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可以嗎……”

林天天愣住了。大半年以來，還是第一次看到邱遲被人這麽欺負。若非親眼見到這個魚王，實在很難相信，一個人竟然可以同時擁有如此巨大的身軀和如此靈活的反應。

被蓋下來的皮球在邱遲肩上一彈，飛向身後，砸向了薛人傑和Allen之間。

兩人正要伸手去接，突然間一團黑影閃動，從他倆的縫隙中擠了過來，一把將球搶了過去，攬入懷中，還將他二人都硬生生擠出兩米遠。定睛一看，原來是那個擁有一雙詭異長臂的大魷魚克拉肯。

45比43，比賽還剩最後的51秒，球權歸了魚城。

觀眾席上的主場球迷又一次瘋狂了。

“要不要讓人傑下來歇會兒，讓幹豇豆上去保護一下籃板球？或者把Allen換下來也行啊，他今天完全沒手感……”趙東方有些焦急，不得不在徐楓耳邊大喊，才能不被巨大的歡呼聲壓過去。

他沒說出口的一句話是，“現在他們也變成負資產了！”

徐楓還是沒有同意他的建議。

但這一次，他的搖頭不再像上次那樣果斷了。看著被蓋帽後麵無表情回防的邱遲，還有旁邊一臉無助的薛人傑和Allen，不知為何，他的腦海中竟想起了更衣室裏的那幾幅漫畫。

“孤城死守……久攻不克……大汗親征……飛石殞命……大敗而歸……”

冥冥之中，某種遙遠而神秘的相似性，擾亂著他的心靈和頭腦。

這座城池的不敗金身，注定誰都破不了嗎？

魚城不著急。

51秒，球權在手，領先兩分。得不得分不重要，重要的是，盡可能地把時間耗完。用完這24秒，二中就隻剩下一次進攻機會，將會陷入被動。

錘頭鯊在三分線外不緊不慢地運著球，薛人傑立刻上前逼搶。克拉肯立刻上前接應，Allen又衝過去幹擾。皮球輪轉到暴鯉龍手中，麵對邱遲的壓迫，不敢久留，隻好傳到內線的魚王手上。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轉眼間，這個回合隻剩下最後5秒。魚王麵對閻炎的貼身盯防和邱遲的夾擊，硬是牢牢將球掌握在自己手中，拖到最後一秒，才舉起皮球，胡亂砸向籃筐。

雖然歪得離譜，但總算把這24秒全都耗光了。

不對，好像還不止。

眾人的目光投向籃下，隻見一個碩大的臀部把杜總頂在背後，一顆巨型頭顱升到空中，大手一撈，在其他幾隻手的間隙裏，抓下了這個籃板球。

好一頭躍出水麵的抹香鯨！

他本可以順勢補籃，卻沒有這麽做，而是將球甩到外線，重新落入錘頭鯊的手中。

又能再耗24秒了！二中的隊員們陷入了絕望。

比賽還剩下27秒。如果再讓對方把時間耗光，留給他們的就隻剩3秒了。

“撲上去，給壓力！”球權在對方手中，徐楓叫不了暫停，隻得在場邊大喊，“別再想著防守站位了，把球搶過來！”

場上五人應聲而動。薛人傑朝錘頭鯊撲了過去，胸口被對方護著球的肩膀頂得生疼，差一點就斷到了球。經過幾番危險的傳導，皮球又一次來到魚王手中。全場比賽還剩最後15秒。

魚王背身拿球，閻炎死死抵住他的腰眼。邱遲再一次撲到他的正麵，試圖搶斷。魚王不敢再運球，幹脆一個轉身，雙手將球牢牢抱在懷中。

即將抱穩的一瞬間，他突然看到兩隻又黑又大的手，閃電般插進自己懷裏，十根粗壯的手指像十枚磁鐵，緊緊摳在球上。原來他這一轉身，正好轉到閻炎麵前。這黑閻王竟想從他懷中硬生生把球搶走！

魚王決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兩隻手一左一右，將球死死卡在懷裏。閻炎則一上一下，用力把球往自己身上拽。這顆皮球也不知上輩子造了什麽孽，被四隻大手像這樣拚命擠壓**。

兩人都殺紅了眼，緊咬著牙，就像是要把對方撕碎。拉著拽著，竟然原地轉起了圈圈。如果場邊的DJ此時能播放一支圓舞曲，那他倆簡直就是在跳一場世上最凶狠的交誼舞。

裁判的哨聲終於響了。

“爭球！”

根據籃球規則，當雙方球員同時抱住皮球，且都沒有實現絕對控製時，為了避免繼續爭搶導致的危險，裁判可以叫停比賽，判定“爭球”，讓雙方同時來到中圈跳球，就像比賽開場時那樣，把球直直地拋向空中，誰搶到就是誰的。

哨響後，閻王和魚王仍是不鬆手，兩人抱著球一起摔倒在地，在地板上滾來滾去，死都不放開，仿佛進入了一個隻有彼此的異世界。最後裁判不得不衝上前去，像拳擊裁判那樣勒令他們分開，用哨子吹響了回到現實世界的警報，兩人這才同時鬆了手。

