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也明白,有的時候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不如去直麵他。可無論心裏如何安慰自己,再次見到他的時候心裏還是會掀起一陣又一陣的波瀾。
上一次見麵太過尷尬匆忙,我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好好的看他。幸好周圍有其他人在,我可以湮沒在人群中偷偷打量他而不被他察覺。他似乎比之前更瘦了一點兒,臉色也不大好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平時太忙了。
陸叢的眼神兒挨個兒在我跟劉芷晴身上轉了一圈兒,似乎有那麽點兒猶豫不決的意思。導演見狀,趕緊湊到他耳邊絮絮叨叨的說著什麽。
他仍然麵無表情的聽著,聽完之後隻是點點頭,微微皺眉思索了幾秒,忽然抬起頭,直直的看著我。
“我倒是覺得她比較合適一些。”說話間陸叢伸手指一指我,“她剛才演的很好,不做作,很現實。”
評價很短,但很有力度。
可麵對近乎是肯定的評價,我卻高興不起來,有點兒無奈的看著他。我說陸總,您剛才真的看到表演了麽?我怎麽覺得你是剛剛才進到影棚裏的呢?
讚助商製片人交頭接耳一陣兒,有的麵露疑色有的跟風點頭。大東家都開口了,除過自始至終都默不作聲的舒也,其他人哪敢說個不字兒。
陸叢在大庭廣眾之下這樣說,就有點兒讓劉芷晴下不來台的意思。我用餘光掃過去,就見她死死咬住下嘴唇,睜大了雙眼不肯眨眼睛。似乎眼睛隻要動一下,就會滾下兩行淚珠。
舒也也看著劉芷晴,一臉的欲言又止。
我估計舒也有點兒被她的外表所蒙騙的意思,看到劉芷晴紅著眼眶也挺不忍心的,於是小聲提意見,“其實我覺得,芷晴演女二號挺合適的……”
我回想了一下劇本的內容,竟然對舒也的這句話十分讚同。劇本中的女配,儼然就是劉芷晴的寫照。表麵是一朵白蓮花和女主角是很好的朋友,背地裏卻想盡了辦法給女主角使絆子。我估計劉芷晴來演的話,一定就是本色出演。
於是我下意識的點了點頭,“嗯,我也這麽覺得。”
這句話成功的把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來,我縮了縮脖子,本來是無意識的一句話,可這麽聽起來就好像是得了便宜賣乖似的。
果然惹得劉芷晴一個淚眼婆娑的白眼兒,同時陸叢也遞給我一個類似警告的眼神兒,似乎是告誡我別多嘴。
我本來也不想多嘴,有的時候付出和得到真的不是成正比的。我已經盡力了,至於能不能選上,就不是我能夠決定的了。落井下石什麽的,實在不是我的風格。
本來按照導員最開始說的,我和劉芷晴其中之一,作為落選的那一個,理所應當成為女二號。可陸叢在選定了我之後就再也沒有下文,導演在旁邊兒輕聲提醒,他也隻是瞟了劉芷晴一眼,說:“她也不適合演女二。”就把她全盤否定了。
沒有什麽比抱有希望複又失望更讓人傷心難過的了。與其如此,還不如幹脆從來都不曾有過希望。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對劉芷晴的封殺,當初院長曾經以我跟陸叢的關係作為要挾,讓陸叢替劉芷晴炒作。現在眼看著我已經畢業,這件事情對陸叢而言就再也構不成威脅了。
當初院長跟陸叢談條件的時候我就覺得他不會這麽善罷甘休,果然,哪怕事情已經過去大半年,他也仍然沒有忘記。
試鏡結束,我和陸叢一前一後走出影棚。走到停車場的時候他才站住腳步,轉過身來問我,“你去哪兒,我送你。”
在北京的這幾天,我一直都擠在Mary家的單身公寓裏。等我報了地名之後,陸叢略略回憶一陣兒,才皺眉說:“你怎麽不住公寓?”
我牽起嘴角略帶譏誚的笑了一下,真是天高皇帝遠,我們這些模特應該屬於他公司的最底層,所以他並不知道我們之間的情況,同樣不知道我被人趕出了公寓。而這些悲催的事跡,我也不打算告訴他。
我隻用一句“不想在那兒住”搪塞過去,本來還在想應該用什麽樣的借口拒絕他如此紳士的舉動,餘光一瞥忽然就看見胡靜從停車場的方向走過來,頗有深意的看著我。
我愣了愣,心想借口可來的真快。於是對他點了下頭,“那你先忙。”還沒來得及轉身,已經被他一把抓住,聽到他沉著聲音說:“這部戲她也有投資,就順路一起過來看看。”
起初我還在想陸叢到底跟這部劇有什麽關係,等看到胡靜我才恍然想起過年的時候她曾經給我打過電話。
難道說這就是她所說的她的公司跟Circle合作的電視劇?
