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4
但短暫的休憩沒能持續多久,隨著幾道火光劃過夜幕,夾雜著爆炸聲的劇烈振動將他們從睡夢中驚醒。
“惡靈嗎!”
“數量很多!我們正在被襲擊!”
機長話音剛落,一發火球幾乎是貼著機身掠過,炸中後方的另一架直升機。失去螺旋槳的機體開始不受控製地旋轉墜落,最終在海麵化成一團火光。
數枚光球從各處升向天空,與月輝一同照亮黑暗。但迷霧被撕盡後,展現在眼前的景象反倒更加駭人——數不清的惡靈大軍正密密麻麻地團聚在他們的前方,將通往海島的路徑徹底堵死。
“竟然還有這麽多!”
“援護看來是等不到了,海軍同樣被怪物攔截,接下來隻能靠我們自己了!你們都坐好,接下來的旅途可不會像之前那樣輕鬆。”
維蘇威的軍人在說完之後拉開艙門,加起機槍瞄準惡靈,卻沒想到光毅早已將布條綁在腰間,從另一側探出身子。
“喂!這樣很危險!”
“沒關係,請繼續前進,死角的惡靈交給我們。”
語畢他翻到機艙外側,用術式將腳底黏在機身上。
“……可惡啊,既然被信任著我們也得拿出真本事了!”
緊接著就是幾發火球從各個角度襲來,憑借高超的駕駛技巧,直升機以蜿蜒迂回的技巧接連避開。但這僅僅是開始,隨著直升機深入惡靈群內部,更多的小型惡魔、鳥人乃至石像鬼從高空發動俯衝。
展開陣符,兩把鋒利的長劍在雷光中彈射而出,劃過銀白的軌跡連續刺穿了兩隻惡靈的心髒,而後光毅又再度召回即將落進海裏的長劍,射穿了嘶鳴而來的第三頭。
但是緊隨其後的第四頭惡靈從直升機的正上方襲來,貿然攻擊隻會擊中螺旋槳自取滅亡,好在老練的駕駛員飛快地做出反應,橫向翻滾躲開了攻擊,卡蘿的熱浪則吹散了瞄準他們的火焰。
赤與青的光輝不斷閃動,反擊的冰與火、加上子彈與導彈的火舌在夜空中劃出軌跡各異的光路,甚至還有著從各處墜落的惡靈屍體,令場麵變得更為混亂。
每一分鍾都有直升機迎來爆炸或者墜毀的命運,沒過多久便已經失去了近三分之一的機體。以此為代價,透過密集的惡靈,光柱下方的島嶼終於能隱約看清輪廓。
還剩下最後的幾公裏路途,與全程近萬公裏的長度相比已經不值一提,卻無法輕易通過,稍微將注意力集中於視力,便可以看見數十頭極為巨大的個體正在海岸邊嚴陣以待。
以直升機的狀態看起來隻能到此為止——做出判斷後卡蘿用力握緊戰錘,銅褐的錘身開始因炙熱而冒出赤紅的花紋。
“光毅同學你先走一步吧,這裏交給我。”
“但是……好吧,拜托了!”
