究微不足道。“門”被入侵,後援被切斷,僅存的武器更是有過半的數量故障癱瘓,連無畏的狂氣都漸漸被恐懼掩蓋,“維蘇威”的軍隊已經毫無退路。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有新的生命逝去,即使攻擊還在繼續,火光仍在閃動,麵對構成與次元都截然不同的惡靈,所有的掙紮都僅是苟延殘喘。
殞命異鄉的瞬間究竟會萌生出何種感受?負隅頑抗又是為了何種信念?
也許與惡為敵、守護家園的決心早已烙印在靈魂深處,即使背離正義,即使浸染罪惡,也從未忘卻身為人類、身為戰士的使命。
或許正是為了褒揚他們的奮戰,在生命走到盡頭的那一刻,理性的殘渣終於回歸,隻可惜恢複神采的雙眸僅能窺見終結,連懺悔的瞬息都不曾留有。
但反複循環的死亡深澗終於在下個刹那迎來轉變,由一陣傳入耳畔的少女之聲。
“祈願不要醒來的夢,沉睡的心眷念故鄉的撫慰,而緬懷的過去漸成思念,夜晚的黎光昭明終點——”
“歌聲?”
所有的人,甚至包括肆虐的惡靈,都因這平靜而又柔和的歌聲停下動作,遙望以肉眼不可能看見的地平線的另一端。
“黃金色的波浪啊,跨越千裏的漫長旅途,再次穿過漸落的孤輪,為這彷徨的人兒,送出溫柔的色彩——”
溫婉卻又神聖,沁入心脾的曲調霎時平息了胸中的一切憤怒,抹除了狂躁不安的欲望。單是靜靜聆聽,被蠶食殆盡的人性便重新蘇醒,令無神的雙眼染上理智。
“這裏是……?”
“我、一直都在做些什麽……?”
沉重的武器墜至地麵,濺起幾掬泥土。遍布全身的疲乏和傷痛將意識拽回現實,恍惚之中,曾經所做的一切漸漸浮現,眼前的雙手仿佛正浸沒在汙濁而又粘稠的血海之中,令體內翻騰湧起一股厭惡與反胃。
僅是沉溺於汙濁的欲望,便無情屠殺了無辜的百姓;單是沉浸在殺戮的喜悅,便瘋狂**著異世界的生命。
即便訓練有素,久經沙場的沉穩也僅限於從前。當不曾體驗過的名為“情感”的悸動回歸身體,過度的混亂讓他們墮入歉疚和癲狂的渦流,甚至忘記了自己正身處戰場。
沒過多久,零星響起的槍聲打破了沉寂——終於出現了支撐不住舉槍自殺的人。愕然驚醒的戰士們緊接著望見的是鋪天蓋地的黑色怪物,雖佇立在原地沒有動彈,比樓房還要高大的軀體以及猙獰的恐怖樣貌依舊散發著駭人的壓迫感。
但更為關鍵的還在那之後,在有如地獄入口的黑雲漩渦下方,那頭巨大到足以突入雲端的超級怪物。
“那就是、我們的敵人嗎……”
“那種東西根本不可能打敗……”
單是遠遠地凝望,從心底湧現的焦慮與恐懼便侵蝕了全身。那東西,那團由恐怖構築而成的肉塊,象征著死亡與終結的怪物,以人類的渺小力量根本不可能與之為敵!
過半的軍械和設備都被摧毀,退路早已**然無存,而眼前卻是數量龐大到不可計數的惡靈,無疑這便是他們的末日……
正當他們遙望殘酷的絕境不知所措、僅能呆滯地等待指令之時,正當所有的鬥誌即將渙散之際,從地平線的另一端,從歌聲的源頭突然湧起一道衝天的光柱,宛若騰空而起的光之巨龍,一口氣衝散了雲端的黑暗。
漆黑的濃雲接著被撕開幾道裂口,不屬於太陽、卻又更加溫暖純潔的光輝緩緩灑落,照射在滿目狼藉的戰場上,照射在他們的身上,頓時掃去了心中的陰霾。連那些黑色的巨獸都在光芒中灰飛煙滅,化成一股股煙塵飄散至空氣中。
絕望與畏懼依舊存在,但一股更為強烈的躁動,名為“正義感”的勇氣不斷湧現。
“將彈夾都替換成‘中和彈’!動作快!”
