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潘東沒有把韓星打得鼻青臉腫、右臂骨折,他可能不會這麽快落網。這一切僅僅是因為兩人開車的時候互相別了一下,究竟是誰先別誰已經說不清楚了,不管是誰先別的,起初肯定是無意的,但是兩人竟為此較起真來,在馬路上別來別去,折騰了幾個回合。當韓星最後一次在潘東前麵急刹車的時候,潘東不再閃避,而是踩足了油門,一頭拱了上去。

兩人下車理論,一開口就嗆起來了,雙方同時伸出指頭,指著對方,異口同聲地說:“你怎麽開車的?”然後又異口同聲地反問:“你怎麽開車的?”第一次,兩人同時把重音落在“怎麽”上,第二次,又同時把重音落在“你”上。二人如此心照不宣、配合默契、心有靈犀,最後竟能打得死去活來、魚死網破,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大跌眼鏡。

韓星當然不知道潘東剛剛聽到一個“好消息”所以脾氣特別大,當他罵出一句“你斷子絕孫”的時候,潘東發了瘋,整個人失去了控製,餓虎撲食般衝向韓星,三拳兩腳把他打翻在地,然後又騎到他身上打。如果不是附近交警看見及時阻止,韓星可能就被打死了。

韓星被送往醫院,潘東被刑拘,采集血樣錄入數據庫,然後係統立即報警,一起重大的殺人、強奸案的凶手就在眼前!

所謂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蘇鏡和小邱萬萬沒想到,殺害程紅秋的凶手會因為駕駛“鬥氣車”而落網。

在蘇鏡眼裏,潘東就像一隻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精神萎靡,毫無鬥誌,很難想象這樣一個人會把另外一個人打到醫院。潘東慘淡地笑了一聲,抬起頭,用迷離的眼睛看了看蘇鏡,問道:“看夠了嗎?”

蘇鏡問道:“為什麽把人往死裏打?”

“因為我高興啊,”潘東笑了,笑裏帶著苦澀,“我今天下班回到家,我老婆告訴我一個好消息,說她懷孕了。哈哈,她懷孕了,我們一直想要個小孩,可她一直沒懷上,不想現在她竟然懷孕了。我高興啊,簡直高興死了,而那個混蛋竟然開車別我,這不是找死嗎?”

蘇鏡和小邱覺得他語無倫次,不知道他高興的時候為什麽要去打人,難道這就是精神變態?就跟**一樣,同屬變態行為。

蘇鏡問道:“程紅秋怎麽招惹你了?”

“程紅秋是誰?”

“你不認識她?”

“不認識,第一次聽說。她是誰?”

小邱說道:“就是被你殺死在順寧大道路邊公園裏的幼兒園園長。”

潘東看看蘇鏡,又看看小邱,然後忍不住咯咯笑起來,說道:“你們在唬我吧?”兩個警察不說話,隻是冷峻地看著他,這讓他心裏發毛,開始緊張,手心冒汗,囁嚅道:“警察同誌,你們不能這樣啊,我可沒殺人,我根本不認識什麽紅秋紅冬的。”

小邱說道:“潘先生,戲還是不要演了,態度好一點,早點把犯罪事實交待了,省得我們彼此折騰。”

潘東漸漸穩住了心神,說道:“我沒殺人,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麽要來栽贓我!中國畢竟是法治社會,容不得你們血口噴人栽贓陷害。你們說我殺人了,有證人嗎?誰看見了?”

小邱說道:“證人沒有,證據倒是很確鑿。程紅秋的體內留下了你的精液。”

潘東看著兩個警官,麵紅耳赤,呼吸急促,說道:“信口雌黃,含血噴人!我根本不認識什麽程紅秋,怎麽會……精液……你們真敢想。”

蘇鏡問道:“你昨天晚上在哪裏?”

一聽到這個問題,潘東立即鬆了一口氣,說道:“還好是昨天晚上。”

小邱問道:“你什麽意思?”

