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時候,陳暘一直在打哈欠。我總覺得既然能夠一起出來吃飯,不管兩個人是什麽關係,出現這種舉動明擺著是告訴對方和你在一起挺沒意思的。

而且打哈欠這個東西是會傳染的,看他一直伸手捂著嘴,我也忍不住連打了幾個哈欠,之後就拿眼睛瞪他,“我看你也挺年輕的,怎麽就未老先衰了?”

陳暘把手收回去,挺無奈的看著我說:“平時看著挺斯文一個小姑娘,怎麽嘴巴就這麽毒呢。”

我自言自語嘟噥一句,“舒也怎麽就看上你了,她隻看長相都不看內涵的麽?”

當然這話也就是說說而已,陳暘在表演上那種與生俱來的天賦與才氣,是很令我羨慕的。不過他就是缺少一個好的機會,所以一直都不怎麽紅。

陳暘沒聽清楚,於是問我,“你說什麽?”

我打了個哈哈,“我說你怎麽一直都不紅啊,還等著賣你的簽名照呢。”

這句話似乎戳中了陳暘的痛處,他微微垂下眼睛,略帶疲憊的聲音裏夾雜了一絲無奈,“你問的這個問題我也很想知道答案。都說笨鳥先飛,我覺得自己也不笨啊,而且飛的也比別人早。為什麽就是不能被認可呢?”

我這才知道陳暘哈欠連天是因為晚上經常鑽研劇本查資料,弄到很晚才睡。

陳暘的人生對我而言絕對是活脫脫的勵誌故事,看著他那麽拚命我也挺心疼的,於是隨手拍了下他放在桌子上的手安慰他,“放心吧,功夫不負有心人。你這麽拚命,就算輪也該輪到你了。”

我和陳暘吃過飯就回到劇組休息,第二天上午準時參加了《盛妝》新片發布會。

這次來的人很全,除了幾個主演和作為編劇的舒也之外,胡靜和陸叢也來了。

這已經不是他倆頭一次同時登台亮相了,在眾人看來無論地位家世樣貌都極其相配的兩個人,不傳出點兒緋聞來都對不起娛記用心良苦的挖新聞。

沒過多久,果然聽到有記者在問,“陸先生和胡小姐似乎很是要好,不知道有沒有想要進一步發展的打算?”

陸叢離婚那會兒遠沒有現在這麽出名,估計大家對他的私生活還並不是那麽有興趣。他低調結婚,又低調離婚,再到現在萬眾矚目,跟前妻的關係再一次變得曖昧但又沒有坐實。

我看著都累。

我就站在距陸叢兩步開外,對著幾乎要閃瞎我的眼睛的閃光燈麵露微笑。直到整張臉都快僵硬了,才聽到陸叢慢悠悠的回答,“我現在還是以工作為重,其他的事情還是隨緣吧。”

其實對於這種問題,最好的回答就是打太極,讓人看不出端倪來,但又會讓人想入非非,就會持續不斷的跟進報道。就像修路似的,永遠不可能一下子都修好,總要給下一個上任的留點兒什麽。細水才能長流。

沒挖到什麽料,提問的記者表示很失望。但他並沒有氣餒,而是再接再厲,話鋒一轉,又問到我曾經跟陸叢傳出的緋聞。

這幫記者滿眼都是桃色緋聞,對於電視劇倒真沒有什麽問的。

當記者開口的時候我還是胸有成竹的。因為Mary早就跟我研究過,如果被問到這個問題該如何回答。

我按照事先背好的台詞,假裝一派淡定雲淡風輕的解釋,“那隻是誤會而已。照片上隻有背影,可以被說成是任何一個人,無論她是誰,總之不是我。至於其他的,畢竟陸總現在是優質單身,身邊有個女伴再正常不過,這已經屬於隱私範疇了,希望大家不要深挖了。”

台下Mary對我投來讚許的眼神,我衝她笑一下,又下意識的回頭瞟一眼陸叢。本來以為他應該對我麵露感激之色,再不濟也該是微笑以對裝也要裝裝樣子,可事實上他隻是涼涼看著我,似乎並不大高興。

公共場合,尤其是諸多目光犀利的娛記麵前,我也不敢跟他有過多的眼神交流,隻是略略看一眼就回過頭來,繼續硬著頭皮應對一波又一波的狂轟亂炸。

一個細微的錯誤,也許都會引起媒體的炒作,所以我強打起精神應對。二十分鍾過去了,眼看著問答環節就要結束了,我才剛剛鬆一口氣,忽然有一個記者從人群裏擠出來,拿著話筒麵對我說,“請問您跟陳暘之間到底是什麽關係?”

