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早上9點半,山門壩沙欄街,師大附中老校區對麵,彌漫著串串香和炸雞柳氣味的小巷裏,外牆瓷磚泛黃的寫字樓二樓,“新航路”教育培訓學校的高二數學衝刺課程剛剛開始半個小時,一架紙飛機就從窗戶外麵飛了進來。
坐在窗邊的少年絲毫沒有受到這位闖入者的影響,繼續專心聽老師講題。
他是個身材魁梧、膚色微黑的大漢。腰杆挺得筆直,一身的正氣凜然,滿臉的不怒自威。同樣大小的筆握在他手裏,顯得比別人小了一號。
過了10秒,又一架紙飛機滑進窗戶,剛好停在他的桌上。
又是哪家的調皮孩子,他想著。抓起飛機,看也不看,從窗戶扔了出去。飛機在空中兜了個圈,翩翩墜回地麵。
誰知過了5秒,又一架飛機飄了進來。然後,又一架。一架接著一架,白色的紙飛機如雪花般飄了進來,在教室裏亂飛,足有二三十架之多。情況已經十分明顯:有人在對這個小小的培訓班實施一場有預謀的空襲。
講台上的老師再也坐不住了,衝到窗邊,操起江州話,衝著樓下就是一頓罵。可小巷空無一人,哪裏有什麽小孩的影子?
老師繼續對著空空的巷子罵了幾句,把窗戶狠狠一關,回到講台上。他看見有人舉起了手。
正是窗邊那個少年。
“什麽事?”
“上廁所。”
“去吧。”
少年飛一般地衝出了教室。他撒謊了。他並不想上廁所。
剛才老師在窗邊罵人的時候,他忽然發現,那些紙飛機上似乎寫著什麽東西。隨手撿起一隻拆開一看,是寫得歪歪扭扭、奇醜無比的四個大字:
江湖告急,大將相助
再看背麵,又是四個大字: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少年露出了笑容。
在這個世界上,出於各種各樣的原因,有很多人都被稱為“大將”。
但在師大附中,山門壩沙欄街,這片小小天地裏,能當得起這兩個字的,除了他靳漢鬆以外,沒有第二個人。
靳漢鬆衝出教室,跑到樓下。小巷仍是一片寂靜,並沒有人在那裏等他。正狐疑間,忽聽得頭頂傳來一聲清脆的口哨。一抬頭,身旁那棵大樹的樹冠裏竟藏著一個比他還黑的大漢,正舒舒服服地跨在一根粗壯的樹枝上,手裏抱著一架紙飛機。
“哈哈,靳大將,好久不見!”閻炎把沒飛完的紙飛機塞進背包裏,抓住樹枝,向前一**,兩腿夾住樹幹,慢慢往下滑,降到距離地麵1米的地方,雙手一鬆,輕巧落地。
“不是閻王爺嗎?”靳漢鬆拿起手裏那張拆開的紙飛機,笑道,“怎麽成‘小鬼’了?”
“還不是因為神仙太多了!”閻炎歎了口氣,“劍川都是真神仙。不像我這個閻王爺,是個冒牌貨。”
靳漢鬆還是第一次見到閻炎這麽沒自信的樣子,有些驚訝。
“不說我了,”閻炎指了指樓上的窗戶,笑嘻嘻道:“大將,補課好玩兒吧?比打球好玩兒多了吧?”
靳漢鬆大笑起來,聲如洪鍾:“少廢話!”
他環抱雙臂,健碩的肱二頭肌仿佛在宣示大將的威名。
“說吧!要我怎麽幫你們?”
