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比65。被莽子一個大帽扇在地上的邱遲爬了起來。
四十一中和二中的最後一場小組賽，隻剩下1分29秒。
“二中要想晉級，至少得贏3分啊。”靳漢鬆感歎道，“等於一分半鍾，追7分，太難了。”
後排的齊尋有點坐不住了，恨不得上去幫忙。“以小刀的得分爆發力，也不是不可能。可問題是……”
“問題是，他好像不大對勁。”馮今九說。
為了搶時間，邱遲隻用了8秒便完成了這次進攻。一路運球奔襲，連續過掉大刀、鐵誌和張芽兒三人，再次衝進內線，挑戰莽子的封蓋。他不得不調高了拋投的弧度。
皮球45度擦到籃板，磕在籃筐邊緣，可惜差了一點點。觀眾席發出一陣驚呼。
“這麽單槍匹馬地一挑五，打不過的。”馮今九淡淡地說。
大刀搶到籃板，雙手死死護住。隻剩1分21秒了，他一點也不著急，慢慢把球運過前場，站在弧頂磨磨蹭蹭地運球。
邱遲看在眼裏，一切宛如昨日——與青木關的那場比賽，他自己便是這樣，最後時刻在弧頂慢吞吞運球，消耗時間。不過那一次，他們是落後的那一方。
邱遲上前搶斷，大刀立刻轉身，背對著他，用強壯的身體護住皮球。邱遲心急如焚，繞到前麵去搶，大刀嘿嘿一笑，一個轉身便將他甩在了身後。邱遲失去重心，一個踉蹌，險些摔個狗吃屎。
一向被視為頂級防守者的邱遲，在這個回合突然變成了一個想從大人手裏搶糖果的孩子。大人不給，再怎麽蹦躂也無能為力，隻能眼睜睜看著大刀向內線衝去。
就是在這個瞬間，他意識到，比賽可能已經結束了。
“還早得很呢！”突然有人大喝一聲。
邱遲一驚，隻見杜總高舉右臂，雙腳騰空。和往常一樣，巨大的身軀隻跳起了一個火柴盒的高度。
但這足以讓他把大刀的上籃狠狠摁了下去。
二中沉寂已久的替補席被這個蓋帽點燃，所有人跳了起來。都比杜總跳得高多了。
杜總把球護在懷裏，四十一中的球員隻得退回己方半場。還剩最後1分鍾。
還有機會！邱遲站在中圈附近，著急要球。杜總正要把球傳給他，突然又改了主意，自己運著球跑過了半場。
“你幹嗎？”邱遲急得幾乎吼了出來，“來不及了！”時間還在一秒一秒地走著。比賽時間隻剩52秒，回合時間隻剩16秒了。
杜總還是沒傳給他。邱遲又急又氣，緊要關頭，不知這紅彤彤的胖子又在發什麽神經。隻見他運著球，跑到了邱遲麵前。
“你給我聽好了！”杜總用他濕淋淋的大腦袋頂著邱遲的腦袋，一手抱住球，一手扶著邱遲的後腦勺，看著他的眼睛。
“我不管你以前跟他們發生過什麽，但你記住，現在，這不是你一個人的戰鬥！”
邱遲愣住了。
“你還有我們！”
話音未落，杜總把球塞到了邱遲的懷裏，撒開雙腿，跑到三分線內一步，擋住了大刀。邱遲恍惚之間抬頭一看，Allen在左右兩側底線遊走，薛人傑在45度拉開了空間，幹豇豆瘦弱的小身板在籃下跟莽子擠得不可開交。
“愣著幹什麽，衝啊！”杜總怒吼道。
邱遲衝起來了。繞過杜總的掩護，沿左路突破，吸引了鐵誌和鼓眼的包夾。他一個背後運球，從人縫中鑽了過去，再次挑戰莽子守護的禁區。
兩人同時高高躍起，但這一次，邱遲在空中一個折疊拉杆，皮球穿過莽子的腋下，塞給了已空切到他身後的薛人傑。
薛人傑沒了眼鏡，眼前一團模糊。幸好對手的注意力全在邱遲，根本沒人管他，眯著眼睛，全憑感覺，上籃得分！
“好球！”邱遲喊了出來，與薛人傑擊掌慶祝，兩人一同跑向後場回防。