以他的術式並不能有效清除大麵積的惡靈,待在這裏也隻會耽誤時間,倒不如借由突破為他們分散火力。理解情況後光毅用術式保護好身體,接著躍出機艙。一股強勁的熱流緊隨其後,將他吹向海岸。
但單靠熱浪還遠不足以到達目的地,在身體開始墜落的同時他朝就近的惡靈丟出匕首,隨即閃現至匕首的位置,揮刀斬斷惡靈的腦袋,並以它的身體為跳板躍向下一隻。
眼見島嶼一點點接近,再加把勁就可以落至地麵,熾熱的火光突然從側麵呼嘯而來。急忙向上跳出火焰的範圍,一頭帶著赤紅紋路的漆黑巨龍幾乎是在同時躥至跟前,張口咬下。
早在它攻擊之前丟出匕首,他瞬移至巨龍的右後方,朝毫無防備的後背射出一把長劍。飛馳的利刃迎上黑暗,卻僅是與鱗片刮擦出幾顆火星,被彈至海麵。
因貪戀財寶而生的詛咒之龍,法夫納,單從體型就可以斷定它與此前的嘍囉不同,恐怕在A等級中也算是上位的存在。
毫無知性的異獸為何會聚集在“世界的中心”,是屈於本能又或者遵從指令,詳情已不得而知,唯有一點可以清楚,要突破它們必須耗費不少力氣。
既然對手是神話中的邪龍,普通的武器自然無法傷及分毫。再度拋出匕首,他閃現至巨龍的後背,手握燃起炎光的長劍朝翅膀斬下。連鋼鐵都能輕易斬斷的利刃卻隻切開了巨龍的鱗片,可以說連皮肉傷的算不上。
反擊僅在轉瞬之間,空中的霸者扇動翅膀翻轉半圈,朝他噴出炙熱的吐息。即使用術式抵消了眼前的烈焰,難以想象的高溫依舊湧進身體,灼燒著每一寸皮膚。在這不利的天空中,要想獲勝必須抓準時機,以全力的一擊將其斬殺。
手中的利劍在炙炎中再度淬煉,顯現出更為鋒利的漆黑光澤,但邪龍並沒有留給他反擊的空當,用吐息將他噴往海麵。正當他感到棘手之時,一道刺眼的雷光在電弧的嘶鳴聲中劃破夜幕,分毫不差地命中巨龍的心髒,將巨大的軀體狠狠地戳進汪洋,炸出一座由水汽構成的白色城堡。
“真讓人看不下去,這裏並不是你的戰場!”
熟悉的聲音讓他的心中湧出一份感激。在空中與他擦肩,哈金斯帶著素來的不滿表情嗬斥道。
“哈金斯!”
“去你該待的地方,別在這裏礙事!”
沒有任何敘舊的時間,哈金斯緊抓他的胳膊,用力甩動一圈後將他又拋回海岸。
更多的惡靈鎖定了他這名唯有的突破者,在他準備迎戰之前,第二道電光從身後飛馳而過,將眼前的巨龍死死地釘在崖壁上。
翻轉身體斬落其餘的小型惡靈,終於突破重圍的光毅在海岸邊落地。回頭望了眼火光閃動的天空,他不免擔心哈金斯的安危。雖然隻有不足刹那的一瞥,對方身上遍布著的傷痕清楚的映入了眼中,並且大部分都還未愈合。
但似乎現在並沒有分神的空餘,碩大的陰影忽然從上端灑落,三首的惡犬刻耳柏洛斯滴著毒涎朝他飛撲而來。
壓低重心看準敵人進入攻擊範圍的刹那,赤紅的煌炎順著劍鋒的軌跡螺旋向上,化作一道弧光斬斷黑暗,隨即從身後傳來兩聲重物墜地的聲響。
僅剩下一顆腦袋的惡犬在反擊之前又被火焰的漩渦燒灼殆盡,但這隻是苦戰的序曲,數千隻惡靈層層疊疊地橫立在他的麵前,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隻能硬上了!”
緊握纏繞著紅蓮之炎的長劍,他從正麵迎上奔騰的獸群。隻不過他還沒踏出幾步,從身後又湧來一股耀眼的白光。
蒼白的火焰形同彗星砸進惡靈的中央,掀起浪潮般的熱流,與之一同傳來的還有某位少女的怒吼:
“啊啊啊啊啊——都給我消失吧!!”
嬌小的身影被淹沒在漆黑的巨獸後方,但從一隻隻被擊飛至半空的惡靈大致可以判斷出她的方位。
他很清楚這名少女有著超乎尋常的狂暴力量,可僅靠這點遠不會足以迎戰數目繁多的惡靈。為了掩護魯莽的她,光毅朝上空丟出匕首,瞬移至空中鎖定她的位置。
“千羽茜,冷靜點!單靠蠻力是不行的!”
在少女即將被偷襲之際,他又瞬閃至少女身後,揮劍斬斷了惡靈的腦袋。
“閉嘴閉嘴閉嘴!他們都已經……反正我什麽也做不到,還不如!都去死吧——!”
然而他的話語根本傳不進對方耳中,從千羽茜的憤怒中正流露著另一股哀傷。眼下她正不計代價地釋放靈力,亦絲毫不關心自身的安危,不知所措的光毅不由得想到了唯一能讓她平靜下來的某個人。
“司空自遠這時候到底……”
在他喃語的時候,千羽茜突然又爆發出更強的力量,一口氣衝進了下一波惡靈的中央,卻因為術式的副作用出現一瞬的停滯。
“危險!”