差不多同一時間,一個《戰地召喚》(Call of Battlefield)的多人聯網第一人稱射擊遊戲裏,一個名為“Monkey_HTX”的id已經連續18次被同一個玩家擊斃了。這還沒有算上昨天夜裏那33次。
那個像發了瘋一樣追著他殺的家夥有一個奇怪的名字,“Prince_Belly_Smart”。昨晚一登錄遊戲,這人就來加了他的好友,要求與他對戰。Monkey_HTX問,你是誰。Prince_Belly_Smart發來一個笑臉:我是誰不重要。我是拜利耶-沙瑪爾特王子。我是一頭來自尼日利亞的北極熊。我是來殺你的人。
Monkey_HTX覺得這人絕對是個神經病。正是這一點讓他感到非常有趣,並欣然接受了挑戰。然後,就開始了一整晚的被碾壓,被淩辱,被屠殺。每局結束,都會收到Prince_Belly_Smart發來的一個笑臉。
就這樣一直被殺到夜裏十二點半,母親以拔電源相逼,Monkey_HTX隻得恨恨關機,約定明日再戰。
今天一大早他就爬起來了。打開遊戲,發現Prince_Belly_Smart已在線上等候多時。一上午過去,還是同樣的結果。他終於崩潰了。
“我不信你沒有開外掛!”他發了一個憤怒的表情。
“你很清楚我沒有。”Prince_Belly_Smart又發來一個笑臉,“你隻是不願接受自己技不如人的事實。”
“你如果沒開外掛,我全平台直播吃※!!!”
雖然最後那個字被遊戲平台換成了星號,但對Prince_Belly_Smart來說,並不難猜。
“你現在就可以來找我,看看我到底用沒用外掛。”
“好!”Monkey_HTX憤怒地敲著鍵盤,“如果用了,叫我一聲爸爸!”
“如果沒用,你也不用直播吃※了,”Prince_Belly_Smart發出一個笑臉,“不過,得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
“來了再說。”
“地方在哪兒?”
“黃桷樹街,二中校門右拐,上梯坎,巷子盡頭有個鹵菜攤。等你。”
“好!現在就來!老子就在海棠溪,打車過來20分鍾!有種你莫跑,跑的是龜兒!”
“對了,猴子,”Prince_Belly_Smart發出了最後一個笑臉。屏幕前的杜總也露出了愉快的笑容,敲出了最後一句話。
“帶上籃球鞋。”
“我憑什麽要幫你們?”
烈日下的小公園球場,Jasper抬起頭,望著那個用鐵鏈做成的籃網,眯起眼睛問。
站在一旁的Allen沉默了好一陣,想不出一個合適的回答。過了半天,終於說道:“他們說要找幫手。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不過,這依然不算是一個回答。
“找大民和崇瀚不是更好嗎?他們實力更強,也樂於助人。”Jasper轉頭看了他一眼,撿起地上的皮球,放在手中摩挲著,冷冷道,“我沒那麽熱心腸。”
“我和他們不熟。”
“你和我也沒那麽熟吧?”Jasper運著球,慢慢走到弧頂三分線外。
Allen又沉默了。他一向獨來獨往,不善交際。Jasper也是外國語三巨頭裏性格最孤僻的一個。兩人從前不認識,八強戰交手以後也再無聯絡,的確無論如何都算不上熟。
Jasper雙手一揚,皮球劃破高空的熱浪,穿過鐵鏈籃網,發出極具金屬質感的一響。八強戰都過去一個月了,還保持著絲滑的手感,看來即使被淘汰了也沒有停止練習。
Allen看在眼裏,毫不驚訝。隻覺得射手當如此。
“但我們對位過。”他撿起皮球,運了兩下,“對位過,就是熟人了吧。”
Jasper搖搖頭。“我不隻是跟你對位過。而是被你擊敗過。”
Allen沒有說話,把球傳了回去。
“我自認是全市大賽最好的射手。但你擊敗了我。隻要有你在,我就不是最好的那一個。所以我並不喜歡你。甚至有點討厭你。”Jasper運球來到右側45度,一個漂亮的收球急停,跳投出手。
還是空心入網。轉過頭看向Allen,依然是一張冷臉,“我憑什麽要幫一個我討厭的人呢?”
Allen點了點頭,似乎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撿起皮球,這次沒有再傳回去。
“那如果,我給你一個擊敗我的機會呢?”
“什麽時候?”
