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我的沉默被陸叢看在眼裏就有點兒默認的意思,他就一言不發死死瞪著我。而我盡量坦然的直視他,可心裏還是有那麽一絲絲的害怕。

我以為他會動手打我,或者是惡語相向。可他卻忽然鬆開攥著我肩膀的手,重新坐回真皮沙發上。穿著一身黑色的他,幾乎都要完全融入跟他的衣服同色的沙發中。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多久了?”

我愣了愣,“什麽意思?”

“我問你,跟他在一起多久了?是從上回晚宴之後,還是在那之前?”

他說的晚宴,應該是我第二次碰到陳暘,還被導演看中去拍微電影那一次。

聽著他的聲音裏透露出的疲憊,我心裏的某一塊地方忽然就塌陷了下去,再也沒有辦法用強硬的態度來麵對他。其實我和陸叢之間的關係,已經不在乎再多出這麽一個誤會了,可我還是忍不住辯解了兩句。

深吸一口氣,緊緊攥著手中的包帶,“我說一切隻是誤會你信麽?就算我說我跟陳暘什麽沒有,你會相信麽?”怕他說出令我失望的答案,我已經飛快的把他否定,“既然你不會信,那我為什麽還要跟你解釋。”

“你怎麽知道我不會相信?”陸叢可能是氣急了,說完這句話之後反而冷靜下來,“沈慢你真是長本事了,一定要被媒體寫成這樣你才滿意是不是!”

我冷笑一聲,“在你眼裏,這件事情要麽是真實的,要麽就是我自己故意炒出來的。無論如何都不會有第三種可能是麽?”

他說了一句我聽不大懂的話,“我倒寧願你是在炒作。”

我們彼此的態度都太強硬了,繼續這麽兜兜轉轉說下去,也談不出什麽結果。於是我說出了結束語,“抱歉,給劇組添麻煩了。”

陸叢笑了一下,不是冷笑也不是譏嘲,就真的隻是笑了一下。他始終垂著眼睛,我看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麽,“你覺得我是因為這部電視劇所以才要撤下那些照片?”

“不然呢?”我反問他,“你難道要讓我覺得你這麽做都是為了我?”說到這裏,我近乎自嘲的笑了下,“我記得從前你告訴過我,讓我守好自己的本分。你也告訴過我,無論你說過什麽都讓我牢牢記住。”

陸叢的臉色有一瞬間的陰沉,竟然被我堵得有點兒說不出話來。

我從來沒有想過,陸叢曾經對我說過的那些或警告或威脅的話,有朝一日能變成我手裏的利刃,一下一下擊潰他周圍豎起的堡壘。

見他不說話,我拿起包準備走人,還沒走到門口,他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我知道上回報社拍到的那些照片不是你找人做的。”

我的腳步頓住,沒有轉身,就隻默默的嗯了一聲。

沒有什麽真相大白後的喜極而泣,也沒有什麽沉冤得雪後的如釋重負。對我而言最難能可貴的,是陸叢肯向我解釋這麽一句。

其實我也早就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陸叢好歹也在商界和娛樂產業混了這麽多年,也許當時事發突然,他可能會下意識的朝最壞的方向去想。可畢竟這件事情經不起推敲,連我都能想的明白,他又怎麽會想不明白?

既然他委托宋朗去調查哪家報社,以他的手段,真相大白不過是時間問題。

不過對我而言,事情還沒有結束。我最終目的不是向陸叢澄清誤會,而是想知道到底是誰在背後動了手腳。

頓了頓,他繼續說,“我隻是不想讓你傳出緋聞。無論對方是誰,沈慢,吃虧的一方總會是你。”

他說的確實不無道理,男人有很多個女人叫風流,女人有很多個男人就叫婊子了。可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既然身處像大染缸似的娛樂圈,多多少少會被沾染一些不大幹淨的花邊新聞。

我終於轉過身去,不確定的問,“那我和陳暘……”

他是相信我和陳暘被狗仔隊拍到隻是誤會了麽?