伴隨著終於傳進耳麥裏的指令,猝然醒悟的戰士們一齊做出行動,將標注有三叉戟記號彈夾裝填上膛。
“開火!!”
在攻擊的呐喊聲回響耳畔的刹那,純白色彈雨傾瀉而出,伴隨著從天而降的轟隆炮火,轉眼掃除了視野內殘餘的惡靈。一鼓作氣地發動反擊,他們將戰線重新退回山脈後方,卻因為眼前的景象瞪大雙眼。
映入眼簾的早已不是大地原本的麵貌,幹涸的地皮猶如冥土般淒清,從陰暗並且龜裂的沙土下方源源噴出紫黑色的霧氣。草木被腐化,生命被侵蝕,幾小時前還鬱鬱蔥蔥的山穀此刻隻剩下死亡的陰氣彷徨其間。
更為要命的是,腐化的範圍仍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擴張,不消片刻就把視野內的所有土地化作冥澗。
“停止前進!”
領隊的指揮者揮動右手示意後方的部隊停止前行,接著向後援發動坐標。幾秒鍾後,數枚光斑在半空中劃過拋物線,落至腐化的區域內部。
純白的火光隨即將陰森的土地照得通亮,可待光芒熄滅後,望遠鏡下所見的景象卻毫無改變,僅是駭人的深澗又多出了幾個坑洞。
“連中和彈都不起作用……”
他不禁留下冷汗,這些侵蝕大地的煙霧是有別於“負麵”的東西,完全不同的存在。根據粗略估計,隻要再經過幾小時,腐化的範圍就會波及到“門”的位置,換言之,這也是距離全滅所剩餘的最後時間。
不過明明是瀕臨絕境的時刻,心中的鬥誌竟絲毫沒有潰散,或許正是由於源源傳來的歌聲,奮戰的勇氣反倒越加強烈。默默感謝著不知名的少女,他向隊伍下令:
“第一中隊,計算侵蝕速度和那頭大怪物的移動坐標,把資料傳給工程兵;第二中隊第三中隊,警戒周圍的惡靈;第四中隊,待機,做好支援的準備!”
在部下做出行動後,他再度抬起望遠鏡觀察周圍的情形。
幾公裏內似乎沒有惡靈的影子,第一中隊的作業應該可以不受幹擾的完成——正當他準備喘口氣的時候,卻愕然注意到本該背對他們的“終焉”不知何時轉回了方向,扭頭看向他們的位置。
難以言語的惡寒掠過脊背,幾乎是憑借反射性的本能,他慌張地朝周圍大喊:
“所有人規避!規避!!”
話音未落,一道紫黑色的光芒從數十公裏外噴射而來,擦著他的後背呼嘯而過。帶他再度回首,原本座落在身後的半個山峰已然蒸發,連帶著近三分之一的部下。
恐懼再度襲來,令雙手止不住的顫抖,強行將其轉換為怒火,他再度喊道:
“第一中隊!坐標!”
沒過多久,數不清的導彈化作掠過天際的流星,朝著巨獸一齊墜落。
“去死吧!怪物!”
爆炸的火光霎時籠罩了整個地平線,連帶著吞噬了紫黑色的巨軀。然而僅在須臾之後,衝破火焰的闇光再度襲來,飛向他們的後方,又有不少的部隊就此沉默。
隔著被高溫扭曲的視野,閃著紅光的雙眼透出凶惡與不屑,仿佛在藐視他們的弱小,甚至無意確認他們的死活,“終焉”轉回原本的方向繼續前進。
攻擊的手段全部無效,它所踏過的土地留下的僅有毀滅與死亡,正是因為不存在與之對抗的可能,才會被稱為真正的絕望。
“可惡!真的沒轍了嗎……”
懊悔而又不甘地垂向地麵,領隊緊咬牙齒,卻在這時聽見一聲近在咫尺的陌生嗓音。
“‘黎明’好~各位維蘇威的戰士們。”
他警覺地抱起步槍轉過身,赫然看見一名身穿與戰場格格不入的商務西服、朝他們彎腰鞠躬的男性。不僅是他,幾個中隊的數百號人都沒能覺察到對方的接近,這堪比魔術的戲法無疑是“魯比州人”才會使用的招數。
“什麽人?穢、‘魯比州’的魔法師嗎?”