前赴後繼的巨獸隨即將她包圍,支援不及的光毅隻能眼睜睜地注視著喀邁拉吐出烈焰。刺眼的火光掀動爆炸,將視野籠罩。光毅急忙以身旁的惡靈為踏板朝千羽茜躍去,卻發現自己的擔心隻是多餘——那名姍姍來遲的當事人正抱著千羽茜立在喀邁拉的屍體上方。
“抱歉抱歉,來遲了些。”
“司……”
久違地見到那副笑臉,千羽茜的眼中盈繞著淚光,隻可惜在其滑落之前,惱羞成怒的斥罵又將抽噎的語調強行蓋過。
“你這個死變態到底跑哪裏去了!色鬼!蘿莉控!快把我放下!”
“對不起啦公主大人。”
好不容易才控製住掙紮的千羽茜,司空自遠以公主抱的姿勢帶著她躲開海德拉的毒液,落至光毅的旁邊。終於恢複冷靜的千羽茜之後精準地控製著力道,將接近的惡靈一隻隻燒盡。
至於司空自遠,雖然和以前一樣麵露悠哉,卻能夠看得出動作的不自然,恐怕和布萊爾的戰鬥留下了不少創傷。
“身體怎麽樣?其他人呢?”
“姑且還能撐住,多虧了他們才能讓我及時趕到這裏。”
回答之餘司空自遠同樣瞥了眼光毅,即使沒有言明,他也覺察到了光毅身上懷揣著的悲壯,加之那名少女不在身邊——
“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但還是——”
拋去無意義的臆測,他抬動手指,一張狀若星圖的光陣由腳下展開,數頭半透明的星獸從中昂起巨軀。
“和上次一樣吧。小茜!”
在他的呼喚下,千羽茜的斧頭再次燃起純白的光芒。隨後漆黑的火焰化成巨龍,與蒼白的火龍一齊燒盡惡靈,勢不可擋地衝向遠方,為通完結界的方向開辟出一條道路。
“多謝了!”
趁著這個空當光毅以最快的速度穿過海灘衝進樹林中。在躍過深澗的同時他抬頭望了眼光柱的方向,從那下方可以清楚感覺到淩雪的氣息,但看來最後的幾百米也不會讓他輕鬆通過——潛伏在樹叢中的幽影正蠢蠢欲動。
即使絕大多數的惡靈都被吸引到了海岸邊,徘徊在他周圍的惡靈依舊有兩位數以上。衝天的光柱灑下形同白晝的光芒,卻使得對側的樹影更顯陰暗,連氣息都變得無比繁雜,微弱並且難以捕捉。
能夠在距離聖光如此近的距離下行動,其危險度絕不比岸邊的神話怪物低。
不知不覺中已經被包圍,他隻得停下腳步,稍微吸了口氣,將精神集中在鎖定惡靈上,很快就有兩隻半人半蛇的怪物從樹梢襲來。
將劍刃拉至腰後,瞄準蛇妖進入攻擊範圍的瞬間向上挑起,在斬斷第一具身體的即刻順勢以右腿為支點轉動半圈,劈下第二劍。
尖銳的嘶吼讓雙耳一陣嗡鳴,而後從腿部傳來異樣的僵硬感——雙腿不知何時被石化定在了地上。因詛咒而生的蛇妖美杜莎的能力,但明明沒有對上視線!
緊隨其後,從黑暗的角落伸出又突然伸出數隻遍布瘤泡的觸手。
用“炎爆”?來不及!
他試圖丟出匕首,卻在行動之間被緊緊勒住,舉止半空。數不清的眼睛在觸手的表麵形成又分解,隱約閃動著汙濁並且妖異的紫光。
如同爛泥一樣的不定型團塊碾碎樹木,蠕動著,流淌著,帶著惡臭挪動笨重的軀體。
“‘修格斯’嗎,但這個形態……!”
