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天時間,五個幫手便在二中籃球館齊聚。猴子上躥下跳,一會兒要跟靳漢鬆單挑,一會兒纏著Jasper教他超遠三分球,氣氛搞得相當熱烈。齊尋一出現,眾人紛紛叫好,祝賀他傷愈歸來。大刀來的時候,臉上貼了個創可貼,胳膊上幾處淤青,好在都是皮外傷,絲毫沒有影響他高昂的興致。
此時距離半決賽隻剩下最後7天。
作為新任教練的趙東方,手裏一下子有了如此豪華的陣容,簡直緊張得不敢說話。幸好喬麥早已給他做了思想工作:這些人都是我們想盡各種辦法忽悠來的,有人是願賭服輸,有人是拔刀相助。不管哪一種,既然來了,都絕對聽你指揮。不必害怕,大可放心調遣。
趙東方便大起膽子操練起來,讓五位大佬組成陪練隊伍,與邱遲、杜總、Allen、閻炎和薛人傑組成的主力陣容對戰,排演他策劃的戰術。如此練了一夜,發現眾位大佬的確都很給麵子,各顯神通,把二中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終於放下心來。
這正是他所追求的效果。
自此以後,每天下午一放學,五位幫手便從各自的學校趕到二中。這套豪華的陪練陣容很快就引起了二中學生們的注意。雖然學校明令禁止圍觀球隊訓練,但每當有人在校門口或球館附近偶遇這幾位來自校外的明星——尤其是頗具人氣的大刀和齊尋時,還是免不了帶來一陣小小的**。
半決賽越來越近了,狂熱的江州球迷們開始掰著手指頭數日子。劍川VS二中這組對決原本就懸殊,邱遲被吳笛打爆的視頻流出後,連僅存的一絲懸念都沒了。球迷們早已將討論的熱情轉移到另一場三中VS羅漢寺的比賽上。
可五大高手齊聚二中的消息一傳出來,他們又被點燃了。
無論在社交網絡,還是各大校園的課餘閑聊,無數真假消息滿天飛。有人說二中一定研究出了什麽秘密武器,專門針對劍川每個人的特點,因此要先找幾位高人來練練手。有人反對說,二中一幫廢物,哪兒來的什麽秘密武器?唯一的武器就是邱遲。肯定是讓這幾位高手跟他輪番作戰,幫助他吸納各家所長,全方位提升。等到再次麵對吳笛時,已進化成了邱遲2.0,你從未見過的全新版本。
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爆出了“五大高手火線辦理轉學手續加入二中,組建超級複仇者聯盟合力圍剿劍川”的驚天大料。有追隨者從實力配比、人物關係、大賽規章、市教委關於轉學手續的規章條例等多個角度論證了這一操作的可能性與可行性,分析得頭頭是道,獲得了數量不小的點讚。當然,也有人在評論區不屑地表示,就算此事當真,這套臨時拚湊的“神仙陣容”在劍川諸神麵前也根本不值一提。
不管外麵吵得有多熱鬧,此時此刻,站在球館裏的喬麥都真切地感覺到,球隊正在肉眼可見地進步。第一天被打得滿地找牙自不必說,第二天訓練結束時,已能勉強跟上對麵旋風般的節奏。練到第四天,雖然還是無法取勝,但已能始終將分差咬在30分以內,甚至一度逼近15分。
喬麥和一眾“原陪練”站在一邊,看著主力隊員們竟然能跟一套全明星陣容打得有來有回,全都呆住了。短短幾日進步之迅猛,是連徐楓都不曾達成的奇跡。
“早點想到這一招就好了!”喬麥的臉上寫滿了興奮,摟著趙東方的肩膀,“要是一個月前就請他們來,我們還能更強!”
