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亦琛再折身返回時,帶著幹樹枝。
攏成一堆,點火。
火焰躥升跳躍,瞬間,房間內變的明亮,溫暖。
“外套脫了……”
他眸光掃過來,出聲,淡淡道。
“你想幹什麽?”蘇子初一臉警惕,不僅沒脫,手反而將外套抓的更緊。
“你覺得我想幹什麽?”霍亦琛挑眉,目光看過窗外的深山老林,隨後又落在蘇子初身上,“先上後殺,然後再拋屍荒野?”
蘇子初抿著嘴,沒說話。
“不想脫,是覺得濕衣服穿在身上很舒服?”
頓時,蘇子初恍然大悟,沒好氣地撇了撇嘴,“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這男人,關心別人,不會好好說嗎?非要陰陽怪氣。
她將衣服脫下來,順手遞過去。
一根長而光滑,有手指頭粗的樹枝,架在火堆兩旁帶有分叉的木頭上。
他將外套搭在樹枝上。
隨後,霍亦琛坐在火堆前,脫了黑大衣,露出裏麵的白襯衣。
胳膊處,已經全被鮮血染紅,因為距離中彈時間有些長,鮮血都凝固成血塊,成了黑色。
長指解開襯衣紐扣,衣袖上染著血,黏在傷口上,他眯眸,大力向下一扯。
“嘶——”
蘇子初忍不住倒吸口涼氣,隻是看著,就覺得疼的不行。
霍亦琛眼皮一掀,看她兩眼,末了,又看向胳膊上的傷口處。
子彈不深,有點淺,肉眼可見。
“暈血嗎?”他抬頭,問。
蘇子初被問的有點懵,但還是很誠實的搖頭,“不暈。”
“你來。”
霍亦琛大掌一揚,將手中的那把刀子扔在蘇子初懷裏。
“來什麽?”蘇子初愣了愣,不明白。
他說的很是輕描淡寫,“傷口割開,把子彈取出來。”
語氣無比輕鬆隨意,仿佛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是個大晴天。
“不行,這怎麽可以,你中的是子彈,得醫生取。”她胸口劇烈上下起伏,又慌又亂 ,連忙擺手。
“我都不怕死在你手上,你怕什麽?”霍亦琛眸色深邃,沉沉出聲。
蘇子初拒絕意味很強烈,她堅定搖頭,“我不行,做不到。”
霍亦琛看她兩眼,沉默著,沒有再言語,刀子在火焰上烤了片刻,手起手落,刀尖插在傷口上。
看不到傷口的具體位置,他隻能扭著頭,傷的是右手,隻能左手操刀,確實有些別扭,不方便。
眼前的場麵,太殘酷,血腥。
蘇子初微微閉眼。
幾秒後,她又睜開眼睛,問,“如果不及時把子彈取出來,後果會怎麽樣?”
“長時間停留在傷口,會引起感染,發炎,敗血症,以及截肢……”
“你再等等,不行麽?說不定,顧恒很快就會回來。”
霍亦琛輕嗤,“顧恒隻要一動,雲瀚文就會盯住他,W國是雲瀚文的地盤,他想找過來,得花費一定的時間和精力。”
蘇子初停頓片刻後,一咬牙,道,“刀子給我,我來。”
揚眉,霍亦琛眯起眼眸,深深沉沉地盯著她,“不是害怕,不行?”
“你左手不方便,我克服一下,還是我來吧。”她繼續又道。
扯唇,霍亦琛略微詫異,一抹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欣賞,一閃而過。
隨後,長指捏住她下巴,扯動薄唇,“別怕,萬一你不小心多劃兩刀,我也死不了,大膽一點。”
這是在給她壯膽,還是烏鴉嘴?
蘇子初強烈按耐住想要翻白眼的衝動,沒有說話。
吸氣,吐氣,吐氣,吸氣……
她做了五六次深呼吸後,睫毛輕顫,才終於將刀子放在他胸口上。
咬著後槽牙,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默念著;不要緊張,手不要抖,要鎮定。
隨著刀子劃進肉裏。
“嗯哼……”
霍亦琛不由自主輕哼一聲,薄唇內溢出細碎呻吟,身體緊繃,猶如一塊僵硬的石頭。
額頭,胸口,後背,密密麻麻都是冷汗。
氣氛著實壓抑又緊繃。
“我給你講一個笑話。”蘇子初目光定定地盯著傷口,為了分散自己的緊情緒,已經男人的注意力,開口道。
“嗯……”
“有一天,醫生問病人是怎麽骨折的,病人說,我覺得鞋裏有沙子,就扶著電線杆抖鞋,我抖啊抖……有個人以為我觸電了,便拿起木棒,給了我兩棒子。”
霍亦琛毫無反應,凝視著她。
“不好笑嗎?”蘇子初皺眉,心底的那點勝負欲開始作祟,又道,“一個國王要替公主征婚,把一個蘋果放在公主頭上,誰如果把它射中,就有機會迎娶公主……“
“第一個男士把蘋果射中,他說,I'm羅賓。”
“第二個男士也把蘋果射中,他說,I'm後羿。”
“第三個男士不小心把公主射死了,他說,I'm sorry……“
一說完,蘇子初已經憋不住輕笑出聲。
霍亦琛臉色高深莫測,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聽進去,目光微凝,出神。
這女人,笑起來還挺好看,眼睛彎彎,像是天上的月牙兒,很甜。
沒有得到回應,蘇子初有點尷尬,默默在想,她的笑話有那麽不好笑嗎?
就在這時,她看到那顆陷進肉裏的子彈。
呼吸逐漸變重,咬緊牙關,她沒敢再猶豫,秉持著長痛不如短痛的想法,刀子幹淨利落,又快又準,直接伸進去。
子彈落地,發出一道清脆響聲。
“嘶——”霍亦琛呼吸粗喘,脖子揚起,上麵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略顯猙獰。
這怎麽可能會不疼?
蘇子初扔下刀子,情急慌亂之下,一手安撫的輕拍他後背,嘴巴靠近傷口,一下一下地輕吹,像是哄孩子似的,“ 好了,好了,不疼了,沒事了,乖……”
火焰下,她白皙清秀的臉頰,如同蒙上一層光芒,溫暖,美好,讓人心動。
霍亦琛胸口劇烈起伏,眯起眼眸看著她
眼底,深深沉沉,淺淺淡淡地起伏,他目光專注,一瞬不瞬 ,被她吹著的傷口,似乎也真的沒有那麽痛了。
看著她明明很害怕,身體一直在抖,睫毛也是顫的止都止不住,卻還強忍著輕哄他的乖巧模樣。
他唇角上揚,勾起一抹弧度。
心底,像是被人扔下一粒石頭,不再平靜,泛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緩緩地**漾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