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之間的發展總會有一定聯係,這種微妙的連鎖關係就如同記憶殿堂一樣,隻要能抓住那連線的點並稍微了解到構成的走向,就足以將整個事件的全貌盡收眼底。

所以不需要多廢太多的腦子,林奇有了大致的猜測。

愛麗絲就能證實自己的想法,所以現在要做的是稍微“脫身”那麽幾分鍾去找愛麗絲求證。

“俱樂部規矩想必客人您是清楚的,籌碼換取內心最為渴望的那個願望,所以如果客人您無法下定決心的話那麽我建議您想好之後再來。”

林奇開口的瞬間,張天佑便感覺到周圍的溫度漸漸地降了下來。

隨著每一個字從眼前那個女人的嘴中說出,那種冰寒便愈發強烈。

當她說完整句話的時候,張天佑已然有種身在冰窖的錯覺,不僅如此,身邊的空氣仿佛也被漸漸地抽離,那種透不過氣的沉悶仿佛有人扼住了自己的脖頸,令自己無法呼吸。

汗水,不由自主的滑下了臉頰。

“我、我想一下……馬上就會有決定……”

話音剛落,那種冰寒與窒息的感覺消失不見。

他抬起頭看了眼那個被稱作“老板”的女人,此時她的笑容不再是令人心安,而是仿佛來自於地獄的惡魔,盡管隻是微笑,張天佑卻感受到了那說不盡的危險。

這時候,他才總算想起了自己身在何處。

才想起來自己麵對的究竟是怎樣一種存在。

“時間不等人,希望客人您能夠盡快的做出決定。”

“我明白……”

回應了一聲,張天佑低下頭陷入了思考。

林奇其實有點弄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在“讓一個仇人消失”和“讓一個人投懷送抱”之間猶豫這麽久,不過他能拿出時間來權衡兩者也算是林奇想看到的畫麵。

留下一個能讓張天佑看到的外觀包,林奇起身來到了愛麗絲的身邊。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愛麗絲便搶先一步道:“我會清理的很幹淨的,請主人放心。”

直接捏住了愛麗絲的臉,她準備弄死膽敢對林奇動歪心思腳步頓時被攔了下來:“看我不爽的人能從六裏橋排隊到門頭溝去,你難不成還想給他們挨著個的人間蒸發不行?別鬧!”

愛麗絲思考了幾秒,然後認真的點了點頭:“工作量不算太大。”

當時林奇好懸一口氣沒捯上來給自己嗆出半身不遂。

回頭瞅了眼快有了決定的張天佑,他暫時放棄了糾正愛麗絲這觀念的念頭。

“時間不多,張天佑之前來交易所提供的物品是不是他和牧心怡的緣分?”

似乎是在回憶,愛麗絲仔細思考了一番後搖了搖頭。

“媽耶……別和我說你忘了……”

使勁瞪了眼林奇,她緩緩地抽出了在瞪眼同時捅到林奇大腿上的毛衣針。

“不是緣分,交易的內容是‘用牧心怡在人生之中的交集來交換所期望的成功’,不嚴格來說的話可以當作是牧心怡在他生命之中的‘存在’,比緣分更要殘酷。”

“當時他就沒像現在一樣權衡一下?”林奇又看了眼張天佑。

“人在失敗造成的絕望邊緣都會本能地抓住最能夠救命的稻草。”愛麗絲解釋的語氣很平淡。

“嗯,明白了。”

正如剛才所想的那樣,愛麗絲的答複將所有的連線成功的串了起來。

本來就失敗的人生讓張天佑陷入了幾乎是歇斯底裏的偏執,在輕鬆得到了當時最想要得到的東西之後,自然而然的想要獲得更多想要得到的東西。

由於交易的內容,張天佑是永遠不可能和牧心怡有任何的交集,苦追無果後林奇又在恰當的時候在恰當的地點出現。

從一開始就隻是玩笑打趣的話語進入偏執到極點的人耳中,必然會變成另外一個味道——明明自己從各方麵都要強於林奇了,但牧心怡依舊眼中隻有林奇——身居高位聽慣了阿諛奉承,習慣了順風順水的張天佑很難不把林奇當作仇視的對象。

簡而言之,林奇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回到座椅上時候張天佑已經有了決定。

抬起頭凝視他的雙眸,林奇不難從中看到那名為病態的光芒。

“牧心怡是我的,是我的!誰都不能將她帶走……”

“既然客人您有了決定,那麽,您的籌碼呢?”

“我有錢!要多少錢都行!”

林奇不知道俱樂部有沒有收錢的先例,但是既然張天佑想用錢作為籌碼,那麽林奇作為老板該進行的評估還是要進行的。

“俱樂部需要對您的交易內容進行評估,請耐心等待,這個流程不會太久,所以……”

嘭!

猛地一拍桌子,張天佑陡然站了起來。

“評估!?上次我怎麽沒見那間寺廟有這麽多屁事!”

“上次的交易您也沒有任何猶豫,不是嗎?”