我不動聲色抽回手點了下頭,同時左右瞟一眼,確定沒人看到才笑眯眯地說:“陸總,男女授受不親,我可不想再被狗仔隊拍到傳出什麽緋聞。”
陸叢臉色沉了沉,抿著嘴沒說話。我衝他擺擺手,“無論如何還是謝謝你今天的肯定,我先走了。”
才走出兩步,聽到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回頭,不解的問,“什麽什麽意思?”
他猶豫片刻,嗓音裏竟然有一絲不確定,“你不想見我?”
頓了頓,我扯出個笑來,“談不上想不想見,你也不是我想見就能見到的人。陸總,我真的要走了。”
我用著淡漠而疏離的語氣,在早春的夕陽下留給陸叢一個略顯落寞的背影。人生就像一條漫漫長路,而陸叢則是偽裝成平坦道路的陷阱。我曾經掉進去一次,摔得渾身酸痛。於是之後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免再次被它的表麵所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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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最初來北京的時候,沒有想到自己會住這麽多天,就隻帶了一兩件換洗的衣服。我隻能給薑憶打電話,問問她什麽時候來北京,幫我捎點兒衣服來。
薑憶現在已經在我們學校裏麵實習,如果不出什麽意外的話,畢業就直接留校了。這些關係似乎都是宋朗幫她聯係的。
有了我的前車之鑒,於是我痛心疾首的教育薑憶,“一定不能太依賴宋朗,這些還是你告訴我的。”其實也不是不能依賴一個人,最好可以依賴一輩子。但如果不行,當你在全身心融入進去的時候,對方恰好要抽身離開,那麽你不是掉塊肉就是扯層皮,那種感覺不用我言說也應該知道有多痛苦。
雖然說薑憶平時看起來比我明白事理,可事實上每個人都是說的好聽,等事情真正發生到自己身上的時候就束手無策了。對於我的勸說,她也隻是表示自己心裏有數,沒有再多說什麽。
電視劇開機,我打包了日常用品再一次住到了劇組。
臨進劇組之前,我告訴陳暘又會跟他再次合作。
陳暘聽到這個消息似乎比我還要高興,“我剛接這部戲的時候就覺得適合演女主角,真的。本來想跟我的經紀人商量商量能不能在導演麵前推薦一下,可那時候你不是說不想演戲了麽。”
對於最後這個帶著疑惑的問句,我隻能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時候人為了自己的夢想,必須會舍棄一些東西。隻要舍棄的在我能夠承受的範圍之內,比如重新麵對陸叢。哪怕我不情願,但還是可以接受的。
不知道是因為合作還是什麽原因,總能見到陸叢和胡靜成雙入對出入各種形形色色的場合。文娛記者也在紛紛猜測他們兩個人的關係,有的時候我看到那些不著邊際的報道,幾乎都想去給雜誌社爆料他們兩個人以前曾經有一腿。哦不,是結過婚。這樣還能掙點兒好處費。
起初心裏還會一抽一抽的疼,可見得多了也就淡然了。就像一件你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的事情,等真的發生了,也就慢慢習慣了。
當演員很辛苦,平時拍戲就不說了,還要騰出各種休息的時間去拍宣傳片參加訪談等等。拍攝的期間,會有各式各樣的通告。因為陳暘的經紀公司在這部戲裏主推他,所以通告比較很多。
我相對而言就輕鬆一些,可偶爾還是需要去做宣傳。
這天我接到Circle內部的通知,需要回公司拍攝一組宣傳照。起初我以為是為電視劇拍,可去了才知道是給某雜誌拍內頁,似乎還需要和另外一個男模搭檔。
我一進更衣間就傻了,陸叢正微垂著頭係襯衣的扣子,見我來了,絲毫不見外的衝我揮手,“過來,幫我係扣子。”
我還是站在原地沒動,不可置信的低聲問Mary,“現在Circle已經窮到連男模都請不起,都要老板親自上陣的地步了?”
Mary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樣,“你說話小點兒聲,要真讓陸總聽見了,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公司的員工都很怕陸叢,原來我也怕,他與生俱來就有一種讓人臣服於他的氣場。可當把人逼到一定的地步,怕也就逐漸變成不怕了。有句話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現在我麵對陸叢的時候,就有點兒這麽個意思。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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