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謙的心頭十分壓抑,也十分失落,但不是因為輸掉了競殺之約,而是因為姻嬋的死去,因為癱坐著痛哭不止的胡客。
賀謙拾起快要熄滅的火把,火焰重新明亮了起來。
走到胡客的身邊,賀謙將火把豎在一個陶俑的腿上,讓胡客能夠看清楚懷裏的妻子。
他不忍打擾胡客,輕輕搖了搖頭,轉身走開了。
走到胡啟立的屍體旁,賀謙拔出鱗刺和問天,又撿起了地上的陰陽。這是刺客道的東西,他雖無力複建刺客道,但這幾件妖刃卻要好好地保存。
收起三件妖刃後,賀謙的注意力轉移到了青銅棺槨上。
棺蓋上的“鱗”字,讓他知道了這是何人的墓葬。
雖然棺槨內空空****不見骸骨,但他還是麵朝棺槨肅然而立,以手加額做六伏躬,畢恭畢敬地行了拜竹禮。
賀謙將棺蓋推回原位,拾起另一支火把,在洞廳內四處走動,看看雷鱗的墓葬中還有什麽。
在胡啟立埋伏過的東側,賀謙發現了一個青銅四方盒。那是胡啟立從青銅棺槨內取出來的,被他放置在東側一個陶俑後。他本打算除掉胡客等人後,將青銅四方盒帶走,找厲害的匠人熔開,看看盒子裏到底藏了什麽,竟能代替雷鱗的屍骨存放在青銅棺槨裏。可是他永遠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和胡啟立一樣,賀謙也發現除了正麵的兩道縫隙外,這個青銅四方盒沒有任何開口。但是盒麵上的菱形花紋,以及兩道縫隙的長度,卻提醒了賀謙,讓他想起了兩樣東西。他從身上掏出了一黑一白兩塊菱形墜,那是象征著刺客道替天行道、黑白分明的雙色墜,也是王者繼任者的身份象征。
賀謙原本隻是想嚐試一下,沒想到兩塊菱形墜不大不小,正好能插進青銅盒正麵的兩道縫隙裏。
伴隨著“啪”的一聲輕響,青銅四方盒沿著正中央的菱形紋理,向兩邊分開了一道寸長的縫隙,如同張開了鋸齒狀的嘴巴。
兩塊菱形墜正是青銅四方盒的鑰匙,胡啟立和燭龍想盡辦法也無法開啟的青銅四方盒,轉眼之間就被賀謙打開了。
隨著青銅四方盒的開啟,三樣東西依次呈現在賀謙的眼前,分別是一張繪滿魚鱗彩紋的竹刻臉譜、一卷以鐵線串成的竹簡和一柄青綠色的匕首。
魚鱗紋臉譜,暗合一個“鱗”字,賀謙猜想那是雷鱗身前行刺時所戴;鐵線竹簡,上麵寫滿文字,賀謙看了幾列,認出是刺客道的道規;至於那柄青綠色的匕首,刃身上刻有一個篆體的“徐”字,賀謙猜測那是雷鱗行刺時所用的兵刃,但他卻不識得這柄匕首的來曆。
其實這柄匕首的來曆,就在刃身上的那個“徐”字。
這個篆體的“徐”字,指代戰國時期的鑄劍大師徐夫人。這柄青綠色的匕首,則是曆史上赫赫有名的徐夫人毒匕!
徐夫人,戰國時期趙國人,是一位青史留名的鑄劍師。徐夫人並非別稱,而是這位鑄劍師的本名。
徐夫人之所以能在曆史上留下他的姓名,是因為他鑄造了一柄匕首。這柄匕首後來落入荊軻之手,在鹹陽宮中圖窮匕見,用於刺殺秦王嬴政!
