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時間我特別忙,北京廈門兩頭飛,忙中總會出岔子,我的兩部手機都丟了。我不是惋惜上麵的聯係人,而是惋惜那裏麵有夏令營我和女生們的對話錄音。我的記性差到令人發指,擔心自己根本不能將對話內容完全記清楚,心裏覺得有點虧欠。拿到新手機後,我在朋友圈吐槽自己丟三落四,其實內心怪自己怪得要死,怎麽能那麽笨,就把手機丟了呢?
不少人給我留言說可以換新的啦,還有人飛快地點了一個讚,我哭笑不得的時候,英子發微信問我:“雪漫姐,錄音還在嗎?”
當然不在了,都丟了,任我坐在電腦前看著手機定位,卻無能為力。
那天下午,我召集所有夏令營的工作人員開會,大家都在努力回憶與女生們有關的細枝末節。我的手機嗡嗡響,點開看後,好幾條微信,都是英子發來的。
她憑借著她驚人的記憶力,幫我回憶起了不少的事情,我很感動,她永遠都那麽貼心。我問英子:“怎麽就記得那麽清楚呢?”
好一會兒,她回我:“因為想拚命記得生命中的那些美好,所以從來不敢忘。”
沒錯,她與夏令營的女生們一樣,也是我人生中值得懷念的美好之一。
開營的第一晚,我們做互動遊戲,英子就坐在我的身旁,她是南方女孩該有的樣子,瘦瘦小小的,一雙眼睛特別有神,剪著一頭齊耳短發,看上去酷酷的。她的脊背上有很長的一條疤,彎彎曲曲,像個拉鏈。我看過她的報名信,她風輕雲淡地說起自己的跳樓事件,可是看到那疤痕時我的心還是一驚。
講到與父母有關的話題時,不少女生都失聲痛哭,哭得最慘的當屬英子。她中途離席,我不放心,讓果子李跟去看她做什麽,不一會兒果子李回來了,小聲跟我說:“在打電話,哭得很慘。”
如果想哭,就去哭吧,哭出來總歸會好一些,這個時候不能去安慰,因為沒用。
晚上活動結束,英子一直坐在原地不走,也不說話,隻是看著我笑。我明白,她有話想跟我說。我衝她招招手,她很快便跑了過來,坐下來之後她就大笑,說:“我剛才一直擔心自己跑得幅度太大,釘子會蹦出來!”我也跟著笑,心裏又有點小難過,懂事的人總叫人心疼。
“沒事了?”我問她。
“沒事了。”她說,“有些事情就是不能碰,一碰就崩潰。不過還好,我好得快。”
“自愈功能不錯啊。”我誇她。
“對,因為我最清楚問題出在哪,別人嫌棄我,但是我不能嫌棄自己,我還要替他們多愛我自己一會兒,所以我難過的時間總比別人短一些。雖然總會不開心,但是我每天都活得很積極,我相信總會遇見好事。我不要別人說起來,會說‘哇,你的人生好慘’,那不是我想要的。我希望的是,有一天我能笑著說起那些痛苦,並且強大到不再為它們難過。”
不是每個人都能活得這麽明白,連我有時候都會有苦惱,我們每個人都需要學會跟自己和解。至於是怎樣走出那樣的一個痛苦泥沼的,英子並沒有跟我說,我相信她會在以後的時間裏慢慢地告訴我。
我假裝生氣地說:“那你還來,簡直浪費名額嘛!”
她一把抱住我,說:“沒有啊,雪漫姐,我就是想要在有生之年見見你,因為你讓我知道殘酷世界還有很多美好的事情,人生最苦痛的時候也是你陪我走過的,雖然你並不知道。從前都是你寫故事給我看,現在我想講故事給你聽。”
我承認,那一刻我有想哭的衝動。
對了,就在剛才,英子又跟我發微信了。她說:“我好憂愁啊。”
我問她:“怎麽了?”
“憂愁有錢沒地兒花。”她還發來了一張照片,那上麵的她笑得很甜。
我坐在窗前,看著窗外北京的天空,喝了一口茶,和英子的憂愁不同,我希望每一天北京的天空都能好得跟馬爾代夫一樣,我還希望自己能被打字機附體,早日寫完《雀斑2》。
有這樣的念頭時,我突然也笑了。
我總相信,愛笑的人運氣不會太差,我也不知道這句話是誰說的,不過,我讚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