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鏡和小邱將柴文、柴雷、曲穎、老劉等人全都叫到醫院來,聚集在醫生辦公室,開門見山地說道:“一個該死之人被人殺了,這本來是件值得慶賀的事,但是法不容情,而凶手就在你們中間。”

護士孫采苓立即辯白道:“柴叔叔肯定不是凶手,他不會殺人的。”

蘇鏡冷冷地看了一眼孫采苓,說道:“他不是,難道你是嗎?”

孫采苓立即不吭聲了,柴文說道:“蘇警官,我爸爸沒有殺人。”

蘇鏡沒有理她,麵向眾人說道:“你們每個人都有殺他的理由,但是不管是誰動的手,都繞不開一個問題。小邱,你來說一下你的推論。”

小邱說道:“曲穎一直在病房裏守著兒子,老劉或者柴雷要殺人的話,不可能不驚動曲穎,因為韓星的傷不是很重,他肯定會反抗,甚至還會喊叫。再說了,曲穎最大的願望就是兒子有朝一日能夠醒來,所以她睡覺一定會很驚醒,有點風吹草動都會起來看看。所以,不會是老劉或者柴雷進病房殺人。”

柴雷指著曲穎說道:“難道是她?”

小邱說道:“如果凶手是曲穎,無法解釋另外一個問題,她一個女人是韓星的對手嗎?隻要韓星喊一嗓子,這事情就敗露了。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曲穎與人聯手殺了韓星,這樣一來,柴雷的可能性就很小了,因為你們互相並不認識。最大的可能是曲穎和老劉兩人聯手,一起殺了韓星。”

老劉說道:“胡說八道。”

曲穎悲戚不語,她還沉浸在喪子的悲痛中。

小邱說道:“不過,讓曲穎跟撞死兒子的肇事司機聯手殺人,這應該很難。而且,她未必認為韓星是那次車禍的真正凶手。那麽,還有沒有別的可能呢?”

蘇鏡接口說道:“任何人想要不聲不響地殺掉韓星都很困難,除非麻醉他,比如用乙醚。而做這種事,當然護士最方便。當時,曲穎應該已經睡了,這時候再給她吸點乙醚,曲穎基本就是人事不知,所以韓星就這樣被人不知不覺地幹掉了。”

孫采苓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是什麽意思你真的不懂嗎?”蘇鏡繼續說道,“一把帶血的手術刀藏在曲穎兒子的床單下,表麵上看是想栽贓曲穎,但是手術刀上的血跡卻又不是韓星的,到底是誰的呢?我們化驗了每個病人的血,結果發現手術刀上的血跡來自一個病人,他叫禺強。”

柴雷問道:“禺強是誰,他是凶手嗎?”

“不,他不可能是凶手。”蘇鏡斬釘截鐵地說道,“禺強在凶案發生當天做了開顱手術,至今在ICU病房靠呼吸機維持生命。”

小邱說道:“誰能搞到病人的血樣?當然是醫生護士最方便啦!”

老劉看了看眾人,在場的隻有一個醫護人員,護士孫采苓。老劉問道:“難道凶手是孫護士嗎?”

孫采苓叫道:“不要亂說話,我沒有殺人!我又不認識他。”

“你至今仍然忘不了你的未婚夫徐挺吧?”蘇鏡突然問道。

孫采苓立即鎮住了,眼圈也開始泛紅,她直愣愣地看著蘇鏡,仿佛不認識他一樣。

蘇鏡說道:“三年前,就在你們結婚前夕,徐挺遭遇車禍。一個人酒後駕車闖紅燈,將正常過馬路的徐挺當場撞死。那個人就是韓星!”

孫采苓淚光瑩然,說道:“蘇警官查得可真清楚。”

蘇鏡說道:“我們排除了各種可能性之後,推測隻有醫護人員才有機會動手,於是化驗了每個病人的血,鎖定禺強之後,我們就可以斷定凶手就是醫生護士了,而那天晚上隻有你一個人值班,所以你理所當然地成了重點懷疑對象。”

小邱說道:“然後我們追查韓星的每一宗交通違法記錄,發現了你和未婚夫的悲劇。”

孫采苓含淚說道:“是,就是韓星撞死了徐挺!我永遠都忘不了他犯下的罪!他住進我們科室第一天我就認出他來了,我一直克製著心中的仇恨,勸說自己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可是那天他在病房裏大呼小叫,還把柴文打了,我心中的仇恨再也遏製不住了,因為他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混蛋、人渣,這種人就不應該繼續活在世上,我必須替天行道!”