他發出質問,一刻都沒有移開槍口,同時以眼神示意部下看緊同行的其他幾人。
與他們的警惕截然相反,被幾倍於己方的人數包圍,被不可勝數的槍口瞄準,沒有絲毫動搖的男性——雷爾夫·斯麥爾鎮定自若地恢複站姿,帶著讀不出情感的微笑回答道:
“如您所見,我是來——”
“不許動!”
他剛想取出某個東西,卻在將手伸進懷中的時候被對方喝斥。隻不過全然無視了對方的威懾,他繼續拿出了一張閃動著電子紋路的半透明黑色卡片。
“這是……!”
目睹到卡片的瞬間,“維蘇威”的領隊立刻變了臉色,即使不曾親眼所見,他也很清楚這幾乎可謂身份的證明——維蘇威獨一無二的、僅屬於“奧羅”的指令卡。
但為什麽會在魯比州人的手上?
難不成!
他感到了極大的動搖,輕敲耳麥以電碼將信息傳達給後方。理所當然地注意到了他這一舉動,卻沒有加之阻止,雷爾夫帶著一成不變的笑容繼續說道:
“希望你們相信我們並沒有敵意,這隻是一個證明,當然,你們想知道的一切都在這裏。”
“維蘇威”的軍人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張紙片便以肉眼幾乎看不清的速度被拋至空中。青色的火焰轉瞬即逝,飛舞的餘燼在飄散之後又重新聚集,形成一張懸浮於半空的巨大銀幕。
待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其吸引之後,閃動的半透明銀幕中出現了一張畫麵,投影著他們都最為熟知的兩人——維蘇威的最高權位者“奧羅”,以及擁有僅次權能的極秘行動組織“The Pursuer”中位居頂端的人物“TP-0”。
然而那副畫麵卻揭露了他們從未想象、也不敢想象的事實。
“是的,從一開始我們的立場就截然相反,被操控的人偶一直都是您啊~奧羅大人!”
本該直屬於“奧羅”的組織頭目此刻麵露猙獰,緊掐著“奧羅”的脖子將其舉止半空,瘋狂地高喊道:
“維納斯計劃的潰敗,穢界的威脅,戰爭的號角,所有的一切都是由我策劃的劇本!你送去的那些犧牲品,那些沒有情感的一次性道具正是最棒的催化劑!他們的死亡,穢界的毀滅,將會揭開混沌的新章!永別了,舊時代的領導者!”
話音落下的即刻,那名本該遙居頂位的男性無力地垂下雙臂,失去了動靜。
沒有情感?
犧牲品?
一次性道具?
當自身的存在被如此定位,自己的職責與生命竟被如此玩弄,難以言喻的怒火充斥著胸腔,但還不至於盲目輕信——即使感覺不到絲毫虛假,對影像真實性的質疑依舊留存在心中。
但下一秒鍾,再度呈現的畫麵,萬物凋零、屍橫遍野的“維蘇威”景象令憤怒終於衝破了理智。
在那些曝屍荒野的被害者中,或許就有著自己的親人,戀人,珍視之人,所愛之人。曾經美好的家園已經殘破不堪,所有的悲劇都指向了唯一的幕後黑手。
擺在眼前的拯救世界拯救未來的道路僅有一條,消滅TP-0與“終焉”!
但是很快現實的殘酷又擺在眼前——他們早已束手無策。
正當士氣即將再度泯滅的刹那,畫麵突然轉變,再度映入他們眼中的是立於孤島正中的一座祭壇,外型簡樸卻透露著一股莊重。緊隨其後的景象更是牽動了他們心弦——在祭壇的正中、籠罩全島的超大型魔法陣中心,一名身著羽衣的少女正屹立在光芒之中,微閉雙眼對天禱告。
“向著無邊的天空振開雙翅,囚籠中的鳥兒,為了曦和指引的遠方,擁抱祥和的月輝——”
熟悉而又溫暖的聲音傳至耳畔,激起了被喚醒時的記憶,這名少女正是歌聲的源頭,將他們從無盡的黑暗深淵中拯救出來的恩人。但代價同樣存在,即使透過投影的畫麵,他們依舊能感受到少女的生命正在隨著光芒流逝。
播灑希望,喚醒光明的救世主竟是這樣一名柔弱的少女,連她都還在堅強地為了世界、為了明日拚上性命,身為戰士的他們還有什麽資格退縮!
