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門外響起了劇烈的撞門聲。

黑祠堂內的暗紮子擔心燭龍的安危,在小門忽然關攏後,第一時間衝上前來,試圖將小門撞開。

“我沒事,全都退下!”燭龍大聲說道。

小門外的暗紮子鬆了口氣,撞門聲戛然而止。

燭龍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賞金榜主的身上。

賞金榜主的長相沒有什麽異乎尋常的地方,隻是普通人的五官臉貌,看起來平平無奇。這一點讓燭龍大感失望,畢竟這與他想象中的賞金榜主的形象差了太遠。不過這倒符合賞金榜主的要求,走到哪裏都不會引起注意。曆任賞金榜主選擇繼任者時,除了考較才能方麵的本事外,長相普通也是標準之一。

燭龍原本對賞金榜主心存敬意,畢竟賞金榜主是暗紮子中不可複製的人物,可如此普通的長相,卻將燭龍內心僅存的丁點兒敬意摧毀得一幹二淨。

在燭龍看來,凡成大事者,在外貌方麵,一定有異於常人之處。他之前準備取活血時仔細打量了胡客,然後非常失望地搖頭,正是因為胡客略顯普通的長相,與刺客道第一青者這個響亮的名號完全不相符合。現在同樣的情況發生在了賞金榜主的身上。如果賞金榜主麵相威武,儀表堂堂,燭龍倒要以禮待之,可惜事與願違,所以燭龍說話之間,連最基本的敬意也沒有了。

“為什麽要保胡客不死?”他直截了當地問,“別再告訴我是因為買主加錢,區區十萬兩銀子,豈能驚動你的大駕?”

“買主的確加了錢。”賞金榜主開口了。這是他出現在黑祠堂之後,第一次張口吐聲。可無論是他的嗓音,還是這句話的內容,都和他的長相一樣平淡無奇。

“買主加錢,加他的便是,你何必親自前來?”

“貿然改榜,怕你不肯揭榜。”

燭龍冷笑道:“你來了我就會揭?”

賞金榜主想了想,搖頭道:“不會。”頓了一下,又說,“但我會盡力說服你。”

燭龍冷冷地笑了兩聲,說道:“我倒要看看你怎麽說服我。”

賞金榜主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組織言辭,然後問道:“你可知道秦革四妖刃?”

燭龍道:“刺客道的東西,知道又如何?”

賞金榜主又問:“那你是否知道秦革四妖刃的來曆?”

燭龍道:“你有話直說,用不著考較我。”

賞金榜主點點頭,說道:“當年刺客道得到這四件妖刃後,曾尋了一位鑄劍師對其進行改動。這位鑄劍師原本隱居在秦嶺深山,他大功告成後,將四件妖刃裹在一塊秦革中,送還給了刺客道……”

“你到底想說什麽?”燭龍有些不耐煩,打斷了賞金榜主的講述,“我不想聽什麽刺客道的破故事。”

“我想說的是,”賞金榜主肅聲道,“當年刺客道之所以請鑄劍師改動這四件妖刃,是為了將四條代碼藏入其中,這四條代碼裏麵,隱藏著一個關於刺客道的秘密。”

這句話終於激起了燭龍的興趣,他臉上不耐煩的神情頓時一掃而空。

對於秦革四妖刃的了解,燭龍還停留在那是天底下一等一的殺人利器上,至於四件妖刃中藏有四條代碼,四條代碼又指向一個關於刺客道的秘密,燭龍倒是聞所未聞。

“什麽秘密?”燭龍問道。

“王者已死,這個秘密是什麽,恐怕已無人知曉。”賞金榜主說道,“不過能被刺客道藏入秦革四妖刃,這個秘密的分量,一定非同小可。”

秦革四妖刃是刺客道的鎮道之寶,分別由兵門之“鬼”、毒門之“奎”、謀門之“心”和王者掌管,能夠藏入其中的秘密,必定非比尋常。這個道理,燭龍自然明白。

“以前刺客道在時,有兵、毒二門的青者在,即便有人知道此事,也決不敢打秦革四妖刃的主意。”賞金榜主繼續說,“但現在刺客道覆滅了,秦革四妖刃人人可奪,隻要聚齊這四件妖刃,找出四條代碼加以破解,就能找到刺客道千方百計想要隱藏的秘密。”

“胡客一定知道了某件妖刃的下落,”燭龍思維敏銳,立刻將賞金榜主所講和胡客聯係了起來,“所以你才要保他不死。”