趙東方也十分激動:“隻有跟強者在一起,才能變得更強。這道理果然沒錯啊。”
喬麥轉過頭去,對著趙東方狠狠點了一下頭,卻忽然看到一旁的程錦,似乎並不像他倆那樣開心。
她靜靜地望著球場上激戰正酣的球員們,神情有些黯然。喬麥愣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什麽,卻又不知如何是好,隻好把頭轉了回去,不再作聲。
一周時光匆匆而過,轉眼已是周五。距離周日的半決賽隻剩下最後兩天。
但二中的集訓不得不暫停一晚。因為大家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另一場半決賽,將在今晚打響。
齊尋要回到三中,與球隊一起坐大巴車趕赴羅漢寺,出戰客場。二中眾人自然都要去觀戰助威,下午放學後便在球館集結,一起坐輕軌過去。
“我就不去了。”邱遲說,“明天日全食,我們樂隊在濱江公園演出。今晚要去實地彩排。”
“哎呀,明天就是日全食了嗎!”薛人傑驚呼,“這陣子又是考試,又是集訓的,我都給忙忘了……”
“我可沒忘!”杜總笑道,“場地、設備、零食、飲料、娛樂活動,全都準備好了,連解說詞我都寫了好幾稿!之前說好要去我家的,一個都不能少啊。”
眾人都非常激動,對有幸得見五百年一遇的天文奇觀和有幸參觀杜總的豪宅表示了同樣程度的期待。杜總看了一眼閻炎和小芒,又看了看林天天和喬麥,幽幽笑道:“之前說不去的,現在改主意也不晚哦!”
小芒並不搭話,瞟了閻炎一眼。閻炎也不說話,臉上卻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嬉皮笑臉,像是在說,看我幹啥?峨嶺天文台我是去定了。林天天的目光不自覺地看向了喬麥。喬麥卻沒有看她。
他的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球館牆上“距離半決賽還有2天”的倒計時牌子,一副全然放空的樣子,不知在想些什麽。
半決賽果然不一樣。
從二中到羅漢寺,先坐輕軌2號線到紅旗岩,再換乘3號線,前後一共12站。自換乘站起,每到一站,便湧進來一大堆高中生。他們喧鬧,熱烈,渾身散發出青少年獨有的亢奮氣息,把每一節車廂擠得滿滿當當,一站又一站,向著羅漢寺進發。
最早上車的二中隊員們坐在座位上,眼看著空****的車廂被球迷們一點點填滿,近距離旁聽著那些**四射的討論,在明顯供氧不足的車內環境裏,隻聽得心潮澎湃,呼吸困難。“兩天以後,他們也會這麽聊咱們!”閻炎轉過頭,撞了一下喬麥的肩膀。
喬麥好像還在發懵。聽見閻炎這句話,隻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回應。
眾人走出輕軌站,路過學校隔壁的羅漢寺。時值傍晚,山門已關。這座始建於北宋的千年古刹,曆經無數戰亂,天災,人禍,幾度重修,屹立不倒,在這薄暮時分,宛如一位法相莊嚴的老僧,靜靜看著一群歡騰雀躍的小屁孩從眼皮底下經過。
林天天抬起頭,隻見一抹黃澄澄的夕陽剛好掛在羅漢寺大殿的一角,被翹起的飛簷擋住了一個小小的扇形,不由得停下腳步,越看越有趣,叫道:“你們看!好像一個蜂蜜蛋糕被切掉了一塊!”
沒有回應。她低下頭來,看著前方,忽然愣住了。
她發現自己站在人潮之中,四周全是陌生的麵孔。每一張臉上都寫滿興奮,朝著同一個方向前進。沒有人停下腳步,和她一起觀看這一枚夕陽。二中的隊員們早已消失在前方的校門裏,不知走了多遠了。
首場半決賽還有15分鍾開打,兩隊球員在場上熱身。羅漢寺中學的球館早已被江州各地趕來的球迷塞滿。
這樣的時刻,球館裏的任何一件小事都足以引起一陣**。比如當二中的隊員們進入球館,人們就開始尋找焦點人物邱遲,還有那個傳說中的頂級陪練陣容,五大高手是否與二中一同出現。答案自然是沒有。靳漢鬆、猴子、Jasper、大刀都來了,不過都分散在自家學校或朋友的陣營裏。而還有一位,此刻正在球場上熱身。
齊尋今天的手感好極了。他在熱身時連續命中了11記中距離投籃,投遍了三分線內的每一個位置。在三分線外也投出了不低於50%的命中率。場邊不少球迷都舉起了他的海報,期待著見證他的複出之戰。
二中的出現,雖然在觀眾席引起了一些**,但其程度遠遠不如他們兩天後的對手。
劍川的人來了。觀眾席裏甚至響起了歡呼聲。讓人搞不清誰才是今天的主角——是正在場上熱身的馮今九、齊尋、方丈、沙僧,還是正如巨星般走進球館的“悶墩兒”蕭卡、“筆畫哥”樊鼐灝、“美如畫”羅橋、“萬花筒”蘭文愷?