重新鼓起勇氣,握緊槍柄的手中又多出了一份力量。而在遠方、同樣身處“世界中心”的某位男性正是在等待著這個時機,將他的話語傳遍戰場。
“另一個世界的同胞們,戰友們,同僚們!你們受苦了。你們曾被陰謀所利用,受盡欺騙自相殘殺……但是現在!一切真相都大白於天下的現在,你們終將沉冤昭雪!雖然誕生於不同的世界,我們卻起始於同一個根源,為此我希望我們能達成一個共識——沒有人,至少我們這個世界,已經不想再次與你們為敵!”
透過雷爾夫的術式,易嘉赫的話語源源不斷地傳來:
“不久以前我們相互為敵,相互廝殺,即使身不由己,所積累下的仇恨不可能消失,但我們都已知曉事實,都已經深明真正的敵人,我相信任何的陰謀也好,殘酷也罷,你們耳聰目明,知道那些蠅營狗苟的事情,都比不過麵前這些高聳入雲的惡靈所帶來的絕望感。”
“是的,絕望。實不相瞞,我在麵對他們的時候,麵對我自己的人民的時候,一樣如此。可我們是什麽?我們是降靈師,是戰士,是這個世界最後的一道屏障,做不到視而不見,也不會袖手旁觀。我們明白我們的職責,就像你們明白你們的命令一樣,都是為了彼此的生存而戰,這一點不該得到起碼是自己的認可嗎?”
先是困惑,而後漸漸被吸引,昂揚的宣講滲入人心,不自覺奪去了他們的注意。
“正如你們所見,為了彌補曾經的過失,為了消解無意的仇恨,一位年輕的少女正奉獻著自己的生命與靈魂,將各位、將世界拖出黑暗的深淵。難道我們要否定她的善意嗎?難道我們還需要無意義地相互爭鬥嗎?當然不!”
已經沒有人再有敵對的念頭,“降靈師是戰友”這一理念已經潛移默化地移植進他們的心中。深明這一點的易嘉赫稍微停頓,以激昂的語調將最後的話語道盡:
“我們麵對無盡的天災從未退縮半步,依靠頑強的抵抗一次次化險為夷。這最後的一場戰鬥,難道應該成為一個反例嗎?我來替你們回答,不能也不應該!”
“所以如果你們想離開,想要遠走高飛躲起來,想要置身事外,沒有關係,沒有人會責怪你們,這是烙印在生物基因中的求生本能。但依然存有鬥誌的人,怒火還沒有燒盡的人,我由衷地希望我們能夠並肩作戰!為了我們共同的世界,為了我們共同的未來,讓我們齊心協力將‘終焉’擊碎!”
在他的演說結束的那一刻,如雷的呐喊響徹四方。這個瞬間,兩個世界的同盟終於結成。
完成任務地雷爾夫則收回術式,再度朝“維蘇威”的戰士鞠躬行禮,隨後轉身離開。最後的布局已經完成,無論這場戰爭以何種方式獲得勝利,重新統治世界的一定會是他們這一方。
PART 2
“確實是足夠可靠的援軍,真不該小看你,嘉赫。”
數小時後,注視著眼前的這支大軍衛伯檎不禁喃喃自語。或許是因為回**耳畔的神聖歌曲,縱然心懷芥蒂也沒有人再糾纏於過去恩怨。但毫無疑問,詠唱聖歌的少女正是……
他以盡可能小的動作又瞥了眼屹立在身旁的老友,卻從一成不變的死板表情中讀不出任何情感。而早已注意到他的目光,瞿鍾鼎以低沉的嗓音說道:
“或許這正是她命中注定的使命,我為她感到驕傲。”
話雖如此,衛伯檎終於感受到了語氣中藏不住的憂傷與無奈,卻也隻能默默地支撐著他。因為全靠他女兒的付出,才使得他們擁有了新的轉機,並且在不被惡靈幹涉的情況下完成這堵“歐若拉之壁”。
宏偉而又堅固,高度200米,長達30公裏,這堵橫跨半座城市、共計三重的光之城垣便是人類最後的防線。在防禦術式起效的狀態下,即使是核彈級的威力也能承受的住——即便如此,恐怕也難以抵擋“終焉”的射線或者上百萬惡靈持續不斷的轟擊。
為此反射光線的屏障必不可少,架設的火力也必須足以壓製惡靈。他望著部署在第二重與第三重牆壁上端的火炮,以及本已失去能量供給、正使用降靈術支撐的大型武器,加上“維蘇威”的戰力後確實擁有勝利的可能。
沒過多久,沿著地麵蔓延而來的侵蝕撞上“歐若拉之壁”,終於停下了腳步。不出所料,侵蝕的本質正是“終焉”的“域”,範圍卻大到難以想象,恐怕時間足夠連涵蓋整個世界也做得到。
根據速度計算現在已經有半片以上的大陸受到侵蝕,加之仍在肆虐的惡靈,即使是保守估計死傷的人數也足以用億計量。為了不讓人類滅亡,這場戰鬥不僅必須勝利,還得與時間賽跑。
幾分鍾後,在嚴陣以待的他們麵前,映襯著初升的朝陽,“終焉”的巨大軀體緩緩出現在視野的盡頭。
可以確認到的個體有3,在其周圍遊**的惡靈似乎並未受到歌聲和光照的影響,數目恐怕接近百萬。
“距離25000,24500——”
倒計時愈加減少,視野中的“終焉”則愈加龐大,逐漸地連其身上的尖刺、以及飛舞在周圍的巨龍種都看得一清二楚。在目標接近至預訂距離的那一刻——
“全軍!開火——!”
