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蚓、玄駒和傀儡都是兵門中的高手,平時隻有自己偷襲別人的份,哪有別人來偷襲自己得手的時候。但此時與白錦瑟等人正激鬥到最為關鍵的時刻,三人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身前,以應對對手的每一次攻防,哪料得到自己人竟會在身後反戈一擊。
虞美人一擊得手,立即後退,以防三大青者反擊。三大青者的後背上,均被柳葉刺劃過,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破皮小傷。
“你……”黑蚓剛吐出一個字,便收住了口。他後背上的傷口雖隻破了一點皮,但眨眼的工夫,便有如萬蟻咬噬,奇癢難當。玄駒和傀儡也是如此。虞美人是毒門青者中的佼佼者,柳葉刺上自然喂有劇毒,三人一想到此,便如同墮入了冰窟,渾身一陣發寒。
虞美人的目光越過了三大青者,直視著白錦瑟。白錦瑟也正看著她,嘴角微斜,冷然一笑。
虞美人,正是那晚在智化寺中與白錦瑟會麵的臉譜女人。
這兩人相識已久,算起來,已經有整整十六年了。
當年白錦瑟遭遇五大青者追殺,身受重傷,雖然成功脫身,但中了荊棘鳥的劇毒,本來必死無疑。虞美人就是那時候出現在白錦瑟身邊的。當時的虞美人在毒門還沒有什麽名氣,但她用毒的手段已相當高明。雖然無法徹底解荊棘鳥所種下的劇毒,但她用以毒攻毒的辦法,暫時壓製住了白錦瑟體內的劇毒,再依白錦瑟的話,將白錦瑟送到江南製造局,最終由舒高第救回了白錦瑟的性命。
從此之後,虞美人每年都會和白錦瑟暗中會麵,兩人做起了你來我往的交易。
虞美人對白錦瑟有救命之恩,並答應幫白錦瑟在刺客道內部調查蘇照水的下落,代價則是白錦瑟要替她追殺刺客道的青者。刺客道的青者往往行蹤詭秘,但虞美人會把一些成名青者的行蹤告訴白錦瑟,白錦瑟依此行事,殺了不少成名的青者,五大青者中的藏血便是其中之一,白錦瑟也因此成了令刺客道聞風喪膽的刺客獵人。為幫助白錦瑟追殺青者,每次會麵時,虞美人都會將煉製的厲害毒藥交給白錦瑟使用,白錦瑟在瀛台豐澤園中毒倒眾多捕者的獨特毒藥,正是來自於虞美人。所以白錦瑟雖有劇毒在手,卻並非毒道的高手,正因為如此,姻嬋在豐澤園中布下的三疊毒陣,才能阻擋白錦瑟,從而與胡客趁機脫身。
數月前,虞美人告知白錦瑟一個消息,刺客道已經查到流落南方的那幅刺客卷軸的下落,就藏在日月莊的封刀樓內,並已派出毒門青者去取。白錦瑟趕到日月莊時,刺客卷軸已被盜走,她往北追趕,這才盯上了姻嬋。
白錦瑟不知道虞美人為什麽要殺刺客道的青者,又為什麽要透露刺客卷軸的下落給她知道。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所以十六年來,她一直和虞美人保持著極為隱秘的合作關係。
在智化寺的那晚,白錦瑟告訴虞美人天層的藏匿地,虞美人則答應替白錦瑟解決黑蚓、玄駒和傀儡。此時在最為關鍵的時刻,虞美人突然反戈一擊,正是在兌現當晚的承諾。
為保證一擊致命,虞美人在柳葉刺上喂的毒,是她生平所煉製的毒藥中,最為奇特和厲害的一種。這種毒霸烈無比,隻不過瞬息之間,黑蚓、玄駒和傀儡後背傷口的麻木感,便向四肢百骸擴散開去。如果是手腳中毒,還可以斬斷而求活命,但是後背中毒,除非拿到解藥,否則必死無疑。
虞美人當然不會交出解藥,唯一的活命機會,就是“奎”。“奎”是毒門中最為厲害的人物,有她救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但白錦瑟絕不會讓這一切發生。虞美人剛一得手,她便用鎖鏈刀截斷了“奎”與黑蚓等三人的聯係。她用極為猛烈的攻勢,使得“奎”根本沒有騰出手來施救的機會。
劇毒在短時間內便流遍了全身,肢體很快徹底麻木,叱吒風雲數十年的黑蚓、玄駒和傀儡,就此毒發身亡,死在了“自己人”手中!