還有吳笛。
他終於出現了。二中眾人也和觀眾席裏的所有人一樣,目光牢牢鎖定在他的身上,就好像他不是人,而是一頭來自另一個次元的異獸。人們上一次見到他,還是在那個視頻裏,他像貓戲弄被自己捉住的老鼠一樣戲弄著邱遲。
劍川的人落座了。就坐在二中的正對麵,隔著一片球場的寬度,沒有打招呼。劍川的人沒有跟人打招呼的習慣。**終於平息,球迷們的關注點轉回賽場之上。
隻有二中眾人,還不時看向對麵的觀眾席,目光始終無法從那些恐怖的家夥身上移開。喬麥轉過頭看了看隊友們。大家的臉上都是一片迷茫。他仿佛能聽見他們急促的心跳。
當然,也包括他自己的。
他陷入了沉思。過了半晌,突然喊了一聲:“教練。”
身旁的趙東方又驚又喜,唰的一下站了起來,頭轉得像個撥浪鼓,到處找徐楓。可找了半天,哪裏有他的蹤影?再看喬麥,正一臉嚴肅地盯著自己,不由得一愣。
“啊……你在叫我?”
“我們現在還有別的教練嗎?”喬麥笑了一下。
“哦……”趙東方有點不好意思,坐下來,“怎……怎麽了?”
喬麥指了指對麵:“依你的判斷,以我們現在的水平,跟他們打,能有幾成勝算?”
“咱們這段時間的訓練,進步真的很大。”趙東方麵露難色,“不過,你要知道,對手可是劍川啊……”
喬麥撞了一下他的肩膀:“都什麽時候了,你就實話實說吧。”
“非要說勝算的話……客觀地講,大概……不到一成。”趙東方看見喬麥的表情變得難以置信,趕緊補了一句,“但我可以保證,隻要咱們能發揮出這段時間訓練的水平,一定不會輸得太難看!”
喬麥徹底呆住了。趙東方的回答實在出乎他的預料。他本以為,球隊最近有了如此明顯而巨大的進步,半決賽雖不至於勝券在握,至少也能有一戰之力。想不到勝算仍然“不到一成”。
他沉默地看著前方,緩緩搖頭。
“怎麽了?”趙東方問。
“如果我們做的這一切,隻是為了‘輸得不難看’……”喬麥遠遠望著對麵的劍川群雄,喃喃道,“那這個球,打起來還有什麽意思?”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趙東方歎了口氣,“咱們這段時間的戰術配合,大大提高了球隊的下限,不至於瞬間被打殘。可是,決定一支球隊的上限的,依然是球員的個人能力。而個人能力,是不可能在短期內就大幅提升的啊。”
“你看今天這兩支球隊,戰術、風格、打法,完全不同,各有千秋。可真要打到最後的決勝時刻,那些都不重要了,比的就是當家球星的個人能力。三中有馮今九和齊尋,羅漢寺有方丈。咱們有邱遲。而劍川的恐怖就在於,這樣的人,他們有5個。”
喬麥呆呆地看著前方。“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嗎……”
“除非能把邱遲克隆一下。”趙東方笑了笑,“也不用太多,再來一個就夠了。這樣咱們的勝算就能提升到五成……嗯,不,至少3、四成吧。”
喬麥也笑了。
他當然知道,如果能擁有兩個邱遲,他們的進攻會多出100種可能性。可以消耗對方更多的防守資源,給Allen創造更舒服的出手空間。杜總無論是低位單打,還是高位策應,都會打得更舒服。閻炎可以全身心投入防守和搶籃板。薛人傑能發起更多擋拆,獲得更多偷襲的機會,快攻的成功率也會增加。最重要的是,他們能在關鍵時刻擁有兩個超強的終結點。這會讓對方非常難堪,不得不做出選擇。
但他更知道,這一切的一切,都隻是白日夢而已。
邱遲這個級別的球員,就像隕石的碎片,整座江州城都找不出幾塊。能有一塊砸在二中的地界已經是奇跡了,又不是跟著老喬去批發市場進毛肚,一進就是一冰櫃。
正自絕望之時,忽聽得邊上一人說道:“其實這樣的人,還真有一個。而且,就在咱們二中。”
轉頭一看,正是杜總。喬麥大驚:“什麽?”