曾經戰鬥過的敵人,卻與記憶中的形態大相徑庭,從半透明的膿液中依稀可以看見些許異獸的殘骸,蛛腿,獠牙,膜翼,甚至腐蝕殆盡的蛇皮。
連同類都毫不猶豫地吞噬,僅依存本能行動的魔物已經成長到堪比樓房的高度,但更糟糕的是由此進化出的能力,毒液。在他注意到的時候接觸麵的皮膚已經出現紫紅色的潰斑,手臂也漸漸感知不到力量。
“即將這樣的話!”
從手中燃起烈焰,紅蓮的炎光霎時間燃遍全身,然而他沒想到唯有的對抗手段竟會無效,稍微融化的觸手在他掙脫之前又重新修補。眼見團塊狀的身體中間出現裂縫,而後變成饕餮的血口試圖將他吞下,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兩把利劍帶著電光從虛空中墜下,斬斷了修格斯的觸手。
水流狀的觸手在消散之後又再度生成,試圖重新捕獲獵物,卻在伸手之前——
“招來,劍。”
數十把長劍帶著雷光一齊朝修格斯刺下,瞬間擊散了近半的軀體。
“瞿夜?”
“我可不記得允許過你直呼姓名。”
話音落下的同時,瞿夜衝刺到光毅前方,隨手拔出插在地上的一把劍刃回旋斬斷了糾纏不斷的觸手,但很快就有數十根新的觸手從四麵八方包圍而來。
電光火石的劍影拖動殘像掠過天際,刹那間化解了所有的攻擊。可樹林中殘留的惡靈遠不止修格斯一頭,躲在暗影中的敵人麵露凶光,為了能夠掩護瞿夜,光毅靠在她的背後,卻不想對方以冰冷的話語說道:
“我曾經放棄了希望,但是你卻沒有。雖然不願意,現在隻能認可你,鄒光毅,請一定,要讓小雪幸福。”
她極力不讓自己流露出一絲情感,不過那份發自肺腑的心願,依舊清楚地傳達給了光毅。
“……請交給我吧!”
短暫的遲疑,將驚訝又化成新的堅毅,他在應允之後彎曲膝蓋,並在力量凝聚到極點的時刻蹬地衝刺,在一陣氣旋之中朝光柱飛馳奔去。周圍的惡靈、包括修格斯的觸手立即朝突破者襲擊,卻在得逞之前被數把從天而降的利劍擋住去路。
“我也墮落了啊……”
瞿夜歎了口氣,隨後迎上惡靈們的目光重新燃起鬥誌。
“很遺憾,你們就請留在這裏,作為我的發泄對象。”
將激突的爆鳴與雜念甩在身後,光毅筆直地衝至結界邊緣。相隔浮動著細小到肉眼幾乎看不清的純白符文,密布著神秘樹根的祭壇映入眼中。
光柱的根源處在階梯盡頭的山巔之上,隻要去到那裏的話……但優先的事宜還是突破這層屏障。
解析還是破壞,在他躊躇不定之時,伸出的手卻不可思議地沒入其中。遲疑半秒後,他邁出腳步,走進結界中。下個瞬間,所有的喧囂驟然遠去,僅剩下柔和的聖歌在寧靜中輕輕回**。
他回頭瞥了眼結界外側仍在持續閃動的火光,卻聽不見絲毫聲響,激烈的爭戰仿佛相隔異界般遙遠。但現在並不是驚訝的時候,覺察到某人故意放出的氣息,他移回目光,將其定格在高聳的祭壇下方、站在純白階梯前方的男性,那名他最不願戰鬥、卻也不得不麵對的親人。
“許久不見了,哥哥。”
PART 5
曾經不斷追逐的背影,如今變成了最後的阻礙擋在自己麵前。憧憬,信任,困惑,猜忌,憤怒,悲傷,無奈,僥幸,繁亂的情愫交織在一起,卻找不出合適的話語傳達心聲。
記憶的碎片紛紛灑落,幻想與現實分立兩頭。溫柔與冷酷,究竟哪一個才是兄長的麵目;善良與殘忍,相悖的過去與現在到底哪一方又是真實?甚至連是敵是友,都已無法做出判斷。
但無論答案為何,他的覺悟都不會改變。
“我不希望與你為敵,哥,請你讓開!”