戰國末期,秦國國勢日盛,秦王嬴政謀劃兼並諸侯,吞滅六國。秦軍一出,勢如破竹,兩年內並韓滅趙,鋒芒直指燕國。
唇亡齒寒,燕國太子丹為保國土,決定派遣刺客潛入秦國,刺殺秦王。隻要秦王一死,秦國大將在外獨攬兵權,將無人牽製約束,必生內亂,到時候燕、魏、齊、楚四國合縱,必定能扭轉戰局,一舉擊敗秦國。
經處士田光的引薦,太子丹選擇了荊軻,作為刺殺秦王的刺客。
秦王嬴政深居鹹陽宮,宮中守備森嚴,要想接近他,除非有正當的理由。
荊軻經過一番思慮,向太子丹提出取樊於期的首級與燕國的督亢地圖,一並進獻給秦王,他作為進獻使者,便能接近秦王。
樊於期原本是秦國將領,因伐趙兵敗於李牧,致秦軍損失慘重,畏罪不敢回國,逃往燕國避禍,被太子丹收留。秦王誅殺了樊於期的父母宗族,並以千金加封邑萬戶來懸賞樊於期的人頭,如果能得樊於期的首級進獻,秦王一定會接見。
但太子丹卻不願意這樣做。樊於期在窮途末路之時投奔於他,要他取其首級進獻秦王,他實在於心不忍。他搖了搖頭,讓荊軻另謀辦法。
荊軻知道太子丹不忍心,於是私下裏去見樊於期,直接表明了來意。
樊於期的父母宗族因他畏罪潛逃而被秦王誅殺,他心裏既痛苦又憤恨。這些負麵情緒整日整夜地折磨他,讓他早就產生了輕生之意。如果自己的首級能幫助荊軻刺殺秦王,那也算報了父母宗族被誅之仇,樊於期自然願意。他立即取來利劍,當著荊軻的麵自刎而死。
太子丹得知此事後,雖然悲痛,卻已無法挽回,於是將樊於期的首級裝入匣子,密封起來。
有了樊於期的首級,督亢一帶的地圖也已準備好,就差行刺用的兵器了。
三百年前專諸刺殺吳王僚時,用的是赫赫有名的魚腸劍,現在荊軻要去刺殺秦王,自然需要一柄鋒利無比易於行刺並且配得上此次刺殺行動的利刃。
太子丹派人四處尋求利刃,得知趙國鑄劍師徐夫人鑄有一柄匕首,勇決罕見,鋒利無匹。他立刻派人找到徐夫人,以重金將這柄匕首購來,然後命工匠在淬火時把毒藥浸至匕首上,使這柄匕首變得劇毒無比。他拿人來做試驗,隻要被這柄毒匕割傷,哪怕隻是細微的傷口,也會立即中毒死亡,可謂見血封喉。
為了讓荊軻能夠順利完成刺殺秦王的任務,太子丹除了準備利刃之外,還找來了一個勇士作為荊軻的助手。這個勇士名叫秦舞陽,十三歲時便殺過人,因為生得彪悍,常人甚至不敢同他正眼對視。
一切準備就緒,荊軻準備上路了。
太子丹知道荊軻此去,無論成功與否,勢必一去不返,因此率領門客前去送行。太子丹和眾門客頭戴白帽,身穿白衣,將荊軻送至易水岸邊。
荊軻的至交好友高漸離也在送行之列。
深知好友有去無回,這一別便是陰陽永隔,再無相見之日,高漸離不禁悲從中來。他回憶起以往與荊軻擊築唱和、縱情痛飲的日子,當即迎風擊築,錚聲悲響不絕。荊軻就著節拍,高聲唱和道:“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返!”歌聲豪邁卻又悲壯。送行之人為之動容,全都默默地流下了眼淚。
荊軻縱聲大笑,轉身跳上馬車,驅車而去。他去意已決,始終不再回頭看上一眼。