憑空壓了壓手,張天佑頓時感覺到一股無法抵抗的力量將自己強行摁回了座位上。

套著偽裝包給張天佑摁回去的愛麗絲見林奇嘴角的笑容是示意給自己的,思考了三秒後還是默默的放下了手中的鐮刀。

“您隻需要等待俱樂部的通知便好,為了不影響客人的正常生活,評估通常隻需要幾日。”

張天佑直勾勾的瞪著麵前的女人,良久,心中的百般怒意化為了一聲冷哼。

將張天佑送走,林奇也簡單的說了說這次交易的具體內幕。

“那麽現在問題來了,”林奇看了眼正在為自己沏茶的愛麗絲,心中多少有些微妙,“之前張天佑是用與牧心怡的交集作為籌碼來完成的交易,那麽現在他想繼續往牧心怡那邊湊,會對之前的交易以及俱樂部造成什麽奇怪的影響嗎?”

“交易是獨立的,每一單生意都不會影響到俱樂部分毫,”林奇想認為愛麗絲是在往自己的嘴裏塞一大把定心丸,可短暫的停頓讓他十分清楚愛麗絲還有後話,“不過這次相對而言稍微有那麽些特殊,具體……”

“你們倆繞了那麽半天,不就是想說他打算用錢買回之前的契約合不合適嘛。”

伊麗莎白二世手裏端著一枚高腳杯,裏麵盛著的是腥紅如血的**。

她晃了晃那奪目的紅色,老神在在的繼續說道。

“我反正覺得那人想的還挺美,俗話說得好有二就有三,我還是挺相信如果真的同意了這單生意的話他還會得寸進尺的俱樂部尋求不勞而獲的機會,甚至反悔做出什麽危險的決定……”

正說著呢,二世突然發現和愛麗絲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有點不對勁。

歪著頭納悶了會兒,旋即趕緊表明立場:“啊!那什麽,我啥都沒說!”

不得不承認二世的理論確實沒什麽錯,隻不過兩人在意地方完全不是這裏。

林奇是在好奇她杯子裏麵的**是什麽,而愛麗絲則是在琢磨著等下怎麽教訓她——胡亂的打斷給自己剛才留出的轉折氣氛全都毀了。

瞪了眼伊麗莎白二世,愛麗絲將茶杯遞到了林奇的手上。

“說特殊是因為他現在所掙得一切也算是上次交易的內容,所以嚴格來說他並不是來做出交易,而是在反悔曾經的契約。”

“以前有過這種例子嗎?你怎麽處理的?”

等林奇開始喝茶,愛麗絲才字正腔圓的說出了兩個字。

“報警。”

“噗——”

“燙死我啦——!”

沒管被噴了一臉熱茶的開始滿屋子亂跑的二世,林奇當即就為愛麗絲這處理辦法驚為天人。

“神TM報警!這歸屬部門都不一樣管得著這事兒嗎!”

“當然管不到。”

“那你還報個球!”

見林奇有起身捏自己臉的趨勢,愛麗絲總算翹著嘴角道出了實話。

“主要是想欣賞一下主人噴茶的畫麵,主人果然沒讓我失望,真的挺有意思的。”

林奇:“……”

說完愛麗絲便不再言語,專心致誌的為自己的主人泡茶。

看了眼這個跟女孩一般的洋娃娃,林奇在心中幽幽地歎了口氣,愛麗絲肯定是遇見過這種事情,並且還擁有著她自己的一套解決辦法,眼下不發表任何意見的表現純粹是在堅持她從一開始便秉承的那個理念:林奇是老板,所以林奇說了算。

“其實不我太明白老板你為什麽要這麽糾結哎……”就在林奇思考的時候,伊麗莎白二世又靠了回來,她的臉紅撲撲的,顯然用事實證明剛才茶水的溫度不低,“那個人對你都明顯表示出惡意了,正好借著交易的機會清理掉這種‘潛在的威脅’難道不好嗎?”

聞言,愛麗絲頓時眉頭一挑:“附議。”

估計這是愛麗絲還惦記著從六裏橋一路刷到門頭溝的光輝成就呢。

“好是好,但是理由並不充分啊,”苦惱的情緒讓林奇下意識的揉了揉太陽穴,見狀,愛麗絲即刻來到了他的身後。

手腕一抖,隨著那清脆的響聲,林奇自己的手被她拍開,又伴隨著一聲悶響,他的頭被愛麗絲強行拉在了椅子背上。

給人按摩還粗暴這麽理直氣壯讓伊麗莎白二世登時縮了縮脖子。

“如果張天佑的交易內容是讓我嗝屁的話,那我當然樂得親自送他一程,”林奇感覺剛才自己的手骨好像粉碎性骨折了一次,頸椎和後顱骨也是剛剛從碎裂的狀態恢複過來——這椅子背是真的結實,“但是人家選擇的是那位牧小姐,我再借用契約來搞他,這種公報私仇的事兒要是不小心被別人知道了對俱樂部的口碑可是……”

“不會的,”雖然看不到愛麗絲的表情,但從二世臉上的神色反饋來看,此時的愛麗絲一定笑的十分詭異和血腥,“俱樂部的決定,還輪不到外人來指手畫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