伴隨著落音的號令,融合了術式的炮彈疾馳而出,不斷墜落在“終焉”的周圍。反擊的闇光僅在瞬息之間,卻在命中牆壁之前被湛藍色的屏障反射至天空。但即使規避了射線的能量,衝擊的餘波依舊帶來一陣劇烈的顫動。
與此同時龍型和惡魔型的有翼飛行種先一步到達短程武器的攻擊範圍。毫不猶豫地調轉炮火,堪比驟雨的彈幕立即掃向惡靈,將最前端的怪物徹底粉碎。但前赴後繼的惡靈絲毫沒有減少的痕跡,一點點壓進距離。
正當他們即將抵達第一重牆壁的位置時,夾雜著電弧的雜音,沉悶的炮聲猝然響起,昂首立於第三重牆壁中部的電磁炮以及300mm加農炮發出巨吼,數倍於音速的彈炮筆直地飛進惡靈群中央,延遲幾秒後炸出刺眼的火光。
被烈火燒盡或是被衝擊碾碎,受到波及的惡靈化成細小的火團從雲端墜落。
奔流不息的猛烈炮擊終於止住了惡靈的腳步,將黑影壓製在數公裏外。但微不足道的優勢僅持續了數分鍾,很快陸行的惡靈也到達前線,將視野徹底染成漆黑。
眼見漫山遍野的暗影不斷逼近,卻沒有人感覺到焦聚,在他們接近到足夠距離的時刻,兩重牆壁的下端向兩側打開,準備至今的超激光炮伸出巨大的炮口,並在下一秒鍾將積蓄至極限的能量傾瀉而空。
無比炙熱的光束迸發而出,穿透空間,燒盡暗影,直衝向地平線的盡頭。待赤紅的光芒黯淡消失,原本黑壓壓的軍團中間出現了一道狹長的裂口。以此為號,負責突擊的部隊衝出圍牆,開始掃除餘下的惡靈。
“不要超出屏障的範圍!‘終焉’接近至5公裏以內就撤退!”
四散開來的降靈師和戰甲化成無數把尖刀,刺進惡靈大軍的咽喉。
作為掩護,數十枚爆裂彈射向半空,將陰暗的雲霧炸出無數大洞。倒映著灑落的光輝,火紅的外殼一齊炸裂,播撒下形如流星雨的子彈。
被靈力強化過的彈藥每一顆都有著普通炮彈無法比擬的威力,毫無疑問這些攻擊都造成了足以致命的傷害,數不清的惡靈就此消失。伴隨著第二波、第三波轟炸,黑色的潮水被一點點挖出缺口。
瞄準餘下惡靈的頭部,駕駛著戰甲的戰士不斷按下發射鍵,將巨獸的腦袋轟成碎片。但大部分的惡靈並未就此死去,抓準間隙襲擊戰甲。
不出片刻便已經有上萬頭惡靈被消滅,作為代價亦有數十台機體被摧毀。膠著的局勢沒有持續多久,從耳麥裏傳來指揮者的急令:
“西北60°感應到能量波動,規避!規避!”