他不希望與親人爭鬥,可作為回應,兄長的手中燃起蒼炎。
“你的設想我早已知曉,若連這道關卡都無法越過,自然不存在可能性。”
冷徹的聲音不再留有絲毫溫情,讓光毅徹底明白戰鬥已經不可避免。一度無視了兄長勸阻的確實是他這一邊,但他也有絕不能退讓的理由。
如今他已不再是那名胡攪蠻纏的無知者,控製著情緒讓自己回歸冷靜後,試想兄長的話語不無道理——倘若這是不得不跨越的考驗,他唯有將自身的覺悟融進劍刃。
“明白了,既然如此,隻好讓你在這裏認可我!”
話音落下的即刻,他丟出兩把匕首,同時將長劍拉在身側朝鄒誌軒衝去。觸及地麵的鋒芒與白瓷擦出火星,並在離地的瞬間化作烈焰纏繞劍身。
“四方。”
但他的攻擊甚至沒能令兄長使用手臂,僅是平淡的一語,一麵四方的屏障便橫在了他們的中間。伴隨著清脆的撞擊聲,被彈開的匕首旋轉著落向他處,緊隨其後,赤紅的炎光與屏障劇烈地相撞,炸出震撼空間的劇烈顫動。
“稍有長進,但還不夠。”
冰冷的話語再度傳進耳中,待光毅定睛一看,屏障後方的虛像悄然消失。在短短的一瞬將注意力提升至極點,借由從狂風中傳來的微小波動,他扭轉手腕,回身掃過炎劍。
紅蓮的光芒一閃而過,卻再度墮入虛空,僅是吹散了蒼青色的煙霧。在他暗呼糟糕的同時,極為有力的一拳已經埋進他的腹部,帶著足以碾碎內髒的衝擊將他狠狠擊飛,撞進祭壇的階梯。
鄒誌軒消去火焰,站在原地靜靜注視著飄揚而起的煙塵。他並沒有手下留情,不過僅在半秒後,從塵土後方傳來光毅的話語。
“反射與防禦的能力,坐標傳送的能力,加上製造幻象的能力,我沒說錯吧!看過一次的能力我可不會忘記!”
分毫不差的答案令鄒誌軒的表情有了極其微小的變化,隨後映入眼中的、光毅右眼閃動的異色光輝讓他稍有感慨:
“血脈中的力量,原來已經掌握了。”
“這點程度也是當然的,而且還遠不止這些!”
抹去嘴角的血痕,光毅將左手搭上劍柄,細密的光之紋路隨即沿著手臂蔓延至劍身,令紅蓮的火焰變得更為熾熱。
稍稍有所改觀,鄒誌軒再度抬起手臂,卻在這時發現了異樣——幾道符文正纏繞在右腕周圍,阻礙著靈力的傳輸。是在剛才他將術式打進弟弟體內的同時,不過沒想到動作會細微到連他都沒能發覺。
趁著兄長終於露出短暫的破綻,光毅一口氣衝刺到他的跟前,將壓在胸前的長劍用力刺出。卻不想突如其來的狂風席卷而過,緊接著他的鋒芒撞上了並不陌生的尖角。
“‘一角’……!可惡!”
恰如夢幻的魅影,又似縹緲的靈體,將覆有堅硬鱗甲的蛇狀軀體盤繞在兄長身邊,身長超過十米的半透明角龍正以絕對的力量將他壓製。
緊咬牙關,將全身的力量聚集於手臂,他試圖頂回一角龍的攻勢,然而清脆的龜裂聲傳入耳畔,漆黑的劍身正義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裂紋,並在下一秒鍾迎來碎裂。
急中生智在長劍粉碎的瞬間釋放火焰,他向後猛地躍開,同時握住新的雙劍交叉身前,擋住衝破火光迅猛襲來的尖角。瞄準這個空當,兄長閃現到身後,手握蒼炎從死角發動攻擊。
閃不開!
大腦迅速做出判斷,選擇以最小的代價吃下招數。蒼藍的火柱從腰間掠過,將側腹燒灼出一塊暗灰色的傷口。可即使竭盡所能地避開了要害,劇痛所引起的渙散又使得他在與“一角”的角逐中屈於下風,再度被頂飛至半空。
他忍著燒傷的疼痛調整好平衡,卻又目睹到呼嘯而來的蒼茫火海。冷徹透骨的炎流隨即將他吞噬,毫不留情地灼燒著每一寸肌膚。直到這時他才終於明白,兄長是帶著殺死他的念頭給予試練,如若不抱有同等程度的覺悟,結局隻有死亡!