帶著樊於期的首級和燕國督亢一帶的地圖,荊軻和秦舞陽來到了秦國。
要覲見秦王,須有人引薦,於是荊軻帶著千金厚禮,以燕國使者的身份,拜訪了秦王的寵臣中庶子蒙嘉。
蒙嘉見錢眼開,哪裏能想到荊軻竟是刺客。他受人重禮,便替人辦事,當即進宮向秦王嬴政進言,說燕王懼怕秦軍,不敢派兵抵抗,願意稱臣納貢,為表誠意,特砍下樊於期的頭顱,奉上燕國督亢地圖,派遣使者前來進獻。
秦軍滅趙之後,進抵燕國南境,尚未進攻,燕國便來請降,不僅送來叛將樊於期的首級,還獻上督亢一帶的土地,嬴政自然大喜過望。為表示隆重,嬴政親自選定吉日,安排九賓儀式,準備在鹹陽宮中接見燕國使者。和蒙嘉一樣,嬴政根本沒有料到燕國竟如此大膽,派來請降的使者,竟是謀奪他性命的刺客。
到了入宮覲見這一天,荊軻一大早便起了床,仔細檢查了兩個匣子。
兩個匣子裏分別裝著樊於期的首級和燕國督亢一帶的地圖,而在卷起來的地圖當中,徐夫人毒匕靜靜地躺著。在鹹陽宮中,連最受嬴政寵信的大臣都不能攜帶武器,更別說他這個來自燕國的使者。要想把徐夫人毒匕帶進去,就必須藏在不被人發現的地方。宮門前的侍衛,一定會搜他的身,也會打開匣子查看,但決不會把卷好係緊的地圖展開。那是進獻給秦王的東西,沒有哪個侍衛膽敢提前打開查看,就像當年專諸向吳王僚進獻梅花鳳鱭炙一樣,沒有哪個侍衛膽敢提前分開魚肉進行檢查。
帶上兩個匣子,荊軻和秦舞陽入鹹陽宮覲見秦王。
接受完細致的搜身後,兩人分別手捧裝盛頭顱和地圖的匣子,來到大殿之前等候。
很快,秦王嬴政宣燕國使者進殿。
在秦國群臣的注目下,荊軻鎮定自若地步入大殿。
秦舞陽緊緊跟隨在荊軻的身後,看了看兩側威嚴肅立的群臣,心裏忐忑難安。這位名震燕國的勇士,竟然手足發抖,臉上流露出了懼怕之色。大殿內的群臣發現了秦舞陽的不對勁,都投來了奇怪的目光。
荊軻看了一眼秦舞陽,上前替他向秦王謝罪,說道:“北蕃蠻夷之人,未曾見過天子,是以心驚膽戰,望大王稍加諒解。”
燕國來的使者嚇得臉色發白,更顯秦之威嚴,秦王嬴政對此倒頗為滿意。他沒有多想,命荊軻將督亢地圖取來。比起樊於期的首級,他更加渴望得到燕國的土地。
荊軻打開秦舞陽所捧的匣子,取出地圖,雙手捧持,畢恭畢敬地走上台階,來到嬴政的麵前,垂首跪地,將地圖奉上。
嬴政拿起地圖,緩緩展開,目光在地圖上遊移,臉上滿是得意之色。
地圖即將全部打開之時,徐夫人毒匕便露了出來。
圖窮匕見,荊軻當機立斷,左手一把抓住嬴政的衣袖,右手猛地抽出徐夫人毒匕,一躍而起,刺向嬴政。
嬴政反應迅速,驚駭之餘,掙紮著往後躲避。可是他的衣袖被荊軻死死地扯住,根本躲不開這一刺。
眼看徐夫人毒匕泛著青光,就要刺中嬴政,卻聽“嗤”的一聲響,衣袖在嬴政的奮力掙紮和荊軻的死命拉拽下,竟然從肩膀處裂開,斷成了兩截。嬴政因為慣性向後倒退,堪堪避過了徐夫人毒匕的鋒芒。荊軻竭盡全力的一刺落空了。
一刺不中,二刺即出,荊軻立刻向嬴政殺去。
嬴政驚魂未定,急忙伸手去拔禦座旁的寶劍。可是荊軻來得太快,嬴政根本來不及拔劍,徐夫人毒匕便刺到了身前。嬴政隻好縮回手臂,向旁邊躲閃。荊軻不依不饒,繼續追擊。嬴政手無寸鐵,萬般無奈之下,隻能繞著旁邊的銅柱躲避荊軻。