在索克魯的身邊,腹部中刀的白孜墨,也已經失去了意識。賀謙試圖搶救,但無濟於事。
賀謙探了白孜墨的鼻息,抬起頭來,目光渙散,衝索克魯絕望地搖了搖頭。
索克魯閉上了雙眼。二十一年前的莫幹山大戰,正是白孜墨和金石開的拚死救護,索克魯才得以保住性命,二十一年後,眼看著兩位相交數十年的老友相繼死去,他卻無能無力。索克魯睜開雙眼,扭過頭去,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釋迦牟尼的佛像。
“奎”此次聽受天層的命令,親率四大青者前來,為的就是徹底鏟除禦捕門這個心腹大患。但虞美人臨陣倒戈,黑蚓、玄駒和傀儡同時中毒而死,“奎”已成了孤家寡人。她要隻身麵對白錦瑟、賀謙和虞美人,自然不是對手。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奎”知道眼下必須盡快想辦法脫身。
雖然論身手,“奎”比不過白錦瑟,但論到用毒,連虞美人也要稍微遜她一籌。決定脫身後,“奎”連連後退,在後退的同時,連續不間斷地出手,交錯布下了多個毒陣,逼得白錦瑟無法靠近。
但虞美人這時卻橫插一手,她也用起了毒,將“奎”匆忙布下的多個毒陣一一攻破。
“奎”已身受多處刀傷,虞美人絕不想讓她走脫,所以在破陣之後,便立即用盡全力,連續布下毒陣來阻截“奎”。兩大毒門的頂尖人物,開始較量起了用毒的功夫。
片刻之間,兩人已進行了數度生死較量。正門附近的幾具屍體,臉上的皮膚一忽兒黑,一忽兒白,乍然間青,乍然間紫,足以看出兩人用毒的頻率有多快。白錦瑟不敢靠近,生恐沾染上一星半點的毒,但她手握鎖鏈,窺探時機,隨時準備對“奎”進行攻擊。
“奎”和虞美人迅疾地較量了一番,身上的毒逐漸越用越少。最終虞美人先用盡身上的毒,讓“奎”破陣成功,奪門而走。
然而“奎”的一隻腳剛跨過門檻,腦後便掠來了一陣疾風。
鎖鏈刀已隔空劈到,“奎”不得不錯身閃避。但鎖鏈刀就似長了眼睛一般,很快又追身而至。“奎”與白錦瑟相隔太遠,無法用毒反擊,隻好腳底連退,又被迫退回到大殿之中。
虞美人身上的毒已用盡,當即柳葉刺一送,向“奎”刺去。
“奎”連種兩次毒來反擊,但都被虞美人避過。“奎”忽然不再用毒反擊,見地上有捕者的屍體,急忙從屍體的手中奪過一柄長刀,與虞美人論較起了兵刃上的功夫。
“她已經沒有毒了!”虞美人冷笑道。她說完這話,便往旁邊退開,將空間讓給了白錦瑟。
沒有毒的“奎”,便如同失去了尖牙和利爪的猛獸,幾乎與普通的青者無異。在白錦瑟的麵前,她占不到絲毫便宜,被鎖鏈刀逼得連續後退,逐漸退到了大殿的東側,後背抵住牆壁,已然退無可退。
白錦瑟繼續攻擊,直到鎖鏈刀連傷“奎”的兩隻手腕和兩側小腿,方才停了下來。
白錦瑟沒有取“奎”的性命,但雙手手腕受傷,“奎”便徹底失去了反擊的能力,兩側小腿受傷,“奎”便失去了逃跑的機會。
現在“奎”隻有束手待死的份了。
不過在死之前,她用陰冷的目光盯著虞美人,氣勢不減地問道:“你到底是誰?”
若非虞美人這個叛徒,今日刺客道原本可以盡滅禦捕門,如何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