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喘口氣,覺得這裏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可能是我的裝束太過特別,此時此刻已經吸引了會場內不少人的目光。我不知道這是什麽聚會,可用餘光已經瞥見了好幾個知名的投資商和製片人,想來應該又是一場聲勢浩大的內部聚會。我趕緊低下頭,為了不再生出事端,小聲的跟陳暘說:“能不能出去說?”
陳暘看了我一會兒,隨手拿過外套,“走吧,我送你回去。”
出去之後我也沒看到宋原的身影,隻有剛才那兩個保安像門神似的站在大門兩邊,見到我們出來連眼睛都沒有斜一下。
月夜微涼,花園裏幾盞路燈幽暗。明顯感覺到陳暘引著我向門口走去,我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停下來,搖頭說:“我不想回家。”
陳暘可能也看出我有心事,就帶著我在花園裏四處遊走。邊走邊問,“到底出什麽事兒了?”
我看著有些灰敗的草木,又回憶起那條麵目猙獰的蛇。當然,其實所謂它的模樣很大一部分都是我臆想的,因為盒子扔的太快,其實我並沒有看的太清楚。可事實上,憑空臆想遠比實際看到要可怕的多。
前因後果講述完畢,陳暘皺眉沉思,“你打算報警麽?”
我猶豫片刻,搖頭。
這個問題我確實也想過,可又覺得報警沒有什麽太大意義。因為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而且沒有證據,不知道誰是幕後主使。就算到了警局最多也就是做個筆錄,都不一定能不能立案。想要像香港警匪片似的派幾個警察在家門口看守或者直接帶去安全屋什麽的,我自問自己的身價和地位還沒有到達那個地步。
陳暘的聲音帶著點兒責怪的意思,“讓你搞特殊,劇組就算環境差點兒好歹人多安全,非要住在外麵。現在知道害怕了?”
起初我確實是因為心有餘悸而不敢回家,現在被他當場戳破心事,就有些窘迫難堪,於是嘴硬道,“我就是想出來溜達溜達,誰說我是害怕了。”
陳暘挑眉,“不怕?那你看那裏是什麽?”說完還伸手指了下不遠處的樹梢上。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見近乎要落光了葉子的枝頭有一條綠油油的東西在詭異的晃動。我尖叫一聲,就要往陳暘身後躲。腳下不知道被什麽絆住了,眼看著就要跟草地親密接觸。幸好陳暘眼疾手快拽了下我的胳膊,扶著我站穩才笑得一臉得意,“知道什麽叫杯弓蛇影麽?”
我不明就裏的看著他,又看了看那個狀似蛇形的東西,這才看清那不過是一截尼龍繩。
被陳暘這麽一嚇又一氣,我也就從那一樁被恐嚇的陰影裏慢慢走了出來,人都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物種,又太會自欺欺人,總覺得厄運沒那麽容易一次又一次的降臨在自己身上。
在別墅後的長椅上麵,我伸直了腿坐下,宴會的喧囂不見,夠籌交錯的歡聲笑語不見,靜謐的就像與世隔絕一樣。
陳暘緊挨著我坐下,感歎一聲,“難怪富人都要住別墅,你看這純天然原生態,隻要打開門就能擁抱大自然,名副其實的天然氧吧啊。”
回想起前不久才去過他那幢別墅,我不可置信地瞪著他,“你覺得自己有資格說這些話麽?”
陳暘笑一下,他的臉隱在陰影裏,似乎還帶著點兒苦澀,“我說我住在別人家你還不信?那房子是我爸的。”
我隨口回答,“他的不就是你的?”
陳暘搖頭,“那差別大了,我就問你,要現在你爸捧著金山銀山回來找你,你能要麽?”
我仔細想一想,覺得自己可能確實會要。
之後我們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起初還覺得遠離喧囂別具一格,可坐久了反而覺得太過陰森恐怖。偶爾還有冷風吹拂樹枝的幹枯脆響,總會讓我聯想起恐怖片裏殺人分屍的場景。
我抱著肩膀剛想跟陳暘說咱們要不然回去吧,不遠處忽然傳來腳踩在草地上的沙沙聲,聽聲音明顯不止一個人。我跟陳暘交換了下眼神兒,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首先我跟陳暘處境就很尷尬,而且又不知道對方的身份,如果是一對兒普通朋友喝多了來這兒醒酒那還無可厚非,萬一是某某的老公和另一個某某的老婆來這裏幽會又恰好被我們撞破奸情……
對方的地位直接決定了我和陳暘是否還能繼續在這個圈子裏混下去。
總之遇到這種情況,無論哪一方先現身,雙方都會覺得尷尬。
我低了低頭,希望那兩人隻是路過而已。可好巧不巧的,他們站定腳步的地方就在長椅後背不遠處的樹林裏。
緊接著,一道熟悉的聲音伴隨著夜風刮進我的耳朵。
“東西你帶了麽?”
