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這套說辭,所有勸我罷手的人,不管是同僚還是親朋,都是讓我以自己前途為重,和父親劃清界限。可這又怎麽可能呢?

那是生我養我的爸爸,我是被他一個人帶大的,現在他出事了,我怎麽能置身事外、置之不理?

更何況,我堅信父親是被冤枉的,至少不該由他獨自承擔貪汙大罪,這一點無論從線人解語還是他留給我的半封沒有寫完的信件中,都可以得到證實。

正當我沉寂在這種思緒中時,劉牧已經站到了我的跟前,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語重心長地對我說道,“天一,要想解出真相,首先要做好自己,那樣才有力量去做。”

我不大聽懂,“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你知道什麽內情?”

他搖了搖頭,皺著眉頭,沒有再回應。

我能感覺到,劉牧在刑警隊多年,恐怕真的了解些東西,但是又有其他原因,導致他不願、或者是不敢說太多,這反倒證實了,我父親的案子,絕對有貓膩。

但就在我打算鍥而不舍追問下去的時候,林欣悅從樓上跑了出來,“你們在聊什麽呢?”

“沒有,隨便聊聊。”我馬上掩飾了過去,又恢複了平靜的神態。

“那你們居然都不接電話,芷柔姐打來的,說找你們都找不到,所以就打到我這兒來了。”林欣悅轉著眼珠子,一臉不信的樣子。

有電話?

我和劉牧一起拿出手機,發現確實有幾個未接。我想起來了,之前為了上台講話,我們都給手機調了靜音,忘記了給調回來。

“喂,芷柔怎麽了?”我立刻給回了過去。

“我的天,你們終於回了,”謝芷柔急匆匆地說道,“剛才110轉來報警電話,說華電小區有人從樓上跳下來摔死了。那小區就在康複院附近,要不你們去一趟?”

“華電小區,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我轉達了內容,不過這好像隻是一起意外或者普通的自殺,隻是按照程序,我們還是得去看一眼的。華電小區確實離福音康複院不遠,正好林欣悅也在,就不用從局裏調人了。

這裏是個老小區,半開放式的,並沒有門衛。當我趕到,都不用問路,遠遠就能瞅見很多人圍在了一起,肯定就是案發地了。

我們擠了進去,出示了證件,片警已經到達現場維持秩序。

死者是一個女人,外觀上看,身材較高、偏瘦,因為是頭朝下所以樣貌不清,隻是從穿著上來判斷,應該年紀不大,較為時尚的打扮。

死者全身趴在地上,流血量不算多,隻有頭部附近有一小灘,但露在外麵的胳膊、大腿都有少許血跡,隻是間隔出現。

這一點倒是不同尋常,那些血跡是一塊一塊的,手腕處有,然後沒了,到胳膊肘前又有。大腿附近也是如此,血跡並未連在一起,若是跳樓導致,應該不會如此。

林欣悅已經蹲下開始現場檢驗,她投入工作時候,倒是很認真,一絲不苟的樣子,跟她的師父老沈還真像,我叫了她兩聲都沒有回應。

“天一,他們看見了死者跳樓的全程。”劉牧找來了兩個目擊者,“把剛才跟我講的,再說說吧。”

來人是一隊父子,年紀大的人先開口,“警察同誌,那女娃子就站在樓頂上,我開始還沒確定是人,老了眼神不好,就叫來我兒子,結果沒一會兒,那人就跳下來了,後麵我就沒敢看了。”

“哦?老先生,她確實是一個人站在樓頂上嗎?您還看見有其他人嗎?”我問道。

他搖搖頭,“沒有,一直就一個人,是吧兒子?”

年輕人立馬接話,“對,就她自己,我看的時候,她已經走到樓頂邊上了,我還大喊了兩聲,讓她別想不開,但她好像聽不見的樣子,理都沒理,直接跳了。”

我環顧四周,這地方是老小區,沒人管,好像也沒有監控,看來是不會有跳樓的畫麵能看見了。

“你們認識死者嗎?”我又問那對目擊者。

“認識。”“不認識”。二人同時給出了相反的回答。

我們都有些懵,而他倆也是麵麵相覷,隨後才給出了解釋,“是這樣的同誌,我們的確不知道她的情況,隻是見過幾次麵,因為都住在附近嘛!”

“劉牧,馬上確定死者身份。”我吩咐道。

“片警已經上去查了,應該馬上就有結果。”劉牧回複說。

林欣悅這時站了起來,收拾起相機和證物,對我們說道,“死者大概二十三四歲,女性,死因初步判斷是墜樓導致的大量骨折和內髒破裂,合並失血性休克死亡。”

“厲害了,欣悅,這麽快就搞定啦!”劉牧又開始誇獎她。

“那是,也不看我是誰的徒弟。”林欣悅自豪不已,但又接著告訴我們說,“還有,她的四肢軀幹都有大量新鮮傷痕,像是利器割破的,而且滲出的血是新的,所以是剛造成不久的傷。”

這一點是很奇怪,本來跳樓死亡沒什麽,而且也有人看見,她是自己跳下的,並非被人強迫。可她的身上怎麽會有那麽多被利器割破的傷痕?

若是自殺,難道自殺前先割破自己?可那樣的話,割腕就好了,何必割破其他地方,豈不是多加了許多痛苦?而且林欣悅也指給我看了,那些傷口,流出的血也遠遠不會致死。

“欣悅,我讓派出所的人陪你把屍體帶回去,進行屍檢,看看死者有沒有喝酒、吸毒或者其他情況。”保險起見,這樣的程序還是必須走的。

“遵命。”林欣悅這會遇見死人,倒是一點不怕,還挺興奮的狀態。

“天一,搞清楚了,死者就住在了她跳的這棟樓的頂層,民警已經把門弄開了。”劉牧跑回來告訴我說。

“那咱們上去看看吧。”

這棟樓一共有五層,沒有電梯,隻能從樓梯爬上去。扶手上遍布的灰塵提示,這兒的確有了很多年代,而且近期無人管理和打掃。

樓道裏堆積不少雜物,甚至都妨礙人走路,側著身子,才能暢通無阻。

然而,當我們爬到頂樓,抵達死者家中時,發現這兒似乎別有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