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索克魯憂心忡忡的同時,吳長純卻十分高興。
他南下之前,曾收到袁世凱的電令,叮囑他刺客道神出鬼沒,務須小心為上。他親率兩協新軍南下,以為此行會無比艱難,誰知隻傷亡三十餘人,便圓滿完成了任務。他自然不知道索克魯的擔憂,所以覺得這一次剿滅刺客道的功勞,實在來得輕而易舉。
為了一大早趕到雲岫寺,兩協新軍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現在任務完成,第五鎮新軍開始在雲岫峰上埋鍋做飯。新軍給禦捕門的捕者也備了飯菜,但捕者們顧不上吃飯,始終在雲岫峰上沒有停歇地搜尋,似乎是在尋找什麽。
新軍們早就餓得不行了。吳長純也不再管禦捕門的捕者,大手一揮,讓軍人們一起開飯。
飯吃到一半,吳長純忽然覺得肚子有些疼痛。
隻片刻間,這些許的疼痛,便發展成為無法忍受的絞痛。
在吳長純的周圍,不少吃飯吃得急的軍人也都紛紛捂住肚子呼痛,體質稍弱的,已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吳長純盯著手中的碗。他知道飯菜出了問題。他想站起身來,然而雙腿無力,反而撲倒在了地上,很快便失去了意識。
不到一會兒工夫,大部分新軍竟然紛紛倒下。
禦捕門眾人驚慌不已。白孜墨親自檢查了幾個昏死過去的軍人,又檢查了飯菜,衝索克魯點了點頭。
“毒門的青者!”索克魯有些咬牙切齒。他本以為刺客道隻派出了百餘青者應戰,至於天層和五大青者,都應該已經避走,現在看起來,事情似乎沒這麽簡單。
索克魯急忙讓賀謙吹響瓷塤,召回尚在樹林裏搜尋的捕者。
但緊急的嗚鳴聲連響數遍,進入樹林的數十個捕者竟然沒有一人回來。放眼望去,滿山紅楓被山風吹動,紅葉如浪潮般翻滾,好似整座雲岫峰都燃燒了起來。
毫無疑問,進入樹林搜尋的捕者同樣出事了。
現在仍留在雲岫寺中的,除了眾位禦捕外,就隻剩下區區二十來個捕者。兩協新軍都已中毒倒下,索克魯瞬間有一種勢單力孤的感覺。他看看大雄寶殿內站在自己周圍的眾位禦捕和捕者,心裏冒起了一種不祥的感覺。
就在這時,眾位禦捕和捕者相繼轉頭,望向殿門外。
在殿門外的空地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人,身穿土黃色的衣服,瞧其身形外貌,正是五大青者之一的玄駒。
索克魯正心想玄駒竟然敢單槍匹馬前來時,在玄駒身後的山門外,又走進來一人。這人是傀儡。在傀儡之後,黑蚓也進入了雲岫寺。而在黑蚓之後現身的,則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身穿一身亮麗的紫紅色豔衫。
大部分天地字號禦捕都不識得這女人,白孜墨卻在數年前與這女人有過照麵。
“虞美人。”白孜墨說出了這女人的名號。
眾位禦捕均想:“原來這女的是虞美人!”再向虞美人看去,隻見她兩靨生媚,顧盼妖嬈,果然是美豔無比。在自然界萬物之中,越是美豔之物,越是含有劇毒,譬如虞美人這種花。虞美人雖然廣為文人墨客所愛,實則全株有毒,在紅、藍、白、紫等花色之中,以紅色的虞美人最為濃豔華美,毒性也最強。眼前的這位虞美人,身穿紫紅色的豔衫,在陽光下愈發顯得美豔華麗,正是刺客道毒門中一等一的人物。
五大青者已現身了四個,索克魯心想,看來天層多半是派了五大青者一同前來,接下來要現身的,應該就是屠夫了。
但最後一個現身的卻不是屠夫,而是一個身著素服、滿臉皺紋的老婦人。
索克魯在莫幹山大戰中見過這位老婦人。“‘奎’!”他吐出了一個字。
索克魯的聲音雖然不大,但身邊的白孜墨、賀謙等人都已聽清,再相互小聲地傳開,很快所有禦捕和捕者都已知道了這老婦人的身份。
這位繼四大青者之後現身的五六十歲的老婦人,正是刺客道的毒門之主。兩協新軍飯菜中的毒,便是“奎”暗中所種,而進入樹林搜尋的數十個捕者,則是死於黑蚓、玄駒、傀儡和虞美人之手。
這五人都是刺客道的頂尖人物,隨便挑出一個,都可以獨當一麵,此時竟然一起現身於雲岫寺,並且毒倒了兩協新軍,又殺死了林中搜尋的數十個捕者,目的已不言自明。
索克魯知道,禦捕門真正生死存亡的時刻到來了。
“奎”和四大青者也不多言,現身之後,便直接闖進大雄寶殿來。
在莊嚴肅穆的釋迦牟尼佛像前,禦捕門和刺客道展開了第二輪生死較量!
