殞風回來,大家都很開心,江子衿不自覺也喝得有點多。仔細想想,這也是他這二十八年來第一次喝酒,未免有些放肆了。
回到六殿,江子衿腳步都飄了,還勉強支撐著想送殞風先回房間。殞風雖然也喝了不少,但意識可比江子衿清醒太多了。見他那副模樣,隨時都可能摔上一跤,便讓人先把他送回房裏去了。
江子衿被人拖到房間躺到**,隻覺得臉頰燙得要命,腦子裏昏昏沉沉的,像是被灌了漿糊一般。他眨了眨眼便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早晨了。
宿醉後注定不好受,江子衿揉著自己疼得要命的腦袋下了床,身上濃重的酒氣還沒完全散盡,實在不好聞。他匆匆趕去洗了個澡換了衣服,又找侍女幫忙煮了碗醒酒湯。喝醒酒湯時,侍女卻告訴他,殞風一大早就出去了,本來還想帶江子衿一起去的,可那時他還沒醒,便隻好作罷。
至於他去了哪,侍女也不知道。
江子衿憂心忡忡地等著,生怕他又出些什麽意外。好在不到中午他便回來了,還主動派人喊江子衿去了書房。
江子衿躡手躡腳地跟著鬼差去了,心裏一直盤算著該怎麽跟殞風提清夜的事。等到了書房門口,鬼差推開門便停在門外,示意他一個人進去。
來這這麽久,這還是他第一次來殞風的書房。江子衿抬頭四處看了看,這房間裏四處堆滿了書,卻不見殞風身影。他便喊了句:“殿下,您在嗎?”
“進來,”殞風的聲音響起。
江子衿進了門,身後的鬼差便輕輕將門給帶上了。殞風從一堆書架裏鑽出來,手裏還抱著幾本書在翻看,看見江子衿後便把書塞到了他懷裏,說道:“這些書都是我特意挑出來的,比較適合你現在修煉。”
“謝殿下,”江子衿接過書訕訕笑了笑,咽了咽口水問道:“殿下……您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殞風自顧自翻著書架,頭也不回地應道:“也沒什麽,就是讓你來拿點書,順便聊聊天罷了。”
既然沒事……江子衿咬了咬牙,小聲說道:“那個……”
殞風專心整理書架,似乎沒聽見他的聲音,突然說道:“對了,跟在你身邊的那個鮫人族小姑娘哪去了?”
江子衿愣了愣,沒想到殞風還能記得清夜。這些年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和他提起清夜的事。江子衿的嘴角落了下來,眼裏滿是失落,說道:“她被鮫人族追殺,被迫化成石像,留在了大椿樹下……”
“殿下,”江子衿將懷裏的書小心放在一旁,又在殞風身後跪了下來,說道:“實不相瞞,我今日來就是想請您幫忙。您有沒有能幫忙解開鮫人族詛咒的法子?”
殞風放下手裏的書,轉過身來拍了拍袖子,掀起一陣灰塵在空中飛舞。他看著跪在麵前的江子衿,也不讓他起來,隻說道:“鮫人族的詛咒並非無解……不過,你不會是衝著救人才願意來我這的吧?”
“真的?”江子衿的眼睛久違地亮了起來,“說實話,一開始是。”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但這些年我也慢慢習慣了這裏的生活,也知道了殿下您幾千年來守護冥界有多不容易。現在我心甘情願呆在這裏,為殿下鞠躬盡瘁,不會再有一句怨言。”
江子衿表情真誠,這些話都是發自內心。
殞風一開始就不打算為難他,揮了揮手讓他起來,回頭繼續整理著自己的書架,“解鈴還須係鈴人,隻看你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言下之意,就是要江子衿自己去找鮫人族來解開這詛咒了?
鮫人族恨他們入骨,去找他們解開詛咒,這豈不是比登天還要難?
但殞風隻說了這些,江子衿也不好再多說什麽。在離開前,他又鼓起勇氣問道:“殿下,那能否告訴我,您為什麽堅持讓我來冥府?”
殞風應道:“無間地獄動**,我一人有些分身乏術,需要一個幫手。你的三昧真火,驅陰除邪最管用。”他說著,“能用三昧真火的人不少,但我更看重你身上的品質,敢為所愛之人挺身而出,心中有正氣,不畏艱險。雖然私欲重了些,但必要時後還能清醒,算不上大麻煩。”
江子衿愣了愣,他沒想過自己能得到這麽高的評價,趕緊躬身說道:“殿下恩重,江子衿必不辜負殿下期望。”
殞風搖了搖頭,“以後的日子可不會如你想的那樣好過,你且準備好。”
他拿著書退出了書房,心中五味雜陳。眼下他也隻有這一條路能走了,為了清夜,他還是決定去試試。
以他如今的身份,想來鮫人族也不敢再對他輕舉妄動了。
江子衿等得已經夠久了,現在終於有了法子,他一刻也不願再等,趕緊回房拿起皎月劍,行李都沒來得及收拾便匆匆上路。
臨走前,殞風在他天靈蓋上畫了個符,江子衿瞬間便覺得自己開竅了不少,神識也開始晴明起來——想來這便是他先前說過的“點撥”吧。
照他現在的修為,趕到大海之底的鮫人族部落不過花費一日的時間。這麽多年沒來,他都已經記不太清楚部落的具體位置了。好在他一直戴著清夜留給他的那塊鱗片,他的身子剛入海,身外就出現了那個久違的氣泡,讓他與刺骨冰冷的海水分隔開來。鱗片微微亮著光,從他胸口飛出來後便朝一個方向飄著,江子衿知道,這是它在給自己指路了。
他跟著鱗片一路朝海底深處走去,鮫人族那小小的部落終於出現在了他眼前,可與他記憶力的模樣卻大相徑庭——如今的部落看上去十分破敗,路上一個人影都見不著,屋舍破舊,就連那座高大的水晶宮殿都失去了原來的光澤色彩。
“這是發生了什麽……”江子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這些屋子的擺布確確實實和他曾見過的一模一樣。
不用再遮遮掩掩四處躲避,江子衿大大方方地照著水晶宮殿走去,路上偶爾能看到旁邊的小房子裏有人在看著自己,卻沒有別的動靜。
宮殿外,依舊有守衛在巡邏,人數卻比起多年前少了許多。見到江子衿,一個守衛遊了上來,問道:“你是何人?要進宮去做什麽?”
“通報一聲,”江子衿對整個鮫人族都很厭惡,說話時也沒有好臉色,“我是江子衿,要見你們大族長。”
守衛警覺地看著他,說道:“沒聽說過,我們大族長不隨意見人,你還是回去吧。”
“去吧,”江子衿盯著他,“告訴他清夜這個名字便夠了。”
那守衛一聽到清夜兩個字,眼睛不自覺瞪大了,下意識想要拔出劍來:“叛徒清夜?你同她什麽關係,怎麽還有臉來找我們族長?”
他這樣一喊,身後其他的守衛紛紛抓著劍準備拔出,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江子衿冷笑一聲,這麽多年,他們居然還是一樣。
江子衿不想跟他們動手,如果惹出什麽事,吃虧的還得是他自己。他臉色沉了沉,對那守衛說道:“我不願和你們動手。你先進去通報,如若族長不願見我,我立馬就走。”
他心裏已經打好算盤,如若那個不要臉的族長不願見他,那他便再從那塊禁地裏走一回,反正也不是頭一次幹這種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