“就現在。”
Jasper愣了一下。Allen看著他的眼睛。“射手的問題,就用射手的方式來解決。”
“如果你輸了……你就承認我是最好的射手?”Jasper神情嚴肅,眉頭微蹙,像是在認真考慮這個提議。
Allen點點頭。“如果你輸了,就來幫我吧。”
邱遲到達老廠家屬區是下午一點半,一天中最熱的時候。看門的土狗趴在收發室頂棚下的一小片陰影裏睡午覺。牆邊的空調外機上了歲數,持續震動,異響,向外噴射熱氣。他拉開滾燙的門把手,掀起流蘇一樣的半透明塑料門簾,走進了老年活動室。
老年活動室裏沒有老年人,隻有他們年輕的子弟。這些比邱遲大不了幾歲或差不多大的人,大部分在打麻將,小部分在鬥地主,全部在抽煙。邱遲在煙霧中看見幾張熟麵孔和更多的生麵孔。沒有人主動跟他寒暄,最多點個頭。更多人則是默默看他一眼。他一言不發,穿過整間屋子,邁上樓梯,聽見有熟麵孔對一旁的生麵孔說,他就是小刀。
二樓還有幾桌麻將和一桌台球。窗邊坐著一個人,穿一件橄欖綠背心,卡其色工裝短褲,塑料拖鞋上印著Addais。他獨享著一台鐵架電風扇,右手拿一本書,左手拿筷子,極小心地吃著一碗涼麵。挑麵的時候,拿書的手伸得老遠,生怕把紅油濺上去。
邱遲一眼就看見書名,《白鯨》。還看見那隻拿書的手上,一條長長的刀疤從手腕一路劃到胳膊肘。
他笑了一下。怎麽還看上書了?
大刀頭也不抬。隻準你們學習好的看書?
邱遲笑笑,看見一旁的茶幾上還放了一堆書。《演化的故事》《鳥的感官》《加拉帕戈斯群島》《了不起的昆蟲》《又見猛獁象》《鱈魚往事》《大衛愛登堡自傳》。你手上這本,跟這些好像不太一樣啊。他說。
對,買錯球了。大刀說。看名字還以為是講鯨的。結果講來講去,都在講人。
但是好看吧?邱遲問。
大刀點點頭,但是好看。
他吃完最後一口麵,把書一合,站起來,寬闊的肩背瞬間擋住窗外的日光,屋子裏暗下去一大半。但他的眼裏突然閃過一絲愉快,對邱遲笑了笑說,走。帶你去看個好東西。
邱遲沒問去哪兒,隻埋頭跟他往外走。他們走出老年活動室,穿過空曠的院壩,翻上老家屬區寂靜的後山,那裏有一棟兩層紅磚小樓,以前是廠裏的幼兒園。如今這裏已沒有幼兒,隻剩一座空園。大刀帶他來到二樓陽台,在爬滿鐵鏽的護欄和堆積著枯枝敗葉的洗手池之間,一個隱蔽而安全的小小角落裏,有一個漂亮的鳥巢。
裏頭睡著兩隻極小的鳥。尚未長出羽毛,周身都是粉紅色,皮薄得能看清骨骼的走向,簡直像電影裏的外星生命。旁邊還有一顆小小的鳥蛋,白色的蛋殼上布滿淡紫色的斑點。
上個星期發現的。大刀壓低聲音說。開始是三個蛋,現在孵出來兩個了。邱遲問,這是什麽鳥。大刀說,幼鳥不好認,那天坐在這兒等了半天,終於等到它們馬老漢兒回來了,才認出來。成鳥也隻有巴掌大,肚子灰白,背是黃綠色,頭上有一撮白毛,學名白頭鵯,一般叫做白頭翁。
邱遲對鳥一無所知,隻覺得那紫色斑點的鳥蛋漂亮極了,剛孵出來的小鳥嬌嫩到讓人擔心的程度。大刀說他自從發現這個鳥窩,每天都來看一回。白頭翁是城裏的鳥,見慣了人,那對鳥爸鳥媽看見他也不害怕。
正說話間,那兩口子就回來了,翩翩落在欄杆上,果然一點也不怕人。兩人看了一陣,大刀說,不打擾人家團圓,走吧。
烈日當空,兩人走在無人的院壩裏。邱遲說,想起來了,小時候學過一篇課文,好像說的就是這個白頭翁。大刀說,是不是講他們看見喜鵲搭窩,就跟著學搭窩,聽到黃鶯唱歌又學唱歌,看到老鷹打獵又去學打獵,東一榔頭西一棒子,一轉眼頭發都白了,啥也沒學成那篇?
