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參加夏令營前,善言在微信上給我留過言,講那叫她又愛又恨的爸爸。我回複了她,讓她去看我微博上那篇叫做《有些人你永遠不必恨》的故事。
過了幾天,她又給我留言:“饒大壞,我看了那篇故事,哭得一塌糊塗,每當我恨他恨得不行時,我就把這個故事翻出來再看一遍。可是,最後我甚至把這個故事背下來,我還是會恨,恨到想跟他斷絕關係,恨到想指著他鼻子罵他吃軟飯、沒出息……”
夏令營報名信第三次篩選的時候,小佳把她的報名信抽出來給我看,小佳說:“雪漫姐,這個姑娘有些特別,你來決定她能不能來吧。”
善言在報名信中說心理醫生診斷她有“丟定西敏感症”,這病症我還真沒聽說過,谘詢了身邊的心理醫生也無所收獲。
“會不會是她自己編了個病來騙我們的?”小佳問。
開營那天她準時出現,沒有拖箱子,背著跟她身形懸殊很大的背包單槍匹馬地來了。所有人都驚歎,這姑娘長得真好看,巴掌大的小臉,眼睛水靈靈的,像瓊瑤劇裏的女主角。出乎我的意料,她身上沒有一點棱角,溫柔而善解人意,主動幫其他營員提箱子,不吵不鬧,從來不會給工作人員添麻煩。
她第一次驚豔全場是在當晚的自我介紹環節,我規定每人都要表演一個節目,輪到她,她還是那樣文文靜靜,站在台上說:“那我就唱首粵語歌吧。”
有人插嘴:“能唱《喜歡你》嗎?”
她點點頭,絲毫沒有扭捏,開口就唱:“細雨帶風濕透黃昏的街道,抹去雨水雙眼無辜的仰望……”
全場突然安靜下來,沒人再說一句話。
我開始相信,有些女孩唱歌的時候,身上會發光。
後來我們談及夢想,她說:“其實……我一直想做一個歌手,小時候學過彈琴,也學過一段時間聲樂,但是家裏人都覺得不切實際,想讓我去學護理,但是,我覺得我在音樂方麵還是挺有天賦的……”她頓了頓,仿佛在心裏給自己打氣,“所以,想再堅持一下。”
這是她唯一一次主動聊起自己的事,跟其他孩子一見到我就滔滔不絕相比,我顯然被她“冷落”了。
直到夏令營結束,送她走的時候,她才表達了自己的情感。她說時間過得太快了,舍不得大家,上車了還一直在跟我們揮手再見。我知道她隻是表麵上看起來較為開朗,但其實把很多東西都藏在自己的心裏了。
回去後,她才主動跟我坦白,承認自己沒有講太多自己的故事,有點後悔。我能理解她可能是因為成長的環境與遭遇的一切較為複雜,才她不願意將自己的故事輕易告訴別人,也包括我。
她說希望將自己的故事以寫郵件的形式繼續發給我。或許,她就是這樣喜歡用文字表達自己的姑娘。後來,她給我寫了封長長的郵件,告訴我,她的爸爸有變得好一些了。
做這本書時我的編輯聯係過她,希望她能幫我寫一篇營員日記放在書的附錄裏。她非常爽快地答應了,並且準時交稿。
編輯直誇她:“你可比饒雪漫靠譜多了,她永遠都在拖稿。”
後來我才知道,寫稿子的同時,她還要上課、做兼職、排練鋼琴曲……但她給我的郵件裏沒有一句抱怨,還把微信簽名改成了:風雨無阻,勇往直前。
這個叫善言的姑娘,我不知道她何時才能學會順暢地表達。但我相信,除了我還有我的編輯,一定還會有很多的人願意去好好愛她,聽懂她的心。我最高興的是,在她感覺被這個世界都遺棄的時候,依然沒有遺棄她自己。
想活得像支隊伍一樣的鍾善言,我們會一直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