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所剩餘的時間,姻嬋用來配製毒藥和相對應的解藥,胡客則用來觀察出入客棧的人。
不管怎樣,眼下最為重要的,是對付找上門來的兵門青者。被這些青者盯上,兩人再繼續趕路,敵暗我明,也不是辦法,倒不如先留下來,引這些青者出來,一次性地解決問題。
趕在天黑之前,姻嬋配製好了毒藥。她在客房裏布下了兩個連環毒陣,以防備兵門青者入客房偷襲。
胡客盯了半天,沒有發現可疑之人。這反倒不是什麽好兆頭。上一次在東田寺,這些青者是大張旗鼓地趕到泗涇鎮,然後直接進入寺中搜尋胡客,這一次這些青者卻不輕易現身,說明他們對胡客已有所忌憚,必定不會明著來,而會暗下殺手。這樣一來,胡客和姻嬋更不好防備。
天黑之後,兩人一個守上半夜,一個守下半夜。
但一整夜過去,卻相安無事,直到天亮後,客棧外傳來了叫喊聲。
客棧的夥計起了一個大早,收拾好桌椅,便準備開門營業,哪知一推開大門,卻發現門外躺著三個一動不動、臉色青黑的人。
一動不動是因為死了,臉色青黑則是因為中毒。三個死人的手中,還各自握著一件兵刃。
仰化集上已安寧了好些年頭,突然死了三個人,實在是難得一見的大事,引得鎮上居民紛紛走上街頭圍觀。
胡客和姻嬋也在圍觀的人群當中。
看著三具屍體,姻嬋心裏一陣奇怪。
三具屍體的臉色如出一轍,都是發青發黑,還透著一絲紫色,同時布滿了乳白色的小斑點。這種中毒的跡象,像極了在瀛台豐澤園中被毒暈的數十個禦捕門的捕者。隻不過那些捕者中毒量淺,因此隻是昏死過去,而眼前的三具屍體,中毒量大,因此直接斃命。
姻嬋想走近細瞧,卻被此地的保長伸手攔住。在衙門的仵作沒來之前,保長的職責,就是保護好現場,不讓圍觀的人破壞。
姻嬋拉了一下胡客。兩人擠出人群,回到了客房。
“一柄清剛,一柄輪刺,一柄狼舌匕,”胡客說道,“都是兵門的青者。”
姻嬋也說出了她的發現,奇怪地道:“三個人中的毒非常奇特,這種毒我隻在瀛台見過一回,除此之外,就沒在其他地方見過。”
“你是說,下毒的人是白錦瑟?”胡客問。
“我不敢肯定,”姻嬋回答,“但我隻在她那裏見過這種毒。”
這三個兵門青者死在客棧門口,顯然是衝胡客而來。如果真是白錦瑟下的毒,胡客隻能將之理解為一場意外。在智化寺裏,白錦瑟已經答應過那神秘的臉譜女人,在清剿刺客道之前,不會主動尋胡客的麻煩,因此白錦瑟不大可能跟蹤胡客,說不定白錦瑟隻是離京南下時路過此地,不小心撞上了這三個兵門青者,因此才動了手。
雖然死了三個兵門青者,但胡客和姻嬋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兵門青者追蹤而至,於是又在客棧多留了兩天。
這兩天一直相安無事,除了死去的三個兵門青者外,再無其他兵門青者現身。
一直不見任何動靜,胡客可沒有這麽多時間在這裏耗下去。他此行的目的地是莫幹山雲岫寺,因此在和姻嬋商量之後,兩人決定再一次動身。為避免兵門青者的糾纏,兩人易容改裝,走陸路南下。
此時行程已經過了一大半,繼續以原來的速度趕路,不出幾日,便能抵達莫幹山。
可就是接下來的這幾日,胡客很快就將知道,仰化集上三個兵門青者被毒殺,絕不是一場意外。
一路南下,途經淮安府境內的來安集和平橋鎮時,在集鎮上分別發現了兩個和三個兵門青者的屍體。
途經揚州府境內的仙女鎮時,在鎮上發現了四個兵門青者的屍體。
途經鎮江府境內的長**湖時,在湖邊的官道上發現了七個兵門青者的屍體。
途經常州府境內的荊南山時,在山腳下的茶鋪發現了兩個兵門青者的屍體。
途經湖州府境內的白鶴嶺時,又在官道上發現了三個兵門青者的屍體。
這總共二十一個兵門青者,均是中毒而死,中毒後的症狀,和仰化集上死去的三個兵門青者一模一樣,顯然是同一個人下的手。
胡客和姻嬋越接近莫幹山,心中就越是驚駭。這些兵門青者顯然已得知胡客的行蹤,紛紛自南向北趕去,可沒想到全都在路上死於非命。如果真是白錦瑟下的手,那白錦瑟似乎是有意趕在胡客的前麵,替胡客掃去沿途的障礙。
白錦瑟與胡客有仇,即使她答應暫時不為難胡客,也沒理由替胡客開路。胡客開始懷疑,下毒之人有可能不是白錦瑟,而是另有其人。
“如果不是白錦瑟,就隻可能是毒門的人。”姻嬋實在想不出,天底下除了毒門的青者,還有哪個人能把毒用得如此出神入化。
胡客立即想到了那個女人,那個在智化寺內與白錦瑟深夜見麵、戴眉臉譜的女人。
戴眉臉譜,說明是刺客道的青者,身為女人,就必定出自於毒門。那女人說過有人要保胡客的性命,沿途的兵門青者若真是她所殺,倒也解釋得通。但此人能連續毒殺二十多個兵門青者,並且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顯然不是無名小輩。在人才凋敝的毒門中,細數起來,恐怕隻有虞美人有這個本事。
事情越發複雜了,仿佛籠罩了一團厚厚的迷霧,讓人捉摸不透真相。胡客有一種霧裏看花的感覺,他根本看不清事態的全貌。胡客也無法預料,在前方的莫幹山雲岫寺,又會有怎樣的情況等待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