邱遲點點頭,編教材的人想讓我們專心學習,不要整天想東想西。大刀說,可我學的時候就覺得,這日子聽著怎麽就這麽舒服?愛幹什麽就幹什麽,不愛了就換一個,一輩子就這麽混過去,有什麽不好?
邱遲笑了一下。大刀又說,人類對動物,是一廂情願。看見一個鳥腦殼上長白毛,馬上就想到長壽,想到老大徒傷悲,想到白頭偕老。其實就是自然規律而已。
邱遲說,主要是白頭兩個字,太那個了,讓人一肚子酸水止不住地往外冒。唐朝人劉希夷有一首《代悲白頭翁》,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不過,那個講的也不是鳥,是人。
說話間兩人走進一條小巷,左邊是廠院的圍牆,右邊是安靜的廢舊廠房。他們躲進這狹窄的背陰處,終於不用再受烈日之苦。
大刀說,如果講鳥,那就是歲歲年年鳥不同了,也說得通。邱遲笑笑。大刀又說,這個鳥也確實有人寫過的。有個地方民歌,叫做《送情郎》。以前我外婆還在的時候,經常聽她唱。
怎麽唱的?邱遲問。大刀踩著一地枯葉,操起江州方言,放聲唱起來:
送郎送到大門口,木槿花下並肩走。
咱倆要做那白頭翁,莫學那木槿一日紅……
他們突然停下了腳步。
因為巷子的盡頭出現了四個人,攔住了去路。邱遲警覺地回頭,身後也來了三個人,截住退路。前四後三,一共七人,把他們堵在巷子中間,慢慢向他們收攏。邱遲看見他們目光中的敵意。
大刀的歌聲停了,但笑容還留在臉上。這七人都不說話,身體狀態些許緊繃。半晌,大刀像是終於忍不住了似的,問了一聲,為了哪個來的。
當先一個壯漢答道,羅潤澤,澤哥。
哦,羅二娃。大刀淡淡一笑。他有事,怎麽不自己來找我?
那壯漢冷笑道,莫廢話,你自己惹的事,不要裝傻,準備好挨收拾吧。
大刀說,收拾不收拾的先放一放,該論的理還是要論明白。羅二娃不敢自己來找我,是因為他現在不方便見人。不方便見人,是因為臉還是腫起的。臉腫,是因為昨天晚上,我打了他五十七個耳光。那你們曉不曉得,我為什麽要打他這五十七個耳光?
那七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都不說話。邱遲轉過頭,看了一眼大刀,發現他的眼神變了。若非親眼所見,絕不會相信,他跟剛才那個趴在鳥窩邊上,生怕吵醒了熟睡的小鳥的是同一個人。
七人看來是不打算回答了。大刀輕笑一聲,看來他也曉得丟人啊。那我就給你們講一下。
我有個遠房表妹,昨天過生日,晚上跟兩個閨蜜一起逛完街,唱完歌,跑到七星碑通元門老城牆腳下,吃串串香。也算她倒黴,碰巧跟你們澤哥,也就是羅二娃,進了同一家館子。當時是夜裏12點,隻有兩桌人。羅二娃喝了幾杯酒就搞不清楚自己姓啥子了,非要我這個表妹和她那兩個閨蜜一起,過去陪他們喝兩杯。我表妹逛了一天的街,腳板心累痛了,走不動這幾步路。羅二娃就端起酒杯走過去,一把抓住了表妹的手。
我這個表妹,有三個特點,一是長得乖,二是通情達理,會給人留麵子,就算遭人揩了油,也不當場發作,而是讀秒:帥哥,摸手可以,最多三秒鍾哦,三秒鍾完了必須放手哈,3,2,1。結果3秒鍾過了,羅二娃不但不放手,反而抓得更緊了,而且看樣子還想抓一抓其他地方。那麽這個時候,就要說到我這個表妹的第三個特點了。
大刀說到這裏,從褲兜裏掏出一支煙,一個粉紅色塑料打火機,抽了起來。第三個特點,就是脾氣比較暴。中間過程比較複雜,我說簡單點。總之我接到電話,趕到這家串串香的時候,羅二娃還坐在她們那一桌,胸口一大片香油,脖子上還粘起一坨蒜泥,整個人聞起來就跟你媽一盤油碟一樣。至於我表妹呢,披頭散發,臉上一個紅紅的手板印。
我問表妹,這盤油碟摸你的手,摸了好久?她想了一下,說至少一分鍾吧。我說,那麽減去前3秒,就是57秒,對不對?她說,對。各位兄弟,這就是我打了他57個耳光的原因。我的話說完了。
那七人一臉緊張地聽他說完這一大堆話,看他抽完第一支煙,又點起第二支煙,都不吭聲。過了半天,那當先的壯漢終於說道,大刀,不要放屁了。就算說出話來,不管怎麽樣,澤哥是我們大哥,你打他的臉,就是打我們的臉。今天你不挨一頓收拾,走不出這條巷子。
大刀靜靜地抽著那第二支煙,不再理他。都不等他說完,忽然轉頭問邱遲,你今天來找我,是不是有什麽事情?
