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衛細想了想,眼前這人看起來不像是一般人,若是將他惹了說不定會鬧出麻煩來。他收了劍,招來身邊手下說道:“你去跟族長通報一聲,看看族長是否願意見他。”

“是,”手下低頭應著,動作麻利地轉身進了宮殿。

江子衿站在門外等著,背挺得很直,雙眼一直盯著宮殿深處,卻看不出什麽情緒來。一盞茶時間後,方才被派去的小手下便回來了,恭恭敬敬地對江子衿說道:“族長請您進去。”

“辛苦,”江子衿麵上看起來相當平靜,心裏卻有些意外,沒想到那老族長聽到清夜後還願意讓自己進去,不知他是不是又有什麽企圖。

他跟著那個人一路走進去,比起外邊那破敗的景象,宮殿裏倒還好,四處還被打掃得幹淨。隻不過一路看到的零星幾個侍女麵色都不大好,表情木衲,見到他也隻是不大像樣地行個禮便匆匆跑開了。

這些年裏,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江子衿的好奇心越來越重,但也不好開口問,隻好往心底壓下了。他們一路穿過長廊,繞過幾處建築,總算是來到了族長的寢宮。領路的守衛低頭退到一邊,說道:“大人,殿內不許帶兵器。”

“好,”江子衿把手裏的劍給了他,毫不猶豫地往殿裏走去。他聽到身後的守衛在低聲驚歎:“這可是大戰神用過的皎月劍!”

江子衿在心底冷笑一聲,他們也還記得族裏有過為族人而死的大戰神。

殿裏依舊擺放著幾顆夜明珠來照明,可光線還是很昏暗。他一路走進去,終於在最深處的床邊見到了族長。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族長,那個以一己之力迷惑了整個鮫人族的人。可他並不像江子衿想象中那樣神氣,而是孤獨地佝僂著身子坐在床邊,頭發胡子都已經斑白,身上的皮肉也鬆弛得要命,看起來像是已經在死亡邊緣徘徊了。

“您便是族長?”江子衿心中有恨,但對方畢竟是族長,該有的禮數還得有。

族長抬頭看了他一眼,渾濁的眼珠動了動,張口說道:“你身上有冥府的氣息。”他抓著床沿勉強爬起身,又問道:“你以清夜之名來找我,是為了什麽?”

“老族長,”江子衿伸手扶他,“我今日來,是想要拿到解除詛咒的法子。”

族長頓了頓,隨後冷笑一聲,“你想救她?你可知道,她是個叛徒……”

說這話時,他一點也不心虛,甚至還有些怒意,“我兒因她而死,我已經氣力不濟,鮫人族就快失去領袖了,如今還落到了這般境地……你還想讓我救她?”

“這背後的真相是什麽,您比我更清楚。”江子衿麵色冰冷,“難道她就該死嗎?”

族長還在爭辯:“用她一條命,拯救我整個鮫人族,有何不可?”

“她阿爹阿娘的命還不夠嗎?”江子衿心中的怒火一下就升了上來,“你因為一己私欲,害她自幼便成了孤兒,甚至還想再拿走她的命……你捫心自問,你對得起她爹娘曾經為你流過的血,拚命保護的疆域嗎?”

“你太可笑了。”

江子衿說出最後一句話,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就算是要懲罰她,二十多年也夠了。”

“救了她,你們是開心了,”族長喃喃道:“可我們呢,我已經快支持不下去了,唯一修為高些的大將軍至今還被關在天牢裏受罰……鮫人族如今該怎麽辦?千萬年了,鮫人族不能毀在我手裏……”他說著便劇烈咳嗽起來,蒼老的聲音中似乎還帶著哭腔,“我不想做罪人……”

因果報應,誰都逃不開。他會落到現在這步境地,也是老天給他的懲罰到了吧。

“你同我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您作為族長都束手無策,我一個外人也不會有辦法,”江子衿冷眼瞧著他,“與其在這恐懼抱怨,倒不如傾全族之力,再去培養出一個能繼位的人來。”

族長搖搖頭,“太晚了,自從上一次與天族大戰後,族裏死了太多人,根本找不出培養的好苗子,隻有我兒……”他頓了頓,自嘲般輕笑一聲,“還有那清夜……”

江子衿沉默了,鮫人族好歹還算神仙,卻沒想到會如此沒落。他不知該說什麽,便冷冷看著族長,想看他接下來怎麽說。

族長也安靜了片刻,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若是要我救她,”他抬頭看著江子衿,“我要她回來繼承族長之位,守護鮫人族到永遠。”

江子衿有些猶豫,這要求代價太大,他不敢輕易幫清夜應下。

“你族裏那些人對她恨意那樣深重,若她做了族長,受到所有人反對該怎麽辦?”

族長搖了搖頭,說道:“我會向族人們解釋清楚,錯的人是我,再用我最後的時間來支持她,直到我死。”

他心裏還是有這些族人的,可到了這時候,他唯一能做的隻有這些了。

江子衿低著頭想了想,有了這些條件,清夜應該也不會說什麽吧……眼下最要緊的便是趕緊解開詛咒,他咬了咬牙說道:“好,我代她答應您。”

“你答應又有什麽用?她會聽你的嗎?”族長抬眼看他,語氣中帶著些許不屑。

江子衿點點頭,“她會的。”

*

取了解藥,江子衿如獲至寶一般將它放在懷裏,隨後便馬不停蹄地趕回去。他心裏十分欣喜,也還有些緊張,他終於能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了。

回到大椿樹下,江子衿看著清夜,她身上落了些花瓣,江子衿用手輕輕將它們拂開,從懷裏取出解藥來。

“清夜,對不起,”江子衿看著手裏的解藥,“為了救你,我隻能替你答應了他。”

他將裝著解藥的小瓶子打開,裏麵裝著濃稠的紅色**,是族長身上的血。他按照族長的指示,用手指沾了血,依次點在她的眉心、肩頭、手心、足尖的位置,隨後小心將蓋子蓋好,等待效果出現。

一陣風吹過,被點過血的地方慢慢開始發出光亮,光亮麵積越變越大,爬過她全身,亮得有些刺眼,讓人睜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