賞金榜主搖頭道:“要保他性命的不是我。”說著,他便將買主的事情告訴了燭龍,也算是解釋了為什麽他要違背祖製,開前所未有之先例,將賞金榜由死榜轉為活榜。

賞金榜主所說的買主便是胡啟立,一切事情皆是因胡啟立而起。

兩天前,在保定府火車站的那場惡戰中,胡啟立為求自保,選擇了獨自逃離。他本以為胡客落入暗紮子之手,一定必死無疑,沒想到暗紮子隻是將胡客生擒回了黑祠堂。胡客既然沒有死,胡啟立自然要想辦法營救,畢竟隻有胡客才知道鱗刺裏麵那節竹筒的下落。正所謂對症下藥,暗紮子抓胡客是因賞金榜而起,所以胡啟立決定在賞金榜上想辦法。胡啟立以最快的速度聯係到守榜人,提出要收回賞金,撤銷賞金榜。但賞金榜曆來沒有撤榜一說,守榜人斷然拒絕了胡啟立。

要想在賞金榜上做文章,唯有見到賞金榜主,說服賞金榜主改變主意。但賞金榜主從不露麵,要想見其一麵,可謂千難萬難。

胡啟立自有辦法。

他的辦法非常簡單,那就是送禮。

世上的每個人都有感興趣的東西,隻要投其所好,不愁辦不成事。

胡啟立將鱗刺交給守榜人,讓其轉交給賞金榜主。胡啟立相信賞金榜主一定能認出這件妖刃。這件刺客道王者所持有的殺人利器,是胡啟立送給賞金榜主的見麵禮,也是胡啟立的敲門磚。

胡啟立一點也不心痛。他追逐鱗刺,為的是藏在鱗刺裏麵的東西,現在他知道鱗刺是空的,這件陰狠毒辣的千年妖刃,對他而言隻不過是廢鐵一塊。

但賞金榜主卻很看重這件見麵禮,破天荒地同意見胡啟立一麵。

兩人見麵後,胡啟立將秦革四妖刃中暗藏秘密的事和盤托出,提出撤銷賞金榜以保住胡客的性命,以免鱗刺內竹筒的下落從此湮沒於世。胡啟立還做出承諾,如果賞金榜主肯答應此事,將來他找到秦革四妖刃中隱藏的秘密後,哪怕是天大的寶藏,也一定與之分享。

賞金榜主不缺財富,但對刺客道所要隱藏的秘密卻極感興趣。經過一番細致的考慮,賞金榜主最終同意了此事。隻不過他不同意撤銷賞金榜,隻答應將死榜轉為活榜,以此來保住胡客的性命。

保定幫的領頭人燭龍是一塊難啃的骨頭,如果守榜人單獨去黑祠堂,恐怕辦不成此事,所以賞金榜主決定親自出馬。他假扮成守榜人,與另一位女守榜人持新擬的賞金榜,馬不停蹄地趕來保定府,夜入黑祠堂,正好撞上血祭儀式。如果他晚來一時半刻,胡客現在就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又幹又癟的皮囊了。

“原來那個瘸子就是買主。”聽完賞金榜主的講述,燭龍立刻想起了在火車上和他交過手的胡啟立。

“買主答應了,隻要你肯揭榜,放胡客一命,不僅賞金加到三十萬兩,而且將來找到秦革四妖刃中的秘密,大家都有份。”賞金榜主知道,加付十萬兩賞金,不足以打動見慣了世麵的燭龍,要想讓燭龍點頭放人,必須拿出更為誘人的籌碼才行,所以他說出了這番話。

這番話實在太具有**力。要知道刺客道本身就是一個極其隱秘的組織,這樣一個組織想方設法要守護住的秘密,對身為暗紮子的燭龍而言,吸引力實在太大了。燭龍在心裏勸說自己,胡客的性命遲早可以取,就當是先將胡客的性命寄存一陣子,隻要鱗刺內的竹筒一被找到,他再率領手下找胡客報仇。

“好!”燭龍不再多做考慮,“新榜我揭了。”

此言一出,賞金榜主心中懸著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現在第一步有了著落,是時候進行第二步了。

按照事前和胡啟立的約定,賞金榜主會將胡客押往特定的地點,胡啟立已提前埋伏在半道上,準備當一回半路殺出的程咬金,將胡客救走。到時候賞金榜主隻須假裝抵抗一番,然後任由胡啟立將胡客救走便是。這樣一來,胡客不僅不會知道買他性命的人是胡啟立,反而還會感激胡啟立的救命之恩。胡啟立想要從胡客嘴裏獲知鱗刺裏麵那節竹筒的下落,就將變得更為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