“昨天晚上我有目擊證人可以證明我沒有去別的地方,”潘東說道,“我跟三個朋友在一起打麻將,我贏了三千多塊錢,你可以去問一下。如果你覺得我可能跟朋友提前串供,你還可以去問一下茶館的服務生。”

蘇鏡看著潘東淡定從容的樣子很是疑惑,他似乎不像是在說假話,但是程紅秋體內的確留下了他的精液,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兩人離開審訊室,來到潘東所說的茶館,出示了潘東的照片之後,服務生說潘東昨天晚上的確跟朋友們在這裏打麻將,從晚上9點一直打到今天淩晨3點多。

離開茶館,已經夜裏11點多了,兩人找了一個燒烤攤擼串兒,蘇鏡忍不住給楊湃打了個電話,說道:“沒睡吧?你出來。”

聽說有宵夜吃,楊湃樂顛顛地趕來了,卻沒想到筵無好筵會無好會,一口啤酒在喉嚨裏轉了半圈還沒咽下去,就聽蘇鏡冷不丁問道:“喜羊羊,你屍檢結果是不是搞錯了?”

楊湃被嗆了一口,說道:“什麽搞錯了?”

“程紅秋體內的精液,你從哪兒弄來的?”

楊湃更加莫名其妙,問道:“你說呢?”

“你確定沒搞錯?”

楊湃抽出一根羊肉串,吃了起來,乜斜他一眼,說道:“懶得理你。”

小邱說道:“潘東會不會去捐過**,然後**庫被盜了?”

楊湃說道:“盜**庫?想吃果凍嗎?”說完灌了一口啤酒。

小邱又說道:“也有可能被人偷偷收集了精液,然後伺機嫁禍。”

“誰收集他精液?”蘇鏡問道。

“比如他老婆、情人,或者仇人下套,給他安排了一個妓女。”

蘇鏡問道:“怎麽把精液留到程紅秋體內。”

正在這時候,服務生來上菜,是一份烤茄子,香噴噴的令人垂涎,小邱笑道:“頭兒,你的烤茄子。”

蘇鏡覺得小邱笑得不友善,問道:“你怎麽一副賊恁兮兮的樣子。”

小邱繼續笑道:“茄子烤成這樣,就真的不能用了。”

楊湃說道:“沒給他切成片就不錯了。”

蘇鏡突然恍然大悟,說道:“哦,我懂了,茄子!”然後又看著眼前的烤茄子,說道:“這還怎麽吃啊?你們真惡心。”

楊湃說道:“沒事沒事,你就假裝凶手用的是黃瓜吧。”

蘇鏡夾了一口茄子,在燈光下看了看,歎道:“茄子啊,茄子,你太無辜了。”

小邱又有了新的疑點,他仿佛自言自語地說道:“如果要嫁禍他,為什麽隻有精液沒有**?凶手到底在玩什麽花樣?”

楊湃說道:“這還不簡單?”

蘇鏡哧溜一聲,把嘴邊的茄子吸了進去,問道:“怎麽回事?”

楊湃嘿嘿一笑,拍了怕肚子,說道:“腰子還沒吃夠。”

小邱立即招呼蘇鏡:“快,頭兒,他還要吃腰子。”

“你告訴我幹嘛?”蘇鏡問道。

小邱訕笑道:“我這不是早請示晚匯報嘛!”

蘇鏡無奈地搖搖頭,說道:“豬!兩個!”又高聲叫道:“服務生,來十串腰子。”

“老板,你們吃得完嗎?”服務生性格爽利,喜歡跟客人搭訕、開玩笑。

蘇鏡說道:“吃不完,就撐死他。”

“要辣嗎?”

“要。辣死他。”

服務生笑著走去下單了,楊湃嘻嘻一笑,說道:“變態辣我都受得了。”

小邱說道:“喜羊羊,你趕緊說,別賣關子了。”

楊湃正色說道:“聽說過無精症嗎?有的男人隻有精液沒有**。”

小邱問道:“那怎麽生小孩?”

“那當然生不了了。”

小邱恍然大悟,說道:“我知道潘東為什麽發那麽大火了。”

蘇鏡謔地站起身來,說道:“走,找潘東問清楚了。”

小邱忙拉住了他,說道:“頭兒,這都幾點了?”

楊湃也勸,說道:“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再說了,你不買單就想走?不要借機逃單啊!”

服務生恰巧走了過來,吆喝著:“變態辣羊腰子十串,三位帥哥慢用。”

羊腰子滋滋啦啦冒著油星,空氣中散發著香噴噴的味道,蘇鏡立即坐下了,抓起一根羊腰子說道:“唯愛情和羊腰子不可辜負。”

第二天,蘇鏡和小邱二人再次提審了潘東。麵對警察,潘東皮笑肉不笑,一副很欠揍的表情,問道:“怎麽樣,查到了嗎?我是無辜的吧?”