可陸叢沒有跟我明確的答案,隻是說:“這次的事情你就別管了,最近一段時間安分一點不要亂跑,省的再被媒體捕風捉影。”

我以為事情就到此為止了,可沒想到製作方忽然就叫停了全部拍攝,劇組裏的每一個人都是憂心忡忡。導演為了振奮士氣,每天都笑眯眯的安慰我們,“好事多磨,好事多磨。”

而我和陳暘的緋聞竟然也愈演愈烈,有點兒綿綿無絕期的意思。

網絡果真是一個可怕的東西,不久之後就有人扒出來我和陳暘最初相識的時候下飛機之後我跟他一前一後走出機場,當時陳暘還不紅,可好巧不巧就有粉絲拍到他回頭對我笑的那一個瞬間。

於是照片看起來就像是我們相視而笑,硬生生看出一絲甜蜜的味道。

看到這則新聞的時候舒也正在我房間裏麵天南地北的胡侃,見我忽然沉默,湊上來看了一眼,也沉默了。

我趕緊把電腦合上,“舒也,網絡上的東西千萬不能信!”

舒也就淡淡笑一下,沒再說什麽。

兩天之後劇組重新開機,可開拍沒幾天之後,網上忽然又曝出《盛妝》劇組要更換演員的消息。

起初我的心裏還在隱隱擔憂,畢竟拍攝已經進行一段時間了,在這個時候重新換人無論是對投資商還是劇組都會造成一定的損失。

但接下來的事情已經不僅僅是擔憂那麽簡單了,因為舒也忽然憂心忡忡的找到我,“慢慢,你聽說了麽?好像要換演員了。”

我看他的表情心裏咯噔一下,以為是和我有關,可她接下來說的話也著實讓我震驚了一番,“被換掉的人,似乎是陳暘。”

我愣了一下,“不可能吧。”

想起我確實已經好久沒有見陳暘了,最初的時候我以為隻是因為經紀公司給他施壓,為了避嫌推掉了他所有的宣傳通告。可開機之後他始終都沒有出麵,就讓我覺得事情隱隱有些不大對勁。

我給陳暘撥了一個電話,聽筒裏傳來他的聲音,似乎很是疲憊,“我不去劇組了。”

“你生病了?”

沉默片刻,他說:“不是,男主角換人了。”

說完之後他就把電話掛了。

我看著忽然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就有一瞬間的失神。陳暘心情不好我能理解,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為了這部劇究竟付出了多少。因為他本身不了解模特圈,經常三更半夜來找我討論劇本,問我一些專業性的問題。隻要我看到他,不是在研究劇本就是在查資料,還時不時的找我對戲。

毫就這樣無預兆的被換掉,我也挺不忿的。而且我覺得,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提出換人的意見的,除過陸叢絕對不做他想。

我不明白他這麽做的意義是什麽,為什麽會忽然把陳暘換掉。至於他到底怎麽想的,我也猜不透。

舒也對我說:“我找了很多人,可似乎沒有人願意為了一個不太紅的演員而得罪陸總的。慢慢,你是Circle旗下的藝人,應該跟陸總關係不錯吧?能不能幫我跟他說說,不要換掉陳暘?”

其實就算舒也不說,我也會去問一問陸叢。也許習慣於主宰一切的他,根本就不理解一部戲對我們而言到底意味著什麽。

我承認對於陳暘是否會演這個角色,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確確實實把他當做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而且跟他合作過幾次,配合也十分默契。撇開這些私心不論,還有一層原因,是他真的很符合劇中這個角色。

某天收工早,我換掉戲服就急匆匆的去公司找陸叢。在他辦公室的門口碰到剛從裏麵出來的胡靜。我愣了愣下意識的問她,“你怎麽在這兒?”

胡靜麵露微笑,“我的公司剛剛起步,還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就找陸叢請教請教。”

請教是假,借機親近才是真吧。

我抿著嘴巴沒答話,正準備敲門的時候忽然被胡靜攔住,“你要去找叢子?”

我點了下頭,她用審視的目光看我一會兒,忽然問,“是為了陳暘的事兒?”

果然,陳暘真的被換掉了。我又點了下頭,不想跟她再說什麽,就繞過她打算進辦公室的時候,她忽然從身後叫住我,“你自己都被潑了一身髒水,你覺得陸叢還會再管你麽?”

我忍了又忍,明知道自己不應該接話,可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他知道這些都是誤會。”

之後胡靜說的話,一字一字的,戳在我心上,“你和陳暘的緋聞接連不斷,換誰誰能忍得了?陸叢這麽做無非就是緩兵之計,你覺得他如果真的相信你,還會換掉陳暘麽?我不知道你跟了陸叢多久,到底有多了解他。不過我想你應該不難知道,陸叢對女人的要求,第一個就是幹幹淨淨。你跟陳暘曝出的照片,無論真假,一定會讓他心存芥蒂。”

我知道胡靜這些話是故意說給我聽的,可到底還是讓我動搖了。她說的句句在理,而且還把我引上了對我最不利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