他感覺到，這支球隊變得跟從前不同了。
69比67，還剩39秒。一個進攻回合最多24秒。
大刀當然要把這24秒用完。
邱遲和薛人傑趕緊上前雙人逼搶，大刀被迫把球傳給鼓眼，後者遭到Allen的補防，又傳給張芽兒。幹豇豆拍馬趕到，張芽兒隻得將球吊給莽子，杜總在後麵死死抵住。皮球就這樣在四十一中的每個隊員手上流轉，回合時間還剩下10秒。
大刀從外圍衝進內線，轉了一大圈，又繞出去。邱遲就一直貼在離他不到半米的地方。比他們一起爬恩桃山、一起蹭婚禮、一起在微機室看長頸鹿打架的時候還要近。這種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終於，皮球還是從莽子手裏飛向了大刀。
邱遲站在他的左邊，大刀的身體倚住他，想用右手接球。但他沒有接到。
一道閃電從他的右手邊劃過，擄走了這顆皮球。
是Allen。他早早地放掉了張芽兒，一直在大刀身邊遊走。
觀眾席尖叫起來。全場比賽還剩最後的18秒鍾。Allen接到球，一秒也沒有耽擱，運球朝著前場衝去。
邱遲也從另一側向前飛奔，一過半場便接到了Allen的回傳。張芽兒和鼓眼在身後拚命追擊，已然跟不上了，隻有大刀還緊緊跟在邱遲的左側。
邱遲帶球，突到罰球線附近，左臂靠住大刀，右手上籃！
不，他沒有上籃。而是突然一轉，將球拋向腦後。一記漂亮的不看人傳球，回撥給了三分線外的Allen，同時用身體將大刀擋在了籃下。
Allen穩穩接球，果斷出手。
還是那個飄逸的姿勢，還是那道完美的弧線。
“唰！”
69比70！江州二中反超了比分！
“雪中送炭的事情就交給我吧。你隻負責錦上添花。”
Allen想起邱遲剛才在廁所對他說過的話，瞪大眼睛，看著自己那隻神奇的右手，喃喃道，“這算……雪中送炭了嗎……”
“好聰明的搶斷！”觀眾席上的方天畫喊了出來，“他早就預判到對方最後還是會傳給大刀！”
“大哥……這還用預判？”猴子轉過來，對他表示無語。
方天畫不懂他的意思。
猴子笑了笑，指著四十一中的陣容：“弟弟，你睜開眼睛看看這幾副顏色。小刀走了以後，他們哪兒還有第二個靠譜的得分點？”
方天畫放眼望去，四十一中這陣容，確實有點拿不出手。
莽子充其量有一身肌肉和唬人的身高，技術卻不是一般的糙。張芽兒作為得分後衛，三分一個也投不進，隻會上籃。組織後衛鼓眼也沒什麽組織能力。更別提小前鋒位置上那七八個輪番上場的犯規機器了。
這支球隊不像三中，學校願意聘請專業教練。也不像外國人，隊裏總有幾個天才的外籍球員。更不像青木關的富二代們，家裏從小就請得起私教。
能在高手如雲的C組殺出一條血路，完全是靠大刀超強的個人意誌和領導才能，加上全隊齊心，不惜一切地拚命，用每場幾十次的犯規、每一回合的凶狠防守、數不清的明槍暗箭，一路肉搏到了今天。
“這個陣容能扛到現在，也算他們不容易。可我對他們一點也同情不起來。”方天畫恨恨地說，“誰讓他們把師兄弄傷了呢！”
“我什麽時候說過，我是被他們弄傷的？”靳漢鬆忽然說道。
“啊？難道不是嗎？”方天畫又愣住了，“那天打著打著，你就……”
“我膝蓋一直有老傷。那天賽前熱身，又不小心拉傷了韌帶。怕影響士氣，沒告訴你們。打了大半場，實在是撐不住了。”靳漢鬆一臉認真地說道，“四十一中是很討厭。可一碼歸一碼，我的受傷離場，和他們根本就沒關係啊。”
全場比賽隻剩最後的7秒。球權在四十一中手上。
