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暗下去的屏幕愣了兩秒鍾,不知道薑憶這又是唱的哪一出戲。可時間也不允許我猶豫,隨手關掉電腦換好了衣服出了門。

到了門口才發現薑憶竟然開著車,我上去之後還沒坐穩,薑憶已經轟著油門開了出去。

我看著她這個架勢心驚膽戰的問,“你什麽時候拿的本兒?”

薑憶抿著嘴巴目不斜視的看著前方的道路,“我什麽時候告訴你我有本兒了?”

我渾身抖了抖,默默的抽出旁邊的安全帶綁在了身上。

在去捉奸的路上,薑憶才告訴我這件事情的起因。

怪就怪A市太小了,小到開房都能被人撞見。要說這被撞見的人,竟然是之前和她好過的學弟。

因為薑憶和宋朗在一起之後,曾經帶著宋朗在學校裏好一陣兒招搖,無意間被學弟看到過。

這學弟要說樣貌身材和宋朗也差的八九不離十,可一比身價那就差的十萬八千裏。一看到現在薑憶又找了一個比他好的,自然而然心存怨懟。碰巧這回無意間看到宋朗和姑娘開房,喜不自勝的拍下照片跟薑憶炫耀一番。

我微微猶豫該不該告訴薑憶那天在病房的事情,想了想還是決定不說了。看薑憶的臉色,我真怕今天這一去不是捉奸,而是成了收屍。

薑憶把車停到一個隱秘的地方,淡淡瞟一眼酒店的大門,一句話都沒說。

我有點兒不能想象薑憶現在是什麽心情,於是暗暗進行角色對調,一想到自己的男人和別的姑娘此時此刻就在**纏綿而自己就在他們樓下……

我覺得不亞於拿一把刀戳在自己的心口上,死也死不了,拔也拔不掉。

等待是枯燥的,可今天等著捉奸的時候卻讓我覺得格外坐立不安。在我的認知裏,捉奸這種事情就算不是雞飛蛋打鬧得一塌糊塗,也應該是兩兩對峙甩耳光瀟灑走人。

可我看著坐在旁邊氣定神閑玩手機的薑憶,一時間覺得時空錯了位。

她越淡定,我越覺得不對勁兒,於是嚐試著跟她說說話,可她也就隻是嗯啊之類心不在焉的應著,多一句話都沒有。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看到熟悉的兩個人從酒店裏出來。

男人是宋朗無疑,女人則是那天我在醫院樓下看到的那個模特。

我偷瞟薑憶的臉色,又琢磨她不會一腳油門直接去撞他們兩個人吧。這德國的車車體重,速度要是再快點兒真能撞出個好歹來。而坐在副駕駛的我,會不會被判為幫凶?

可我又想錯了,薑憶隻是悄無聲息的跟在宋朗車後麵,直到眼睜睜看著他把姑娘送回一棟公寓就駕車離開。

姑娘貌似很溫柔,就跟一個小媳婦似的,站在原地看著宋朗的車逐漸消失,這才轉身準備上樓。

薑憶就是在這個時候解開安全帶下車,衝我丟下一句,“一會兒你什麽都別說,也什麽都別做,看著就行。”緊走了幾步追上姑娘,從身後拍了拍她的肩膀。

姑娘茫然回頭,薑憶一臉嚴肅,直接開門見山,“有沒有時間,我想和你談談。”

姑娘估計也意識到了什麽,微微皺眉說:“你是誰啊?”

薑憶拿出手機按了幾下,調出一張照片遞給姑娘。姑娘一看,抱著肩膀說:“你想說什麽,就在這兒說吧。”

薑憶牽起嘴角微笑,“放心,我沒有惡意。前麵就有一個不錯的咖啡館,去那兒坐坐吧。”

姑娘看上去也是一個不怕事兒大的,還真就跟著去了。

咖啡店裏,零零散散的坐著幾桌人。都是溫言細語的調情說愛,而我們三個各懷心事的女人組合,就顯得格外怪異。

可薑憶卻渾然不覺,還真就坐下來點了兩杯咖啡,接著把菜單推到姑娘麵前,仍然微笑,“想喝點兒什麽?”

不得不說,薑憶是我見過的捉奸人中最淡定的一個。

其實這也是心裏戰術,薑憶淡定了,姑娘就不淡定了。看著薑憶一副要拿她做人肉包子的表情可能覺得有貓膩,怕她下毒,於是很謹慎的擺擺手說她不喝。

之後薑憶就一直沉默,我也跟著沉默,明顯感覺到姑娘局促不安,三番兩次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麽。直到咖啡端了上來,薑憶拿起來抿了一口,才問,“姑娘,你是模特吧?”

姑娘警惕的瞥了她一眼,“你是宋朗的女朋友?”