小邱問道:“有一點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把手術刀藏在曲穎兒子的床下呢?就算你想栽贓曲穎,也不應該在手術刀上沾上其他病人的血啊!要知道,就因為這把不該出現的手術刀,才讓我們斷定你就是凶手。”

孫采苓淒慘地一笑,說道:“天注定,我也沒法解釋。”

“什麽意思?”

“我殺了韓星之後,把刀扔到銳器盒裏了。”

根據醫院感染管理的要求,為避免醫務人員被利器損傷,所有利器要集中收集、密封後按醫療廢物處理,銳器盒裝滿了,清潔工就會拿走清掉,然後統一銷毀。

孫采苓說道:“我本來可以輕易處理掉凶器的,可是沒想到,它竟然會出現在小男孩的床下。”

蘇鏡和小邱麵麵相覷,然後一起看向曲穎。隻聽曲穎輕聲說道:“孫護士,我對不起你,那把手術刀是我撿出來的。”她看了看蘇鏡,說道:“車禍發生的時候,我看到韓星了,但是當時我不知道他變道的事。我抱著兒子,像瘋了一樣到處找車要去醫院,這時候我看到了韓星的臉,但是他卻開車跑了。他住院之後,我沒有認出他來,因為我的全部心思都在兒子身上。老劉提醒我之後,我多看了他幾眼,然後認出他來了,而且我相信老劉沒有騙我,就是因為韓星,兒子才會離開我。我知道,兒子再拖下去也救不活了,我想跟韓星同歸於盡,我知道醫院的銳器盒放在配藥間,我從裏麵拿了一把刀回到病房,準備等他睡著的時候下手。結果我隻是在**躺了一小會兒竟就睡死過去了,現在我知道是孫護士用乙醚把我麻醉了。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5點了,當我舉著刀站在韓星床前的時候,我又退縮了,不敢動手了。”

小邱問道:“你為什麽不把刀扔掉,而是放在床下呢?”

“我要去扔的,可是大夜班的護士在配藥間裏,我就想先把刀藏到床下,等有機會再扔掉。”

蘇鏡問道:“為什麽我們之前調查這把刀的時候,你不說這些呢?”

“我想掩護那個殺死韓星的人,不管是誰殺死了這個畜生,都是我的恩人。”曲穎看了看孫采苓說道:“孫護士,謝謝你。”

小邱搖頭道:“不對不對,曲穎是在睡覺之前拿了一把手術刀,而那時候孫采苓還沒動手呢。”

蘇鏡說道:“別忘了,禺強就是那天做的手術,曲穎拿的手術刀跟孫采苓殺死韓星的,不是同一把,殺死韓星的那把手術刀已經被當作醫療垃圾處理掉了。”

案子算是破了,但是蘇鏡並不輕鬆。首先,韓星習慣開霸王車,這種人多活一天,就可能多製造一起人間悲劇。孫采苓殺了他,實在是大快人心之舉。但是作為警察,他隻能撇開情理,隻談法律。其次,孫采苓完全是因為突然被揭穿,這才慌裏慌張地承認了殺人的事實。要說確鑿的證據,蘇鏡並沒有掌握。隻要孫采苓找到一個不錯的律師,就可以在法庭辯論中使孫采苓脫罪。刹那間,蘇鏡有個想法,是不是幫孫采苓介紹一個好律師?

他和小邱押著孫采苓走了出去,剛走到一樓大堂,就發現他們被包圍了。玻璃門突然被砸碎了,緊接著一塊磚頭朝著蘇鏡飛了進來,蘇鏡本能地一躲,磚頭擦著他的臉頰飛了過去。可孫采苓沒能躲過去,磚頭正中她腦門,孫采苓頓時滿臉是血,暈厥過去。

蘇鏡放眼望去,隻見數十人氣勢洶洶地包圍了醫院,不停地朝著門窗投擲磚頭石塊,其中一人叫囂著:“不把事情說清楚,誰都不許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