隻能使用那一招了!為了跨越這道鴻溝,必須到達更高的高度!
握緊拳頭,赤紅的電光在體內狂躁地奔騰,不斷將肌肉撕裂,將神經燒灼,隨後又重新構築新的身體。
一瞬的凝滯,卻仿佛將整個時空都禁錮在那個瞬間。下一秒,所有的景象、所有的動作都乍然遲緩,連轟鳴的聲響都就此停息,拖動長長的尾音灌入雙耳。
於一片蒼藍中,細密的符文隨著火流持續閃動,伸出手指,用灼熱的血液將其抹除,修改,新生的烈焰隨即染上赤紅,咆哮著反撲回地麵。
相撞的火與冰炸出籠罩空間的白霧,與此同時,落至地麵的他猛一蹬地,閃現至角龍的身旁,以纏繞著氣旋的一拳將其擊飛,緊接著扭轉半圈,紅蓮的軌跡再度迎上蒼藍的炎劍。
割裂的嘶鳴混雜著碰撞的聲響響徹耳畔,相斥的兩股能量就此炸裂,圍繞成異色的火海籠罩八方。
偽造的贗品再度碎裂,化散成晶瑩的鐵屑飄舞四周。但他沒有一刻的遲疑,用左手劃過鋒利的碎片,將血液播灑至空中。
如果質量不足的話,就用數量!
純白的符文在眼前遊走,召喚,重構,淬煉,強化,在光影交疊的烈焰之中,數不清的劍刃伴隨著雷光從虛空中落下。緊握兩把,赤紅的閃光帶著強勁的氣流交叉斬落,與青色的焰光再度相迎。
細密的碎屑在身邊胡亂飛舞,不斷迸裂的火星將視野染成通紅,在無限縮短的時之流中僅有舞動的劍刃劃過真紅的軌跡,一次次朝蒼茫斬下。
痛徹入骨的衝擊貫穿神經,令皮肉迸出血花,令骨骼發出哀鳴。但絕不能就此停下,絕不能給予一瞬的喘息!在召喚獸還未恢複的現在,這是僅有的機會!
將傳遍全身的疼痛甩在腦後,他握住右手邊的劍柄,灌注力量橫掃而過,並在劍刃損毀的即刻再度接住下一把,斜劈斬斷拔地而起的冰錐。
傾注所有的技巧,用盡全部的力量,將納入雙眼的反擊一次次破解,瞄準一切可能的空當一次次攻擊。
這是為了證明覺悟的交鋒,這是為了超越過去的戰鬥,所以——
“我決不能輸——!!”
從靈魂深處迸發出怒吼,他高舉長劍,將燃著耀眼光輝的利劍用力斬下,終於擊碎了蒼藍的炎劍。
露出些許驚訝,鄒誌軒看準光毅失去平衡的瞬間張開手掌,湛藍的冰之密林霎時從地表炸裂,將整個空間徹底籠罩。但密集的冰刺沒能捕捉到光毅的身影,緊接著紅蓮的炎光從身後傳來。
直至這時他才終於注意到落在腳邊的匕首,從最初隱藏至今的殺手鐧。
“你確實,成長了啊。”
嘴角微微揚起一抹輕笑,他放棄了反擊和抵抗,任憑勢不可擋的炎劍刺進自己的身體,從身後貫穿而出。
這才終於從激戰的氣氛中回過神來,光毅愕然地注視著刺眼的殷紅浸透衣襟,開始向外蔓延。
“哥!”
他急忙將長劍粉碎,同時用術式止住兄長的傷口。
“堅持住!馬上給你止血!”
殺死親人,這絕非是他想要的結局,即使眼前的人正是將淩雪作為“祭品”的元凶之一,初衷卻同樣是為了這個世界,對此他怎麽也恨不起來。
一想到又會有親近之人因他而死去,同樣的空洞感便侵蝕著內心。正當他以為自己落下了淚水之刻,從飛濺至臉上的幾滴黏濕**傳來不自然的溫熱。
刹那之後,於咫尺爆炸的火光將他的視野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