隱隱覺得這聲音似曾相識,我再回過頭去果然看到了胡靜那高挑的身形。
陳暘皺皺眉,似乎想要故意咳嗽一聲引起他們的注意,以免被發現時尷尬。我趕緊拽著他的胳膊給他遞去一個噤聲的眼神,拉著他蹲在長椅下麵。
陳暘麵露不解,可看我壓根沒有再理他的意思,也就放棄了想要走出去的做法,跟著我聽了段牆角。
我感覺心髒跳得很快,幾乎要衝破胸口跳出來了。有害怕被發現蹤跡的緊張,也有撞破秘密的絲絲興奮。
關鍵這撞破的不是別人,是胡靜。在興奮之餘,仍然好奇。不知道在外人眼裏高高在上的女強人,又是這麽年輕漂亮的女強人,背後到底會隱藏著什麽秘密。
我聽到一個陌生的男人回答,“你不就要一包麽?”
胡靜裹緊了套在禮服外麵的小外套,左右看一眼,壓低了聲音說:“一包不夠。”
男人警惕地問,“你要那麽多做什麽?”
胡靜一咬牙,“不是我一個人用的。”
“咱倆可是說好了的,這玩意兒不能給別人。現在風聲緊,被抓住了我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有我的用途……”
“行了,我也不管你要幹什麽。總之出了事兒別把我供出來就行。”
接著又聽到一陣響動,不多時腳步聲又再一次響起。陳暘按下我的頭,等周圍的聲音徹底消失之後,才站起身來。
兩個人來得快走的也快,我看向陳暘的目光就有點兒懵,小聲問,“什麽玩意兒?”
陳暘始終皺著眉,等周圍徹底恢複寂靜才憋出一個字兒,“毒。”
其實在這個圈子裏,有這種嗜好太正常不過了。可我沒想到,胡靜竟然也會沾上這個玩意兒。就像是一隻高貴的白天鵝,在她拍著翅膀準備上岸的時候忽然發現翅膀下麵全是一塊一塊的黑斑。整個人的形象在我心裏瞬間就矮了一截,這種身份的驟降還不如她最初就是一隻醜小鴨,不會有這麽大的心理落差。
我忍不住問,“這聚會胡靜怎麽也在?誰請她來的?”
陳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我,“我記得之前在片場的時候胡靜就跟你打過招呼,聽過她才回國不久,你是怎麽認識她的?”
我忍了又忍,才忍住沒說出她是陸叢前妻的身份。
見我不回答,陳暘可能覺得我有難言之隱,一步跨到我身前,俯下身子,“沈慢,要不是我去過你家,我都會忍不住懷疑你的身份了。你身上,有太多的秘密。”
我幹笑,“有麽?我怎麽不覺得。”
陳暘看見的,也許是那些緊緊包裹著我的秘密,隻是這些秘密連我都不知道答案。我總是一個不小心就會闖入其中的一件,緊接著又闖入第二件,第三件……就像一道繁複的填字遊戲,迄今為止我隻解出一半,還有另一半仍然困擾著我。
恍然覺得黑暗裏隱藏著太多的秘密,我一時間也不願意再呆在這個表麵光鮮實則腐爛的地方。陳暘執意要送我回家,我拗不過他,隻好應允。
到了小區門口的時候,剛好碰到出來巡視的保安大叔,見到我之後急急衝我喊道,“小姑娘,等會兒等會兒。”
他進到保安室裏又出來,手裏拿著一張紙片遞給我,“你走了之後啊,我越想越不對勁兒,就又去看了眼那蛇,沒想到找到了這個。”
我本來想接過來,可一想到它曾經跟蛇親密接觸過我就打怵,擺擺手說:“要不您幫我念一下,上麵寫的是什麽。”
保安借住頭頂的燈光費力的念出幾個字,“離陳……陳什麽遠一點兒。誒這是什麽字兒啊。”
我愣了愣,在一瞬間明白過來。於是忍不住去看陳暘,見他也是微微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不出意外的話,那名字應該就是陳暘了。也就是說,這是陳暘狂熱的女粉絲寄給我的?
可我才搬了家,按理說應該不會有人這麽快就知道我的住址的。想到這裏我就一陣惡寒,一時間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回過神來的時候就見到陳暘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垃圾桶前,似乎在裏麵翻找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