二中領先一分。隻要防下這最後一攻，把比分保持到終場，便能贏下這場比賽。
但這樣的勝利是沒有意義的。他們至少要贏3分，才能在同為2勝的戰績下，依靠淨勝分的優勢小組出線。
也就是說，四十一中隻要耗盡這最後7秒鍾，就算輸了這場比賽也能晉級。他們唯一要做的，就是發出這個邊線球，緊緊抱在懷裏，讓時間走完。
徐楓決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一定要把球搶下來！
他已經沒有暫停可以叫了。艾主任坐在觀眾席裏，看見這位年輕的語文老師站在場邊，大聲布置著防守。
在中場發邊線球的是莽子。他的身高讓他擁有最寬廣的視野，出色的臂力也能幫助他把球傳向球場的任何一個角落。
他的四名隊友在前場不停地跑動著。每個人看上去都像是可以接球的那個人。
薛人傑、Allen和幹豇豆各自追逐著鼓眼、張芽兒和鐵誌，邱遲和杜總則一起包夾大刀，切斷他接球的路線。莽子一時半會兒竟發不出球來。
裁判對他發出警告，“五秒鍾發不出球違例啊。”
“這邊！”大刀大喊一聲，突然轉身，越過中線，朝著空無一人的己方半場跑去。
杜總實在追不動了，一下被甩出幾米遠，隻剩邱遲還緊緊跟著。
大刀一路狂奔，舉起右手，“往天上扔！”
杜總眼見追不上大刀，靈機一動，利用最後一點力氣，掉頭跑到莽子麵前，高舉雙手幹擾他的傳球。莽子心中一急，隻得朝著大刀的方向，用力將球拋到空中。
慌亂中用力過猛，皮球劃出一道奇高無比的弧線，跨越半場，竟朝著底線外墜落。
大刀生怕出界，飛身救球，邱遲也跳起來，伸長了手臂。兩人在空中幾乎同時碰到皮球，向後一撈，皮球改變方向，落回界內，卻又朝著邊線外麵、記分台的方向彈去。
“他出的界！”兩人摔在一起，異口同聲地對裁判喊道。
“還沒出呢！”
一個單薄瘦弱的身影衝了過去。眾人定睛一看，是正好位於邊線附近的幹豇豆。
他一躍而出，幸好手長腳長，在空中抓住皮球，往球場裏邊胡亂一撈，全身重重地撞在兩張小桌搭成的計分台上，兩位計分員嚇得奪路而逃。
“哈哈！牛！有我的風範！”閻炎對幹豇豆大叫起來。貓仔趕緊跑過去扶他。
計時器從邱遲和大刀觸球的一瞬間開始運轉，已然過去了兩秒。
還剩最後5秒鍾！
邱遲從地上拚命爬起來，在三分線上撿到了向他滾來的皮球，猛地一個轉身，大刀已經守在了他的麵前，兩腿叉開，壓低重心，雙手拍了一下地板。
“來呀！”
還有3秒。
“衝啊……邱……遲……”幹豇豆被桌腿撞得夠嗆，躺在場邊，捂著纖弱的腰杆呻吟著。
場上的其他隊員全都朝著邱遲和大刀這邊狂奔。觀眾席上哪裏還有人還坐得住，紛紛站到座位上。包括被前麵的觀眾擋住了的艾主任，和被兩邊的隊友們架著胳膊扶起來的齊尋。
邱遲左手運球，一個輕微晃肩的假動作，皮球穿過**，向右路側身。他知道，這是他和大飛最後的對決。
還有2秒。
大刀嚴防死守，不給一點投籃的空間。
邱遲左邊身子倚住大刀，猛然加速，突到罰球線右邊一步，收球急停。大刀並沒有被晃開。
但是收球的一刹那，邱遲左手放在大刀胸前，順勢一推，為自己贏得了一點點出手空間。
還有1秒。
大飛被推開半步，險些摔倒，左手向後撐地，右手高高舉起。
邱遲跳投出手。
皮球飛在半空。計時器刺耳的蜂鳴聲在這個夜晚最後一次響起。
全市大賽十六強的最後一席，就要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