急忙停止追擊,由戰甲組成的梯隊以三角陣型停在原地,將錨鉤刺進地麵。兩秒鍾後,漆黑的闇光咆哮而來,同樣被屏障彈開。
但阻擋了光線的能量並不意味著抹除了所有的傷害,滲進大地與空氣的衝擊依舊傳導進屏障內側,化成一股狂風撞向戰甲與周圍的惡靈。
金屬的裝甲板發出顫鳴,銳利的風刃不斷在機身留下刀痕,幾台不幸被切斷錨繩或是沒能固定穩當的戰甲被狂風吹飛,墜進黑潮之中。
光線的餘波轉瞬即逝,可僅是一擊就讓不少機體的驅動出現故障。正當惡靈即將反撲之際,一道激光掃過地麵,掀起飛揚的塵霾。
“修理到能夠行動的程度需要多久?”
從右側高速滑動至他們旁邊,一台更為巨大也更為靈敏的蛛型機械——“維蘇威”的戰車轉動炮台,用榴彈轟炸企圖接近的惡靈。
“三十秒,就算隻修理驅動部分的故障也需要這些時間。”
“不算太長,堅持住。”
在他話音落下的即刻,下一波惡靈已經逼近到周圍,開始撕咬戰甲。再厚實的裝甲在它們的尖牙麵前也起不到作用,不少機械臂連同著機槍被直接扯下,更有腐蝕性的**從後方噴吐而來,融化了機艙和支撐腿。
受損的數量急劇增多,照這個勢頭下去別說撤退,隻需要幾分鍾就會全滅在這裏。而幾秒鍾後,猝然膨脹的火光更是掐滅了縹緲的希望,大張血口,數頭巨龍正將紅蓮的烈焰壓縮至喉嚨。
“別管我們!你快離開!”
“魯比州”的領隊朝對方喊道。然而“維蘇威”的戰車沒有撤離,反倒將機身橫在了他們與火焰中間。
“這也算是贖罪吧,後麵就交給你們了!”
透過被泥土沾染的玻璃,他清楚看到了異世界的友軍朝自己舉起大拇指的刹那,亦是對方所留下的最後畫麵。下個瞬間,蛛型戰車被呼嘯的火焰徹底吞噬。
得以幸免的領隊用力地垂向機艙,隨後握緊操縱杆。
“絕對,絕對不會讓你白白犧牲的!”
扣下按鍵,兩臂的機槍瘋狂地吐出火舌,掃射逼近友軍的惡靈。但很快彈藥告罄的現實便擺在眼前,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惡靈撲向自己。
正當這時,從地麵突然綻放出數朵冰之花,將撕咬著的惡靈全數凍結。隨後幾條火蛇繞開己方,貼著地麵向周圍蜿蜒盤行,並在下一秒鍾猛然燃燒,化成火焰的漩渦席卷四方。
但戰略與配合終究難以彌補數量的絕對性差距,伴隨著下一陣射來的闇之光線,突擊的陣型瀕臨崩潰,好不容易挖開的缺口也被重新填補。隻得選擇撤退,戰線被重新推回城垣下方,慢上半拍的“終焉”亦抵達屏障的位置。
再度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兩頭“終焉”伸出利爪,開始試圖撕裂屏障,第三頭巨獸則相隔一段距離,大張血口聚集闇光。
“還不能讓它們破壞結界,隻能犧牲一部分用來維持牆壁的靈力了!”
如果屏障被摧毀不能保證“歐若拉之壁”能撐住闇光的衝擊,此外反射光線的屏障同時也是提升能力的結界,在計劃進行到下個階段前絕不能受損。
然而不消片刻,本該堅若磐石的牆壁便被黑潮衝開一個口子。俯瞰著開始湧入其中的惡靈,衛伯檎流下了緊張的汗水。
“還沒有好嗎……老徒!”
正當惡靈大軍逐漸逼近第二道牆壁的時候,一個人影猶如炮彈般高速墜落,在惡靈前行之路上砸出一個碩大的坑洞。
緊接著屹立在飛塵中的男性平舉右臂,數不清的半透明生物從虛空中顯現,暮光飛龍,希暮神鷹,猛獁巨象,三首水蛟……數量更甚於惡靈的靈體巨獸怒吼著衝向敵人,將惡靈壓回缺口。
與此同時,一張宛若極光般閃耀著異色光輝的大型魔法陣在天空顯現,將所有人納入其中。無論是槍械,火炮,還是刀劍,都在這個時刻一齊染上了閃爍的星光。
急忙收縮結界,將範圍縮小至第一牆壁的外側,在“終焉”緩緩靠近的時候,衛伯檎下令到:
“第二階段,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