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朗來了我當然沒什麽可高興的,我高興的是薑憶也跟他一起來了。天天呆在醫院裏放眼望去全是一水兒的白色,我都快要眼盲了。

我無視陸叢冷淡的態度,“還有薑憶啊,我一個人都快悶死了。”

陸叢很快抓住了重點,“你是說,跟我在一起很悶?”

我:“……”

可走進病房的隻有宋朗一個人。我越過他向他身後張望,甚至還特意跑到走廊上看了一圈兒,都沒有看到薑憶的身影。

我訕訕的回到病房,問他,“薑憶呢?”

宋朗愣了愣,又看一眼同樣麵露疑惑的陸叢,說:“她在學校啊。”

我差點脫口而出說了一句,“她剛才不是在你車裏麽?”恍然間意識到了什麽,接著就把這句話咽了下去。

宋朗問了問陸叢的身體狀況,又轉頭問我,“叢子怎麽好好的住院了?”

我眼睛都沒抬,“你自己問他。”

之後我的神色一直都是淡淡的,對宋朗也是愛答不理。

可能是因為我從來沒有給宋朗甩過臉色,他一時間無法適應,挺尷尬的又跟陸叢談了點兒生意上的事情,可能是說渴了,又隨口指揮我,“慢慢倒杯水。”

我繼續裝耳背。

宋朗這才意識到我的情緒不對,正了神色,“沈慢你有什麽話就直說。”

我嗬嗬笑了兩聲,我還真就沒什麽好直說的。

可能是我表露出不歡迎的態度太過明顯,宋朗坐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他走了之後我又趴在窗戶上繼續張望,就見剛才看到的那個女人已經下了車,半倚在車門上等著宋朗。

可能是在這個圈子呆久了,我一眼就看出那姑娘應該是個模特,不是那種清新可人的,而是氣質型的,很成熟。走到車前的時候宋朗還攬了下她的腰,兩個人就一起上車離開了。

我一個沒忍住,給薑憶撥了個電話。先亂七八糟扯了半天別的,直到薑憶不耐煩的問我,“沈慢,你今天怎麽了,是不是太閑了啊?”

我略略猶豫,才問出心底的疑惑,“你最近見宋朗了麽?”

“見了啊,昨天剛見到他。”頓了頓,才問,“怎麽了?”

長期在這個圈子裏混的人,因為習慣了察言觀色去猜別人的心思,所以都格外敏感。我就怕這一句話引起薑憶的懷疑,於是解釋,“今天他來醫院看陸叢了,就順便問問。”

這下薑憶果真沒有再懷疑,而是順著我的話繼續說下去,“陸叢怎麽了?”

我回頭看一眼躺的四平八穩的始作俑者,說:“肺炎……”

又聊了兩句,我把電話掛斷,一個人趴在窗台上一言不發。

身後陸叢忽然清了清嗓子,“藥沒了。”

我頭也不回嘟噥一句,“按鈴啊,就在你床頭。”

陸叢的聲音有些不悅,“你又在鬧什麽脾氣?”

我這才轉過身去,冷著臉說:“我剛才在樓下看見宋朗是和另一個姑娘一起來的。”

陸叢挑眉,“所以呢?”

看到他這個近乎無所謂的態度我就莫名的火大,一個沒忍住反問他,“你是不是覺得這樣挺正常的?”

陸叢似乎有點兒不耐煩,“沈慢你到底想說什麽?”

“……算了,沒事。”

我實在想不明白,明明是宋朗先去勾搭薑憶的,所以勾搭到手了就不稀罕了?是不是所有男人都隻是享受征服女人的過程?

我怎麽就這麽嫌棄。

陸叢這個院住的時間著實有些長,幾天之後Spring打電話來說公司似乎出現了狀況。陸叢麵無表情的聽她說完,才冷冷開口,“我不在公司就出問題,我養你們是幹嘛吃的?”

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話雖然這麽說,但我能看出來陸叢還是擔心的。我沒法兒幫他做什麽,也就隻能幫他舒緩舒緩精神。於是坐到他身旁幫他揉了揉太陽穴。

陸叢還真就照單全收,一點兒也不跟我客氣。閉著眼睛靜靜享受。

揉了一會兒我手都酸了,才試探著問他,“公司怎麽了?”

他這才睜開眼睛,多看我兩眼,“說了你也不懂。”

其實對於陸叢,我還是缺乏一種名為安全感的東西。可能是跟從小的家庭有關,也可能是跟這幾年呆著的環境有關。如果說三年前我剛剛簽了circle連別人吹一句牛我都會相信的話,那現在每個人說完話之後我都會細細思考,這話裏麵會不會有著另一層的意思。

我不知道這樣的轉變對於我而言是好事還是壞事,可我知道如果要在這個圈子裏麵生存,這是必備的技能之一。我吃過太多的啞巴虧,就像陸叢說的,有些事情我甚至都不知道背後捅刀子的是誰。

即便這樣,我的功力還遠遠不夠。但應付一些平常的瑣事也就足夠了,畢竟我已經退出這個圈子了。可是再次跟陸叢在一起,就難免會考慮到要不要複出。

其實我還想再問問關於《盛妝》推遲拍攝的消息,我覺得多多少少會有自己一部分的原因。但自知理虧,當時我哭著喊著要解約,騙了陸叢撕了合同,現在哪還有臉跟他提這茬兒。

反倒是他看穿了我那點兒小心思,抓過我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跟Circle解約你後悔麽?”