薑憶不置可否,姑娘的神色就瞬間變得得意起來,拿出一套小三的說辭,“其實我沒有想破壞你們的關係,可我是真的愛他……”

我心裏冷笑,你到底是愛他的人,是愛他的錢呢?這話我想說,可又想起薑憶在車裏的警告,於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本來以為薑憶會做出潑咖啡或者抽耳光之類破壞優雅環境的事情,可今天薑憶的每一個舉動都特別出乎我的意料。看著她一臉語重心長,我估摸著她是去了學校每天被知識熏陶,所以放棄暴力開始試圖和人講道理了?

就見薑憶深深垂下頭,再抬起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掛上了兩行清淚,從包裏拿出一張紙遞給三兒,我甚至注意到她的手都是顫抖的,“你看看這個。”

姑娘打量了半晌,才捏住紙張的一角拿起來翻了兩下,忽然臉色一變把紙拍到桌子上,“你他媽什麽意思?!”

薑憶左右瞟兩眼,壓低了聲音說:“他和你做的時候……是不是不帶套?”

姑娘臉上一紅,皺了下眉沒說話。

“你快去醫院查查吧,別像我一樣被他騙了。宋朗就是專找模特下手的,我當初和你一樣,被他迷得不行。他年輕有為,人又長得帥,誰能不喜歡?可我現在都要後悔死了……”

說話間眼淚落得更凶,把臉埋在雙手裏不住嗚咽。

姑娘終於露出一副慌張的神色,抓起手包匆匆忙忙的走了,臨走的時候還不小心碰掉了台子上的花瓶。

服務員聞聲走了過來,薑憶這才抬頭衝她揮揮手,聲音仍然沙啞,“沒事兒,我賠,你快去醫院吧。”

我目瞪口呆的看完這一切,直到姑娘走了之後拿過那張紙一看,原來是一張化驗單,上麵赫然寫著幾個大字——“HIV陽性”。

“臥槽,這真的假的?”

薑憶這才收起滿臉的悲愴,抬手把臉上的眼淚抹幹淨,揚揚下巴,“你看看上麵的名字。”

我瞟一眼,瞬間懂了。化驗單上麵的名字我根本就不認識。心裏暗想薑憶的道行真是又上一層樓,還沒來得及說話聽到她又淡淡地說:“真是胸大無腦。就那胸也是假的,真不知道宋朗看上她什麽了。”

在這圈兒裏呆的時間長了,幾乎隻要看一眼就能分辨出身上哪個部位是假的。可我現在已經顧不上去回想姑娘的模樣,一門心思都在思索薑憶出的這招實在精妙絕倫。

我邊翻看著化驗單邊問她,“你是怎麽想出來的?”

過了好久都沒有聽到回答。於是我茫然抬頭,就見薑憶仍然坐在原處一動不動,隻愣愣的看著麵前的一杯咖啡發呆。

我看她的樣子有些滲人,忍不住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誒,薑憶,你怎麽了?”

薑憶還是沒有動,剛才臉上所有的情緒早就消失殆盡。隻剩下滿臉的平靜,就像一個精致的瓷質麵具。精致,又生冷。完全沒有剛才演戲的時候那樣動情。

見慣了薑憶或火爆或張揚的性格,頭一次見這樣的她,一時間有些不適應。

其實鏟除小三這種事兒,就應正了一句古話,傷敵一萬自損八千。別看趕跑了小三,可自己心裏也不會舒坦。就像心愛的玩具掉到了馬桶裏,撿還是不撿?撿起來,每次看到都會想起它曾經掉到了最肮髒的地方,不撿,又舍不得。

別看薑憶平時總是故作堅強,可我知道她現在是真的難過。就是這樣有什麽苦楚都埋在心底,才格外讓人心疼。

薑憶仍然微垂著頭,可是眼睛瞪得很大,似乎在極力隱忍著什麽。過了很久才輕輕地說:“沈慢,怎麽辦啊,我他媽好像真喜歡上那個混蛋了。”

我的眼淚差點兒落了下來,一句怎麽辦,道不盡的茫然無措。

很久之後我曾經問過薑憶,為什麽會喜歡宋朗。雖然他確實挺招人待見的,可花心是他最大的毛病。導致許多人惦記他的人都不敢出手,一旦出手都抱著隨時被他甩或者隻是玩玩兒的心情。

薑憶給了我一個耐人尋味的答案,因為他是宋朗。

多好的答案。

因為他是宋朗,偏偏他是宋朗。不是別人,隻是他而已。再好再壞也是他,無人能夠取代。

有時候愛情就是這麽無厘頭,明知是飛蛾撲火卻仍然義無反顧。

在我的認知裏,薑憶在感情上應該比較善於采取主動權,能Hold住男人的。可麵對宋朗,卻完全敗下陣來。我忍不住歎息,真是一物降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