邱遲點點頭,要打劍中了,來請你幫個忙。大刀嗯了一聲,把煙頭在院牆上碾滅,沒問題。那我請這幾位兄弟讓開一條路,你先走。邱遲說,為什麽我要先走?大刀說,這裏馬上就要打起來了,你還有比賽,受傷了可不好。你先走。弄完了電話聯係。
眾人聽他這幾句話,根本不把他們七人放在眼裏。互相看看彼此,仍是不作聲,不知是憤憤,還是緊張。
邱遲搖了搖頭,我不走,一起打出去。大刀有點驚訝,以前遇到這種事情,你不是一貫都沒興趣的嗎?邱遲笑了笑說,很喜歡那位兄弟的一句話:大刀,不要放屁了。
大刀一愣。隻見邱遲扭了扭脖子,雙手握拳,小臂的肌肉線條分明。看了看那七位高度緊張的朋友,又看著大刀的眼睛,笑著說,不要忘了,你生平唯一一次被人打斷門牙,是誰幹的。
還差一個。
師大附靳漢鬆沉穩紮實,攻守兼備,可比悶墩兒。海棠溪猴子飄逸靈動,快如閃電,恰似羅橋。外國語Jasper三分神準,防守一流,直追蘭文愷。四十一中大刀強悍勇猛,盛氣淩人,不輸筆畫哥。
喬麥走在林蔭小道上,心中反複盤算著。雖然在劍川諸神麵前,這幾人或多或少都隻能算是低配版,但若能全部出山,為主力隊員們擔當陪練,總比幹豇豆、程錦、貓仔、趙東方和自己來得有用。
然而,還差一個。
還差一個吳笛。
沒人能真正扮演吳笛。自從看過那個視頻,他對此便沒有疑問。連邱遲都打不過的大魔王,要想找出一個同等級別的人,而且這個人還願意來給他們當陪練,是不可能的。
但他必須找。至少,要找到最接近的那一個。這是他給自己的任務——正如一年前,在每個人都告訴他不可能的時候,他一個一個地找到了現在的隊友,憑空建起一支奇跡般的球隊。
他的心中已經有了人選。在他所見過的球員裏,除了這個人,再沒有誰能在與邱遲的對位中,帶給他接近於吳笛的壓迫感。
但他會願意嗎?
畢竟,他的球隊也有一場至關重要的半決賽即將開打。而他好不容易能重回賽場,一定會倍加珍惜,投入到自己球隊的訓練中。還能來給我們當陪練嗎?
當喬麥汗流浹背地走到齊尋家樓下時,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沒問題。”齊尋毫不猶豫地說。
喬麥愣了一下。這爽快的程度完全出乎他的預料。“你……確定?”
“我上去拿鞋,現在就出發。”
“那三中的訓練呢……”喬麥反而猶豫了,“真的沒關係嗎?”
“這你就別擔心了,”齊尋微笑道,“我有分寸的。”
齊尋的眼裏有一種非常純粹的東西。那正是他一直以來的樣子——充滿希望,永遠熱情,不需要任何人為他擔心。
喬麥總是被這樣的眼神打。可又隱隱覺得,那背後一定有他難以想象的辛苦。
“讓小刀做好準備吧。”齊尋露出自信的笑容。
“我這個陪練,沒那麽好對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