我把臉貼在他的胸口,柔柔的說:“因為老板是你,所以我後悔了。”

他的神色這才微微緩和,輕輕笑了笑,伸手摸著我的頭發,“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表示不解,“你不是不想讓我拍戲麽?”

他沉沉舒了口氣,仰頭看著天花板,“我也不是萬能的,隻不過比普通人強一些。更何況人外有人,這個圈子更是藏龍臥虎,也許隻是一個平淡無奇的人,背後捧他的人或許都能一手遮天。等走到某一個階段,或許連我都無法掌控。所以最初的時候我不想讓你涉入太深。”頓了頓,垂下頭看著我,“再者說,演員這個名頭終歸不好聽。等你成為真正的公眾人物,所有的私生活都會全部曝光。而我,是不能和你傳出緋聞的。”

演員是什麽,別看在台上表麵光鮮,擱古代這就叫做戲子,別人都不大看得起的職業。

陸叢的最後一句話似乎別有深意,我努力思考,才一知半解的問,“是因為你的家族……”

陸叢點了下頭。

我翻過身,把下巴擱在他的胸口,眨巴著眼睛看他,“你家裏是不是也像電視裏演的那樣,貴族豪門?”

提起家裏,陸叢倒是沒有露出什麽溫柔神色,反而微微皺眉,思索片刻才說:“沒那麽誇張,可家裏也不會同意我跟一個女明星……”

見我神色黯了黯,他才繼續說:“現在考慮那些都太早了,你還年輕,可以拚一拚。”

其實合約好說,無非也就是個形式,撕了就撕了,大不了再補簽一份。可是最終他也沒有給我一個具體的答案,關於演藝這條路到底還能不能繼續走下去。

在那之後的某一天,我沒想到出去買早飯的功夫,回到病房裏就隻剩下一張空床位。

我有點兒慌,腦子裏一時間閃過無數樁可能出現的事件,是不是他就像我爸當年一樣人間蒸發了,還是讓人給綁架了,亦或是病情突發……

想到最後一樁,我再也忍不住,摸出電話給陸叢撥過去。好在電話響了幾聲就接通了,聽筒裏傳來他略微急促的聲音,“我臨時有點事情,提前辦出院了。一會兒派人過去接你,你先回家。”

我舒一口氣,本來想問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一聲兒,話到了嘴邊兒硬生生改成,“那你先忙。”

車在半個小時之後來到了醫院樓下,回到家之後,發現家裏和我離開之前幾乎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就是更冷清了,沒什麽人氣兒。

我把帶回來的東西略略規整,這才恍然發現一個問題。要不是陸叢突發肺炎,我也不會臨時決定來到A市。這一趟行程太過匆忙,導致我連一件貼身衣服都沒有帶。

晚上陸叢回來的時候,我跟他說想再回趟家拿衣服。

他打量我一眼,拒絕的很幹脆,“不用了,缺什麽直接去買。”

我嘖了一聲,結果得到了陸叢涼涼的一瞥,“幹什麽?”

“沒……沒事。”

他逼問,“聽你的口氣,似乎不大滿意?”

我小聲說:“我不想花你的錢。”

他似笑非笑,“你在Circle接的所有活動,掙得不都是我的錢?”

我靠,你說反了好吧?!是我給你掙錢好不好?!

不過他這句話倒是讓我想起這幾天一直考慮的一件事情來,我微微措詞,偷瞟著他的臉色,“我想著……要不然我換一家經紀公司?”

果然見他麵露不悅,我趕緊解釋,“在Circle,你難免要照顧我,所以我還是想去外麵闖闖。我想試試如果自己孤身一人,到底能走多遠。”

說白了,我就想知道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在公平競爭的環境下,到底能不能脫穎而出。

陸叢看了我很久,“在circle我都不一定能保得了你,你還想去外麵?”見我仍然滿眼期待的望著他,才略略歎息,“好吧,那我們各退一步。我會跟Spring說,你照常麵試,能不能麵得上都看你自己,嗯?”

對於陸叢肯給我這些小小的自由,我還是很滿足的。知足常樂,我要始終抱著消極的態度擔憂未來,那日子也不用過了。

我沒有想到宋朗背地裏勾搭小模特的事情還是被薑憶知道了。

都說女人在麵對小三的時候智商左勝柯南,右比福爾摩斯。沒想到這天就讓我親身經曆了薑憶捉奸的全部過程。

下午我正在家裏上網,就接到薑憶心急火燎的電話,“沈慢,你出門,我在外麵等你。快一點。”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就掛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