閻王和魚王躺在地上，瘋狂地喘著粗氣。兩邊都出動了全部4名隊友，才把這兩頭怪物拉了起來。裁判給了一點時間，讓他們再緩一緩。

全場比賽還剩最後8秒鍾。

對二中來說，這是最後的機會。

如果皮球被魚王搶到，他們隻能眼睜睜看著時間被耗光，或者采用犯規戰術，送對手上罰球線。如果閻炎搶到了球，他們必須在8秒鍾內完成一次得分，才能扳平，或者反超。

而這一切，全係於這次跳球。

閻炎和魚王來到中線兩側站好。徐楓在場邊大聲布置著其餘四名隊員的站位。

杜總和薛人傑一左一右，站在閻炎身後的中圈之外，準備接他手指撥過來的球，也防止對方搶到球以後發動突襲。邱遲和Allen埋伏在對方的半場，伺機接球發動進攻。

對方教練則采取了更保守的戰術。

除魚王外，其餘四人全都守在己方半場，看來做好了萬全準備——假如魚王把球撥回來，他們便能把球控製在己方半場，瘋狂拖延時間，而如果球被閻炎搶到，他們也能及時退守。

二中的五名隊員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裁判那決定命運的一槌。

林天天看著被對麵四頭巨獸團團圍住的邱遲，既緊張，又心疼。隻見他貓著腰，雙臂和其他無數條更粗壯的手臂交疊在一起，小腿肌肉緊繃，準備著隨時開始一場奔襲，豆大的汗珠從鼻尖滴落。

“閻王，加油啊！”小芒、程錦和貓仔在一旁大聲喊著。他們的聲音很快就淹沒在主場球迷那軍隊式的狂熱應援中。

一聲哨響，裁判出手了。單手托舉著皮球，向上一拋，不偏不倚，垂直升空，飛過兩名大漢的頭頂，還在持續爬升。

閻炎跳了起來。今天，在籃板球這一項上，他被魚王搶爆了，還挨了這人四記大帽。現在，他隻能努力讓自己不要再去想這些。

“我就不信了！”

魚王也跳了起來。他比閻炎高了6公分，跳球更有優勢。不過，作為魚城的當家球星，今天他在攻防兩端的消耗都遠遠大於他麵前的對手。

兩人一齊躍至高點，指尖幾乎同時觸碰到了皮球，但都沒能影響它的方向，反而一起把它又往上捅了捅。

皮球再次爬升，兩人的身體則同時下墜，雙腳沾地的一瞬間，再次騰空。

若是體能滿格，魚王的彈跳高度必然壓過閻炎一頭，可打了40分鍾的高強度比賽，連續跳躍的能力已大幅下降。第二次起跳，明顯慢了一拍。

當他的長臂再次升至頂點，皮球已被閻炎的指尖向後一撥，飛向了二中的半場。

“好耶！”二中替補席爆發出一陣歡呼，主場球迷則傳來一聲洪亮的浩歎。

皮球越過閻炎的頭頂，向著右後方飛去，在那裏等待著的人，又是薛人傑。他往前衝了一步，伸手要去接球，忽見一道鬼魅的黑影向他襲來。

又是那個大魷魚克拉肯！他預判了跳球的結果，在魚王和閻炎的第一次起跳後便突然前衝，試圖破壞薛人傑的接球。

剛才被他奪走籃板球的畫麵近在眼前，薛人傑一見到那可怖的長臂，心中一緊，電光石火之間，也無暇思考更多，向前一個魚躍衝頂，在空中雙手抱住皮球，然後重重摔在地上。

薛人傑把皮球緊緊壓在身下。克拉肯撲了個空，也摔了個大跟頭。

倒計時已經開始。還剩下最後7秒。薛人傑忍住雙臂觸地的疼痛，抬起頭，透過那副運動眼鏡，迅速掃視前方，尋找著一個身影。

他要把球傳出去，傳給那個能結束這場戰鬥的人。

閻炎跳到球後一個踉蹌，也已摔倒在地。杜總正從後場向前奔跑，遭到了魚王的阻攔。除了克拉肯以外，對麵的抹香鯨、錘頭鯊和暴鯉龍，全都像瘋長的藤蔓一般附著在邱遲的身上，把他牢牢捆住，動彈不得。

還剩5秒。

隻剩下最後一個選項了！

Allen跑到了右側45度三分線外，麵前空無一人。

在這一刻以前，今天他在三分線外的數據是6投0中。但現在，他沒有一絲猶豫，向趴在地上的薛人傑舉起了手。

“來啊！”

薛人傑的傳球還是那麽精準——哪怕是趴在地上，撅起屁股，掄起一隻又酸又麻的胳膊，以一個無比詭異的姿勢掄圓了一甩，還伴隨著疼痛的呻吟，那皮球依然像安裝了軍用導航一樣，穩穩飛入Allen的手中。還剩4秒。

“補一下！”魚王衝那三個糾纏著邱遲的隊友吼道，“他有三分！”

他的臉上露出了過去40分鍾以來最為驚恐的一個表情。因為他深知，他們隻領先兩分，要是讓對方投進三分球，此前的一切努力都將功虧一簣。

即使6投0中，依然保持著強大的威懾力。這正是徐楓無論如何都沒有把Allen換下去的原因。

不過，留他在場上，當然不僅僅是為了保持威懾，更為了保持一種可能。

絕殺的可能。

錘頭鯊聽到指令，把邱遲留給了他的兩名隊友，如一枚深水魚雷，向著Allen彈射過去。

但他的距離實在太遠了。

Allen出手了。雙腿並攏，高高躍起，皮球舉過額前，左掌護球，右掌一撥，依然是那麽優雅，那麽漂亮。球帶著旋轉，越過錘頭鯊的頭頂和高舉的手臂，劃出一道孤絕的拋物線，向著籃筐飛去。

這座金剛不壞的城池，這場曠日持久的攻城大戰，終於迎來了最後一枚燃燒的飛石。

也迎來了一聲哐當。

他投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