杜總微微一笑,轉頭問薛人傑:“你還記不記得,咱們高一上學期的時候,籃球選修課上有一個李師兄?”
“當然記得。”薛人傑摸著後腦勺,琢磨了一會兒,“叫李什麽來著……李尋歡?”
“好像是。”杜總道,“不對,好像不是。反正姓李。當時他高二,我記得是在一個挺好的班。反正不是1班就是2班。”
喬麥隱隱覺得李尋歡這名字聽著耳熟,好像是什麽小說裏的人,但這不重要。抓住杜總的肩膀問道:“這人怎麽了?”
“這人很強。非常強。”杜總抬頭望著球場的頂棚,似乎陷入了回憶。喬麥等得著急。一旁的薛人傑說道:
“我們高一的時候跟你一樣,以為那個選修課都是去打球的。結果去了一看全都在玩手機,這才知道,那課就是用來混時間的,連老師都沒有,隻有一個高二的李師兄負責點名。”
喬麥說:“就跟後來的你一樣?”
“沒錯。”薛人傑點點頭,笑道,“第一節課點完名,這個李師兄走到我麵前,說我看你小子長得很靠譜,以後就由你負責點名吧!從此以後,再也沒見過他。我成了這個課的負責人,直到第二年,見到了你和閻王。”
“那你們跟他打過嗎?”
“就打過那麽一次。畢竟第一節課,好歹要做做樣子嘛。選那課的有20多個人,真正會打球的也就四五個,連3對3都湊不齊,隻好打單挑,3個球,輸家下。”
“結果呢?”喬麥越聽越著急。
“結果打了40分鍾,這李師兄就沒下過。”
喬麥不說話了,像是在思考著什麽。薛人傑接著說:“他真的很強。我親眼見過的人裏邊,能帶給我這種感覺的人,除了他,隻有一個,那就是邱遲。”
“我也跟他打過一次。”Allen忽然說。
眾人紛紛轉過頭去看著他。
“有一次體育課,我一個人在那兒投籃。他看見了,就跑過來跟我打了會兒一對一。”
喬麥等著他說下去。
“21比2。”Allen聳了聳肩。
“你是?”
“我當然是2。”Allen冷冷地道,“不過,我那個時候的三分沒有現在準。”
喬麥完全聽傻了,想不到二中竟有如此人物。更想不到的是,都打到半決賽了,他居然一直不知道這人的存在。
“我想起來了!”杜總突然叫了一聲,像是終於從回憶中掙脫出來了。
“想起什麽了?”喬麥急道。
“就那第一節課,下課回教室的路上,跟他聊了幾句。他說,他初中那個學校,到處都是球場,人人都打球,課間十分鍾都恨不得跑下樓投兩個籃再上來,所有人都跟瘋了似的。簡直就是在一堆籃球場裏邊建了幾棟教學樓。每個學期都有班賽,高低年級之間也要對打。校隊分成ABC三個梯隊,因為報名的人實在太多了。就這麽一個學校,他是A隊的隊長。”
“我問他,你這麽牛,怎麽來了二中?他說,就是因為那個學校太瘋了。初三那年,他本來已經保送本校了,但父母希望他到了高中能好好學習,別再整天想著打球,就讓他填了二中。來了以後發現,確實沒人打球。他也就入鄉隨俗,專心搞學習了。高一下學期的時候,他聽說以前那個學校在全市大賽奪冠了。一看照片,奪冠那套陣容,謔,全是他小弟!”