這個問題我也有備案,於是不假思索的回答,“我們在戲裏戲外都是很好的朋友。”

本來以為問題就這麽過去了,誰知道他並沒有放下話筒,而是繼續說:“是好到可以去開房的朋友?”

這句話透過音響在不算寬闊的會場中震了兩震,剛才還一片嘈雜的人群頓時趨於安靜,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似的紛紛投在我和那個站起來的記者身上。

隻見他高舉著一份報紙問我,“請您解釋一下這份報道究竟是怎麽回事兒吧。”

不知道從哪裏進來三四個人,手裏拿著厚厚一摞報紙,分發給現場的每一個人。連我們站在台上的人都發到了。

我接過來一看,有點兒懵,是我昨天晚上跟陳暘從出了酒店到吃宵夜的全過程,被狗仔隊拍到了。又看一眼題頭,仍然是之前曝出我跟陸叢的照片,之後我讓薑憶去調查的那家報社。

照片拍攝的角度很近,雖然我們都戴著帽子,但還是能一眼認出是我們兩個人。

其中有一張是陳暘戴著墨鏡,而我伸手剛好伸出手去搶,舉動特別親密。還有一張是在飯店,我的手正好覆在他的手上。明明隻是一個短暫的動作,可被定格之後似乎已經不是簡單的安慰,而像是手牽手的親密無間。

這顯然是一份加急的報紙,因為其他人看到它的時候無不麵露驚訝,說明他們起初並不知情。畢竟也算是勁爆新聞,如果已經廣為流傳,別人手裏應該也會拿到同樣的報道。

我啞著嗓子說:“這隻是個誤會……”

這確實是個誤會,可是被曝光之後拿到大庭廣眾之下被人說事兒,總有一種心虛的感覺。明明沒做什麽,在對上他們既興奮又八卦的眼神的時候,就覺得好像自己真的做了點兒什麽。

處理這種事情我沒有經驗,如果說是訪談節目錄播也就算了,到時候跟節目組溝通就可以把不想要的地方剪掉。可現在是現場直播,萬一有什麽做的不妥當的地方,不知道又會被狗仔隊寫成什麽樣子。

我攥著報紙向Mary投去求救的眼神,Mary顯然也沒有想到會出現這種事情。扯過別人手裏的報紙看了幾眼,接著抬起頭一臉慌張的看向我,用口型說:“隨便編個理由先搪塞過去。”

可這時候我的大腦哪裏還能高速運轉,隻覺得台下的閃光燈晃得我直眼暈,越暈腦子越迷糊,根本不知道該作何解釋。

恍惚間覺得身子微微一晃,身邊兒的陳暘趕緊伸手扶了下我的胳膊。這下閃光燈更加密集,每個人都急於抓住這一刻的微小動作。

娛樂圈是殘忍的,藝人身邊的任何小事都會被無限放大,所以每個人都不得不小心翼翼。我這個時候已經沒功夫懊惱為什麽會這麽不小心,自認為自己並不算紅,根本就沒有想過會被拍到。

可今天這份觸目驚心的報紙就被大刺刺的擺在我眼前,讓我想解釋都無從開口。我該怎麽說,我跟陳暘開房隻是為了看個電視?

別說記者,如果對調一下角色,我自己都不會相信。

許多記者回過神來,可能是覺得這種爆料不能被一家獨占,於是此起彼伏傳來問話聲,“請您解釋一下這張照片可以麽?”

“是啊,顧小姐,如果說之前爆出跟陸總一起回到他在北京的房子是誤會,那現在又跟陳暘一起從酒店出來,總該是事實了吧?”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這時候身邊一直沉默的陸叢忽然開口,“抱歉各位,今天的記者問答環節到此結束。改日一定會再次舉辦發布會,屆時再邀請大家參與。”說完這句話,給台下的Spring遞了個眼神兒。

畢竟是見過大世麵的,Spring心領神會的找來保安,把記者半請求半強迫的趕出了現場。

方才擁擠一片的大廳霎時間隻剩寥寥十幾人,歪七扭八的座椅似乎還在訴說著發現爆料記者們急切的心情。

雨下的人,每個人手裏都拿著一張報紙,雖然版麵不大,可彩色的照片和那一行行鉛字卻清晰的映在我眼中。我第一反應竟然不是自己的名聲,而是在想這件事情或多或少會給劇組造成影響,至於是好的壞的,小的或者大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還是Spring率先開口,打破了尷尬的氣氛,“陸總,這也算是很好的一個宣傳機會,不如就……”

話還沒說完,已經被陸叢打斷,“你去跟這家報社的高層聯係一下,無論你用什麽方法,都必須讓他把這份報道撤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