小邱問道:“你的確在打麻將,但是你怎麽解釋你的精液留在被害人體內這一事實?”

潘東說道:“我哪兒知道?這不就需要你們警察去查清楚嗎?”

蘇鏡問道:“你和你妻子的關係如何?”

潘東嘿嘿笑了起來,不過笑聲裏滿是苦澀,他說:“你們知道我昨天為什麽把那個別我車的混蛋打了個半死嗎?因為我心情不好!我老婆竟然告訴我她懷孕了!她懷了一個野種,竟然還開心地告訴我我要當爹了!”

小邱說道:“你什麽時候知道孩子不是你的?”

潘東說道:“我們一直想要個孩子,可是她一直懷不上。前幾天,我去醫院做了檢查,昨天剛拿到檢查結果,我沒有**,隻有精液!結果回到家後,我老婆竟然興高采烈地說:‘老公,我懷孕了!’還賤兮兮地朝我撲過來,邀功似地想讓我抱抱!我氣憤地把她推開了,她還裝無辜,問我怎麽了?我懶得理她,像個沒頭蒼蠅一樣開著車在路上亂逛,這時候那個混蛋竟然來別我車,還說我斷子絕孫,他不是找死嗎?”

“在此之前,你和你妻子關係怎麽樣?”

“還行吧,她挺會裝的,我倒現在都不知道野種是誰的。”

“她會不會收集你的精液然後陷害你?”

“哼哼,女人心海底針,奸夫**婦一相逢,誰知道他們能幹出什麽事來,沒準兒還真是他們幹的。”

“你上次跟你妻子發生性行為是什麽時候?”

潘東想了想,說道:“大約一個星期前。”

小邱問道:“你最近在家中冰箱裏有沒有發現可疑的瓶瓶罐罐?”

“什麽樣的瓶瓶罐罐?”潘東問道。

“比如一個玻璃瓶子被紗布包裹好幾層,然後放在冰箱冷凍層裏。”

“沒有,”潘東斬釘截鐵地說完,然後又問:“你問這個幹什麽?”

原來,小邱昨夜擼串回家做了一番功課,查詢了關於精液保存的相關知識。精液離開人體之後,在室溫環境下隻能保存一到兩個小時。如果添加二甲亞碸、甘油等防凍劑稀釋,保存在-79℃的固體二氧化碳或-196℃的液氮中,可以長時間保存。但是這種條件要求太高,潘東的妻子不可能辦到。還有一種方法就是用幹毛巾或雙層紗布,將裝有稀釋精液的容器裹四到五層後放進箱中保存。潘東的妻子如果要保存老公的精液,隻會采取這種辦法。

潘東說沒看到奇怪的瓶瓶罐罐,這讓小邱有點失望,不禁問道:“你經常開冰箱嗎?”

潘東說道:“我天天做飯,能不開冰箱?我家冰箱裏有什麽沒什麽,我能不清楚嗎?”

小邱又問道:“最近你跟其他女人發生過性關係嗎?”

“沒有。”

小邱疑惑道:“奇了怪了,你的精液難道自己飛出去的?”

蘇鏡問道:“你去醫院做檢查,是怎麽檢查的?”

“**,取精!你問得真夠細的。”

蘇鏡對小邱說道:“問題或許出在醫院裏。”

兩人離開審訊室,立即前往順寧人民醫院生殖研究中心,潘東就是在這裏做的檢查。兩人沒想到,他們竟然在這裏遇到了周清揚。當時一個男子手持一個量杯,一臉茫然地說道:“203室沒人啊。”

護士說道:“沒人就對了,有人就等一會兒。”

兩人循聲望去,看到了穿著一身白大褂的周清揚。男子端著量杯,一臉懵逼地問:“我怎麽取啊?”

周清揚看了看他,不知道該怎麽教他,隻好說道:“自己想辦法。”

男子端詳著量杯,似乎在絞盡腦汁想辦法,過了片刻,似乎終於想通了,扭扭捏捏地走進了203室,隨後關上了門。

看到蘇鏡小邱二人,周清揚說道:“什麽風把兩位警官吹到這裏來了?是想生小孩了,還是做個環切啊?”

小邱摩挲著腦袋,問道:“什麽是環切啊?”

蘇鏡說道:“就是割包皮。”

小邱讚歎道:“你懂得真多,是不是已經切掉了?沒切多了吧?”