突如其來的劇變,把大殿內的秦國群臣嚇傻了。進入大殿的群臣,不能攜帶武器,那些持有武器的侍衛,全都在宮殿外的台階下列隊而立,沒有秦王的命令不能上殿。
眼見嬴政被荊軻追殺,情勢危急無比,群臣來不及召喚階下的侍衛,倉促之間一擁而上,有的圍住了秦舞陽,有的則衝向荊軻。
隻要徐夫人毒匕刺中嬴政,哪怕隻是傷及皮毛,便足以令嬴政中毒喪命。
可幾次眼看就要刺中,卻都被嬴政在千鈞一發之際避開。
成敗就在毫厘之間,隻差那麽一星半點。
可荊軻卻始終越不過這一星半點的距離。
群臣已經衝了上來,侍從醫官夏無且衝在最前麵,拿起手裏的藥袋,對準荊軻砸了過去。
荊軻急忙抬手一擋,將藥袋打落在地。
就是這眨眼間的耽擱,嬴政得到了喘息的機會。他急忙衝向禦座,再次向寶劍伸出了手。
荊軻疾步追去,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嬴政刷地拔出了寶劍,回身便是一劍,砍向追來的荊軻。
劍長匕短,荊軻又衝得過猛,根本躲避不及,頓時被利劍斬斷了左腿!
荊軻站立不住,向地上倒去。
倒地之際,他奮死一擊,將徐夫人毒匕擲向嬴政。
嬴政急忙往右邊一閃,徐夫人毒匕剛好從他的耳邊掠過,擊中了身後的銅柱。
趁著荊軻失去武器,嬴政手起劍落,向倒在地上的荊軻連砍了八劍。
荊軻渾身是血,卻大笑起來。
他在笑這命運,笑這造化,也在笑功虧一簣的自己。
大殿外的侍衛雖未受到召喚,但知曉殿內發生劇變,不顧一切地衝了進來,將荊軻和秦舞陽雙雙斬殺。
在堂堂大秦的土地上,在自己的鹹陽宮中,居然遭到了燕國刺客的刺殺,秦王嬴政雷霆震怒,立即增兵前線,命令王翦率軍伐燕。秦軍一發,勢不可擋,很快攻陷了燕國國都薊城,燕王喜被迫退守遼東,秦軍繼續緊追不舍。
燕王喜認為秦軍伐燕,完全是由太子丹的謀刺陰謀引起,於是誅殺太子丹,獻首求和。但這隻是苟延殘喘一時,最終還是沒能逃過滅國之禍。
秦王嬴政始終不忘荊軻行刺一事,即使在吞滅六國之後,他立號為皇帝,成為天下之主,仍然憤恨難消,下令通緝太子丹和荊軻的門客。
作為荊軻的至交好友,高漸離隻好更名改姓,隱藏在宋子城裏。
高漸離思念好友荊軻,常常想起易水邊的別離,想起與荊軻最後一次擊築唱和時的場景。每每念及於此,他心中便悲苦難受,隻能靠擊築來宣泄悲傷。那些聽到他擊築的人,被築聲中的悲傷情緒感染,忍不住傷心落淚。高漸離擊築的名聲自此在宋子城裏不脛而走,富人家爭相請他去府上做客。
秦始皇統一天下後,擔心六國餘孽謀亂,因此在各地廣布眼線,宋子城也不例外。高漸離擊築的消息,很快傳到了秦始皇的耳中。
秦始皇知道高漸離和荊軻的關係,但憐惜他擅長擊築,於是赦免了他的死罪,將他的眼睛熏瞎,命他進宮表演擊築。秦始皇聽了之後,對高漸離擊築的水平大加讚賞,於是經常召他入宮擊築。
高漸離雖然眼瞎,但心卻不瞎,從始至終對秦始皇恨入骨髓。這種深仇大恨,既是因為他的眼睛,也是因為好友荊軻。他暗懷異誌,決心效仿荊軻的壯舉,刺殺秦始皇!