禦捕門的捕者剛剛經曆了一輪慘烈的廝殺,體力已經消耗了大半,天地字號禦捕中也有六人負傷,此時對付刺客道五位頂尖高手,實在吃力。
經過一番浴血奮戰,二十多個普通捕者相繼倒在了佛殿的磚地上。
又鬥片刻,巫馬衡、李千朝、苦大鵬和易安分別死於四大青者之手,羅向和張畢賢則被“奎”種毒得手,臉色發黑而死。
片刻之間,除曹彬外的地字號次捕已全部喪命,三位天字號捕頭也有不同程度的負傷。反觀刺客道這邊,除了黑蚓和傀儡受了點輕傷外,另外三人依舊毫發無損。
禦捕門死傷大半後,這場生死對決,也從方才的一片混戰,逐漸變成了捉對廝殺。
索克魯位於大殿的正中。在他的身邊,白錦瑟正與“奎”單對單地較量。白錦瑟身手厲害,“奎”渾身是毒,兩個女人各有優勢,都毫無保留地施展出了全部實力。
在大殿的西側,賀謙和曹彬搭檔,正夾攻黑蚓,難分伯仲。
在東側,老捕頭金石開和林鼎寒聯手,與玄駒以快打快。
在正門的左側,白孜墨獨自一人對抗傀儡,激鬥正烈。
而在殿門外的空地上,李東泰則與虞美人圍繞著銅鼎香爐奔走纏鬥。
這是最後的對決,也是硬碰硬的較量,沒有任何取巧的成分。每一個人都拚盡了全力,在嚴密防守的同時,仔細地窺探對手的破綻,試圖實現最後的致命擊殺。不管是禦捕門還是刺客道,一旦有一人先落敗,勢必牽一發而動全身,招來己方的全盤敗局。
一刻鍾後,率先出問題的是賀謙。
黑蚓雖然年老,但他還有足夠的實力來對付兩個年輕的禦捕。賀謙的一次防守出錯,致使曹彬奮不顧身地回刀補救,黑蚓趁機一刀轉向,抹過了曹彬的咽喉。
曹彬捂住喉嚨踉蹌倒地,指縫間鮮血不斷地噴湧出來。他渾身急促地抽搐,瞪大了眼睛,很快腦袋一歪,就此不再動彈。他的雙目圓鼓,正對著高高在上、麵含微笑的釋迦牟尼像。
曹彬一死,賀謙隻身難敵黑蚓,連連敗退,但他仗著白鹿刀的精純,死守不攻,尚能勉強支撐。黑蚓逼退賀謙後,忽然轉身撲向大殿的東側。他擅長偷襲,行動時猶如鬼魅,悄無聲息地奔至東側,一刀刺向林鼎寒的後背。
林鼎寒正與玄駒疾風迅雷般地交手,哪料到身後會有敵人突然偷襲,頓時被黑蚓的西番刀刺了個對穿。少了林鼎寒,老捕頭金石開在玄駒一對鋼刺的快攻下,頓時左右支絀,敗象已露。
賀謙隨後追來,但晚了半拍,眼睜睜地看著林鼎寒喪命在黑蚓的刀下。賀謙雙目通紅,揮動白鹿刀,朝黑蚓一陣猛砍。
黑蚓嚐到了偷襲的甜頭,又依葫蘆畫瓢,避開賀謙的攻擊,撲向正門的左側。
白孜墨對付一個傀儡尚可匹敵,但突遭黑蚓的偷襲,頓時險象環生,被黑蚓一刀割破右肩,緊接著被傀儡的雙刃短劍刺傷了右手手腕。他隨即將十字棱刺交到左手,繼續死戰。
黑蚓又一次偷襲得手,猛地衝出正門,偷襲正與虞美人纏鬥的李東泰。
賀謙師承白孜墨,見白孜墨受傷,當即停下追趕黑蚓的腳步,向傀儡攻去。師徒二人聯手,頓時反守為攻,迫得傀儡步步後退。
但前院中黑蚓和虞美人很快解決了李東泰,撲回大殿。兩大青者到位,聯手傀儡,局麵頓時反轉,白孜墨和賀謙難以招架,一邊力戰,一邊向大殿的中央退去。
在大殿的中央,白錦瑟已經占盡上風。雖然對手是毒門的“奎”,但白錦瑟的身手實在太過厲害。這個能逃過五大青者追殺的秘捕,因使用鎖鏈刀,恰好成為毒門的克星。“奎”在鎖鏈刀的攻勢下,根本無法靠近白錦瑟,無法近身,渾身的毒便派不上用場,加之她多年未與人相鬥,且年老後體力衰退得快,漸漸落於下風。
白錦瑟得勢不饒人,一陣猛攻,在“奎”的身上留下了數道刀傷,並抓住稍縱即逝的機會,祭出了致命的一擊。
眼看就要實現對“奎”的擊殺,偏偏在這時候,玄駒忽然殺到,補救了“奎”的破綻,用戴了鋼套的手臂格開了鎖鏈刀的致命一擊。老捕頭金石開抵擋不住玄駒暴風驟雨般的攻勢,已經喪命於鋼刺之下。玄駒騰出手來,見“奎”遇險,急忙趕來援手。如此一來,優勢抹平,白錦瑟以一敵二,占不到絲毫便宜。
白孜墨和賀謙都已負傷,逐漸退到了索克魯的身邊。二人與白錦瑟聯手,浴血奮戰,共敵刺客道的五大高手。
索克魯眼見大殿橫屍,血流遍地,內心有如刀割。白錦瑟、白孜墨和賀謙就在身前與敵人廝殺,索克魯恨不得雙腿複原,提刀執劍,與三人共同進退。
再撐片刻,局勢對禦捕門更加不利。賀謙接連負傷,白孜墨腹部更是中了致命的一刀,就連白錦瑟也已手臂濺血。
三人身後的索克魯,心知這一戰結局已定,不忍再看,閉目歎道:“罷了,罷了……”
“誰說罷了!”白錦瑟忽然一聲厲喝,奮起餘力,鎖鏈刀雷霆萬鈞般地橫掃出去,迫使黑蚓、玄駒和傀儡同時後退了一步。
黑蚓、玄駒和傀儡這一退,後背上猛然一涼!
三人知道遭遇了偷襲,急忙往側麵閃躲,隨即轉過頭去,隻見虞美人斜握著柳葉刺,站在兩丈開外,黑色的刺尖上正掛著欲滴未落的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