蘇鏡說道:“你能不能嚴肅點?”

小邱問道:“周醫生,剛才那人在幹什麽?”

周清揚說道:“做**活力檢測,讓他去取精室取精,他不知道怎麽取。我們經常遇到這種病人,都司空見慣了。”

蘇鏡問道:“取精之後,做完檢查,會把精液扔掉嗎?”

“那要看精液是做什麽用的,”周清揚說道,“如果隻是做檢查,那肯定要扔掉,不扔掉難道用它做果凍嗎?如果是為了人工授精,檢查完活力之後就要放到保溫箱裏了。”

“前幾天有個病人叫潘東,他到你們這裏來做了檢查,你有印象嗎?”

“無精症,”周清揚說道,“現在得這種病的男人很多。有一項統計數據表明,當代男人的精液質量與20世紀30年代的相比,平均**密度下降了一半,每次**的平均精液量降低了20%,男性原因造成的不孕比例越來越高。兩位警官生孩子了沒有?”

兩人搖搖頭,周清揚繼續說道:“那得抓緊時間了。隨著年齡增長,**質量隻會越來越低,你們工作壓力大,生活不規律,如果再吸煙喝酒吃垃圾食品,將來生不出娃娃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小邱說道:“謝謝周醫生提醒啊,要不我先存點到**銀行裏吧。”

“你以為你是默多克啊?存**是很貴的!還是娶個媳婦便宜。”

蘇鏡繼續問道:“潘東的精液做完檢查是不是扔掉了?”

“那肯定要扔掉啊!”

“有沒有可能被人拿走?”

周清揚蹙眉問道:“好惡心啊,拿走幹什麽?難道真要做果凍啊?”

小邱問道:“廢棄的精液是扔到馬桶裏,還是扔到垃圾箱裏?”

周清揚笑了,說道:“當然是垃圾箱了。”

小邱道:“想一想還是蠻壯觀的,每天你們這裏要倒出去多少精液啊?”

蘇鏡問道:“這個垃圾箱是由清潔工來處理的嗎?”

“是。”

蘇鏡找來了清潔工。那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個子矮矮的,胖胖的,臉上一直掛著憨厚的笑容。她說:“垃圾還能倒到哪兒去?一樓有個垃圾站,就倒在那裏唄。”

“你認識潘東嗎?”蘇鏡問道。

清潔工反問:“你說的是潘冬子嗎?”

小邱接著又問:“誰是潘冬子?”

周清揚在一邊笑道:“你們是在演示什麽叫代溝嗎?”

蘇鏡說道:“其實我也不認識潘冬子。”

清潔工大叫道:“少年英雄潘冬子你們都不認識?你們這些年輕人啊,還能記得什麽?”清潔工不屑地看了看他們,然後搖著頭走遠了。

小邱說道:“我們……我們好像是調查她的,怎麽被教訓了一頓?”

蘇鏡笑道:“教訓你不學無術唄。”

二人告辭周清揚,離開了順寧醫院,小邱疑惑滿腹,說道:“或許潘東在說謊,他也許嫖過娼被人下了套,但是不敢承認嫖娼的事。”

蘇鏡卻微微搖搖頭,問道:“剛才我們問了周清揚那麽多問題,你不覺得有疑點嗎?”

“什麽疑點?”

“她竟然自始至終沒有問過我們為什麽要調查潘東的精液。”

小邱恍然大悟:“對啊,這不合理!”

緊接著,兩人發現了更大的疑點。醫院附近有家飯店,名叫悅軒酒家,智多星幼兒園司機老王說,前天晚上,也就是程紅秋遇害那天,他們就是在這裏吃飯的。悅軒酒家屬於中檔酒樓,裝修典雅,頗具幾分情調。兩人走到門口,立即舉目四顧,不出所料,飯店門口安裝了攝像頭,兩人找到監控中心,調取了事發當晚的視頻,果然在視頻畫麵中看到老王和程紅秋走進餐館,又離開餐館……接著,一個人影在攝像頭前一閃而過,小邱立即回放,定格,叫道:“周清揚。”

蘇鏡嘿嘿一笑,說道:“我覺得她不像是偶然經過。”

小邱也很疑惑,說道:“難道她在跟蹤程紅秋?”

就在這時,蘇鏡的手機響了起來,是許樹打來的,許樹隻說了短短一句話:“蘇警官,我要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