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長寧特地換了身他最喜歡的衣裳，獨自去了湖邊等候與雪娘的約見。他很緊張，站在湖邊一直巴巴地望著湖麵，生怕雪娘她會突然改變想法，生生棄了他這約。

江子衿和清夜兩人躲在林子裏看著，時間也差不多了，湖麵上遊來一條雪白的鯉魚，在淺水處化成人形後走上了岸來。清夜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雪娘化成人形後的模樣，果然很漂亮，也難怪長寧能對她一見鍾情了。

長寧見她上來，瞬間有些慌了手腳，愣愣地笑著，說道：“雪娘，你總算肯見我了。”

雪娘警覺地後退一步，說道：“我若不上來，不知道山神明日又會請什麽樣的人下來。”她頓了頓，問道：“我與山神隻不過一麵之緣，山神怎麽就能認定對我的感情？”

“所謂一見鍾情，”長寧說道：“雪娘，我便是對你鍾了請。”

雪娘搖了搖頭，“聽著就不靠譜。”

長寧說道：“你先別急，我今日尋你上來，隻不過是想同你好好聊一聊。若是，若是你真不喜歡我，那我今後也不再強求你了。”

“真的？”雪娘似是有了些興趣，“行，那我就陪你聊。”

聽到這裏，江子衿見局麵差不多穩定了，便了拉著清夜悄悄離開了。清夜懵裏懵懂地跟在他身後，穩定：“江子衿，怎麽不看了？”

“人家小兩口聊天，我們還待著做什麽，”江子衿回頭衝她笑了笑，說道：“走，我帶你去看個好東西。”

清夜點了點頭，乖乖跟在他身後。走了好一會，江子衿才停下腳步，回頭對她說道：“到了，清夜你看。”

他示意清夜再往前走一些，清夜如他所言地做了，卻發現前麵竟然是個深不見底的懸崖，她刹住腳步，回頭衝江子衿喊道：“江子衿，你這是想謀殺我嗎？”

“別急，看下麵，”江子衿拉著她道懸崖邊的峭壁上坐下。清夜半信半疑地探頭朝下麵看了一眼，發現下麵竟然又一大片幽幽的綠光，照得兩邊的崖壁都亮了。

清夜又驚又喜，問道：“這下麵都是螢火蟲？”

“怎麽樣，好看吧，”江子衿見她這樣開心，也不由自主地跟著笑了起來。他拿了塊石頭朝下麵扔去，瞬間便將那些螢火蟲給驚動了，紛紛飛了起來，在夜空中一閃一閃的，像是無數顆星星一般。

“真好看，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螢火蟲呢，”清夜伸手去抓，卻都被它們靈巧躲過了。不過她並不惱，而是轉頭問道：“江子衿，你怎麽找到這地方的？”

江子衿應道：“昨天見你聽到螢火蟲幾個字眼睛都亮了，但湖邊我們又去不了，我便問長寧還有什麽地方可以看道螢火蟲，他將這地方告訴了我。怎麽樣，你喜歡嗎？”

“喜歡，”清夜咧著嘴嘿嘿笑著，突然問道：“江子衿，你說你這樣仔細，之前一定有姑娘喜歡你吧？”

江子衿搖了搖頭，說道：“我自幼便沒什麽朋友，你和熹微算是我最好的朋友了。長大後更是沒什麽人會同我打交道，哪有人喜歡我？”

“沒有喜歡你的，”清夜喃喃道，又問：“對了，你有喜歡的姑娘對吧？”

江子衿沒想到她會這樣問，連後背都不自覺地直了直，臉紅得厲害，說道：“你問……問這個做……做什麽……”

清夜眯著眼睛看著他，笑著說道：“你的臉怎麽紅成這樣了？你之前便承認過，快說說，是哪家姑娘？”

“我……”江子衿支支吾吾了半天，清夜卻不打算就此放過他。半晌，他才閉著眼睛說道：“我告訴你便是。”

他偷偷瞥了眼清夜，見她正低著頭等著自己說呢。江子衿歎了口氣，說道：“有這樣一個姑娘，她愛山，愛水，愛看戲文，也愛吃棗糕……”

清夜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江子衿依舊不停，繼續說道：“這世上大多東西她都喜歡。可她卻獨獨……不喜歡我……”

“江子衿，你……”清夜滿臉不可置信，呆呆地看著江子衿。江子衿也不再躲避，對上她的目光，眼裏滿是沮喪和失落。

半晌，清夜歎了口氣，說道：“江子衿，你莫要胡說。那姑娘並不是不喜歡你，隻是……”

“隻是什麽？”江子衿追問道。

清夜張著嘴半天，卻不說什麽。江子衿滿眼期望地看著她，最後她隻是轉過頭去，不敢再看他的表情。

“等我們找到大椿之後一定告訴你。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了。”清夜留下這樣一句話，從石頭上站起便轉頭鑽進了林子裏。江子衿趕緊追了上去，跟在她身後走著，卻不再說什麽。兩人之間還是頭一回這樣安靜，可誰也不敢再去打破這份安靜，便隻好由著他去了。

回到山神廟，長寧還沒回來，想必是同雪娘聊到點子上了。清夜推門進了自己房間，江子衿愣愣地站在院子裏看著她。她將門關上後又想了想，推門探出腦袋說道：“江子衿，早點休息吧。”

房門再一次被關上，可剪指甲並不打算回去休息，而是在她門前的台階上坐了下來。他抬頭看了眼天空，藏藍色的天空上繁星點點，四下寂靜地隻能聽見聲聲蟲鳴。江子衿想著，今天果然是說得有些多了。

屋內，清夜站在門後，透過門上的小孔看著江子衿。他最近似乎又瘦了些，那副身子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就那樣直直地坐在那裏，一動也不動。她心裏也難受得緊，根本不知道自己該怎樣去應對。

江子衿那番話說得已經很清楚了。她之所以會說要在找到大椿之後再告訴他，不為別的，隻是她自己現在都還沒想清楚。她剛從之前的感情中脫出身來，一時半會根本沒有心思再去想這些。更何況，更何況她也從沒想過江子衿會在這時候說這些話。仔細想想，其實她心裏對江子衿，還是有那麽一點兒喜歡的吧。

但現在還不能徹底放鬆來談這些事，現在他們能做的，隻能努力趕路，未來的路上有許多未知的危險，身後還有那樣多的追兵趕來，他們現在根本沒有時間再去想這些兒女情長的事情。

所以，一定得盡快找到大椿。到那時候，她便能直麵自己心中的想法，不用再躲躲藏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