“他還說,他還有一個小小弟,比他低一年級,打得不錯,今年該上高一,也要打全市大賽了。別看那小小弟現在很牛,名字也狂得很,可當年他倆隊內單挑,在他麵前根本走不過三招。聊到這兒,我和他正好走到教學樓邊上,他回高二1班或者2班,我回國際部,就這麽分道揚鑣了。後來再沒見過。”
二中眾人全被杜總的故事迷住了。幾個腦袋湊在一起,聽得一愣一愣的,心中都不約而同地開始算時間:這位李師兄高一那年,也就是前年。前年全市大賽的冠軍,那不就是……
“我當時正沉迷遊戲,對籃球已經沒那麽大的熱情,連NBA都不關心,更別說什麽全市大賽了。所以,他跟我說了那個學校的名字,我也沒怎麽記住。還有那個小小弟的名字,我也忘了,隻記得當時一聽那名字就笑了。因為那名字實在是太狂了,狂到有點搞笑的地步,簡直不像真名,像個網名!”
杜總說到這裏,不禁憨憨一笑:“可就在剛才,不知道為什麽,一看到對麵那幾個家夥,我瞬間就想起來了。那個學校的名字,就叫做劍川中學!”
喬麥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眾人也全都傻了。“那……他說的那個……那個小小弟……”
“沒錯,那個名字我也想起來了!”杜總微笑著看著喬麥,慢悠悠地說,“不是別人,正是,吳笛!”
“杜總!”喬麥又急又氣,“這些事,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
“告訴你也沒用啊……”杜總愣住了。
“怎麽沒用!”喬麥幾乎要跳起來了,“要是能早點拉他入夥,咱們不就大有希望了嗎?”
“先別激動,冷靜一下……”薛人傑按住喬麥,“你想想看,我和杜總都得叫一聲師兄的人,現在會在哪兒?”
喬麥仿佛聽見一聲棒喝,終於恍然。
“恩桃山……”
恩桃山,那是二中高三校區的所在地。一座全封閉式的校區,建在半山腰上,距離主城區一個半小時車程,上山路全是九連發卡彎。公交車隻有一路,平均1小時一趟。出租車司機都不願意去,因為回程注定返空。
恩桃山上的人隻做一件事,那就是學習。就算發生世界大戰,地裂山崩,南北極調轉,外星人入侵,也與他們無關。
而這位李師兄,正是恩桃山的一員。
喬麥心中對勝利的希望本已是一潭死水,被杜總剛才那番話一點點加熱,沸騰,洶湧澎湃,又瞬間冷卻下來,而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冰冷,更絕望。耳畔忽然傳來裁判的哨音,燈光暗了下去。球館裏響起了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與尖叫聲。
熱身結束了,現場DJ正式介紹兩隊球員入場。二中眾人在這噪音中長久地沉默著。剛才那場白日夢來得快,醒得更快,隻留下一場空歡喜。
DJ先介紹客場球員。他們聽見了大飛的名字。還有趙小川,彈簧譚,還有馮今九。每喊一個,現場便響起瘋狂的歡呼聲。但趙東方突然聽到另一個聲音,就在他的耳邊,試圖蓋過所有噪音,向他喊出一個問題。
是喬麥。趙東方把耳朵湊過去,終於聽清楚了他在喊什麽。
“全市大賽有規定,高三學生不準參加嗎?”
他愣了一下。DJ開始介紹主場球員了。觀眾席上的歡呼聲比剛才還高了三倍。
“規定……倒是沒有,但是……”他湊到喬麥耳邊,大聲道,“但是基本上,從來沒有高三的參加……畢竟……”
一句話還沒說完,喬麥已雙手按住他的腦袋,扭了過去,然後對準他的耳朵,喊道:“別說那麽多!我隻問你,到底有沒有明文規定,不讓高三的參加!”
DJ介紹到了沙僧和金剛。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最後,當然是方丈——羅漢寺的英雄。他的出場在觀眾席上掀起了最**。
“沒有!我確定,沒有!”趙東方在喬麥耳邊喊道,“但是!今天都五月……”
喬麥再次把他的頭扭了過去,不再理會他還要說什麽。球場之上,兩隊球員友好握手,頂棚的燈光再次打開,觀眾席上的人都站了起來,為兩隊搖旗呐喊。
裁判吹響了哨子,全市大賽首場半決賽開始了。喬麥離開了座位。
他衝出了球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