高漸離每次入宮擊築,都表現得極為淡然,以此來麻痹秦始皇,讓秦始皇逐漸放鬆警惕。
一段時間後,高漸離覺得時機成熟了,便悄悄地把鉛置於築中。
當再次奉召進宮擊築時,他從秦始皇的說話聲判斷其方位,然後在擊築至**處時,忽然一躍而起,舉築撞擊秦始皇。築中藏鉛,重如鐵石,如果秦始皇被築擊中,定然非死即傷。
可惜高漸離雙目俱瞎,撞擊的方向偏差了分毫,沒有擊中秦始皇。
秦始皇又驚又怒,當即召入侍衛,誅殺了高漸離。
經此一事,秦始皇仿佛落下了心病,終身不敢再接近六國之人。
此後但凡想起荊軻和高漸離,秦始皇除了憤恨之外,還多了一絲懼怕。他甚至害怕見到兩人留下的東西。他將高漸離的築毀成了齏粉,至於荊軻所用的那柄徐夫人毒匕,則被他函封起來,藏於深宮,永不見天日。
後來劉邦率軍攻入鹹陽,鹹陽宮中一片大亂,徐夫人毒匕就此下落不明。
這柄因為荊軻刺秦王而青史留名的匕首,再度重現人間時,已是明朝萬曆年間,而持有它的主人,便是刺客道的創始人雷鱗。
賀謙沒有認出這柄青綠色匕首的來曆,但他可以想象三百年前雷鱗手持這柄匕首,在無數個暗夜潛行秘伏、殺人於無形的場景。
他懷著深深的敬畏,將青銅四方盒合上了。
他沒有動青銅四方盒內的任何一樣東西。
雖然是刺客道繼雷山之後的下一任王者,但是賀謙深切地明白,世道已經徹底變了,刺客道已經沒有繼續存在的理由。相比於刺客橫行的亂世,他更希望有那麽一個時代,不需要任何刺客的存在。
賀謙推開了棺蓋,將青銅四方盒放進了青銅棺槨中。
在他準備將棺蓋推回去時,他停下來了想了想,又將陰陽、問天和鱗刺放了進去。他轉過身來,火光之下,已不見了胡客的蹤影,姻嬋的屍體也不見了,隻留下地上的一攤鮮血,以及那柄暗青色的十字。賀謙將十字拾起,一並放入青銅棺槨,然後合上了棺蓋。
是時候離開了。
賀謙再次向青銅棺槨行了拜竹禮,也是最後一次。他把胡啟立和燭龍的屍體留在了洞廳裏,然後默然地退出了天道。
賀謙在井山轉悠了一圈,搬來大大小小的石塊,一一丟入老井中,直至將整口老井填滿。接著他去水皮藏村借來了鋤頭,挖起泥土填入石塊間的縫隙,直到井口徹底被泥土覆蓋,看起來與地麵無異。
多年之後,這裏將會綠草成茵,甚至長出參天大樹。刺客道的所有秘密,將從此湮沒於世,徹底不為人所知。
賀謙輕輕地歎了一口氣,然後麵露微笑,轉身下行,離開了井山。
隻是離開之時,他心中終不免懷有疑問。
天道盡頭處的洞廳,分明是雷鱗的墓葬,可是那刻有“鱗”字的青銅棺槨內,卻沒有雷鱗的骸骨。刺客道設置了種種玄機,必定是為了保護雷鱗死後不受驚擾,可是這位創始人卻沒有葬入其中,實在是令人費解。
這個疑問,使得賀謙走出山溝之後,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隻是回望一眼,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