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桐和方工推門走進了歐陽力的辦公室,雖然說先前已經來過這個房間不止一次了,但是卻依然擺脫不了對濃重煙味的反感,所以她並沒有直接關上辦公室的門。

“歐陽。”

歐陽力放下手中的話筒,衝兩人點點頭:“今天李醫生上門診,沒時間過來,就由我們仨直接開會吧。”

“我知道,李醫生通知我了。”章桐一邊說著,一邊在自己腿上攤開了文件夾。章桐的雙腿修長,所以不用架腿就足夠可以拿來當個臨時小辦公桌用,“隻是阿強出勤去了,今天有個盜搶的案子,到年底了,人手不夠也怪忙的。”

章桐在心裏對自己說,再加上馮美娟的那個案子,可憐的阿強已經嚴重超負荷工作了。

“沒事,他的資料都已經傳給我了。”說著,歐陽力順手打開自己桌上的電腦屏幕,把它轉到大家都能看清楚的角度,這才開始說道,“我們來理一下事情的發展經過,順便聽聽你們法證方麵的專業意見和建議。”

“事情要從七年前的一個夏天開始說起,諸暨市郊外雲台山的一起意外踩踏事故,導致大學生季俊偉當場死亡。後證實該起事故完全是故意所為。而造成事故的當事人之一李晴也在事情發生後的第二個月就迅速離開了諸暨,來到我市。這本是一件在情理之中的事,李晴未成年,而她闖下這個大禍後,父母親唯一去做的事情就是選擇保護自己的女兒,為她虛報年齡,緊急申請了身份證,遠離這個他們認為的是非之地。”

“李晴從小就是一個很讓父母親頭疼的女孩,尤其是在趙老師的外孫阿寶意外摔死的這件事情上,因為沒有目擊證人,而李晴又未滿十二周歲,所以案子最後也就隻能不了了之,以意外事件處理。”

“在自己女兒離開諸暨後,良心上過意不去的丁阿妹就把家中唯一的財產,那棟老房子給賣了,把房子的錢全都賠給了季俊偉的父親。由此我們可以確定李晴確實是與當時的季俊偉死亡案件有關。”

“而來到我們安平市以後,李晴也四處打工,最後嫁給了盧浩天。”說到這兒,歐陽力刻意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語氣,“婚後沒多久就生下了女兒盧小倩,而我們也已經證實,盧小倩並不是盧浩天的孩子。因為李晴另外有一個情人,是她在諸暨時的朋友,而盧小倩是這個情人的孩子。”

聽了這話,方工不由得長長歎了口氣:“可憐的老盧。”

歐陽力卻神情凝重地看著章桐:“他其實是知道這回事的,而且女兒出生,他也早就已經可以肯定不是自己的孩子。”

這個‘他’當然指的就是盧浩天。

“你胡說!”章桐皺眉,毫不客氣地看著歐陽力,“他不知道,那天我去留置室看他,告訴他後,那副神情,根本就不是演戲,我看得出來。”

歐陽力愣了半晌,突然擺擺手,噗嗤一笑:“我的章大醫生,你太單純了。李晴的母親丁阿妹親口跟我說過,她的原話是——李晴有個情人,就在你們安平,我早就已經警告過我那笨蛋女婿要小心,可惜的是他被迷昏了頭,孩子都生下來了還當個寶一樣,這樣的男人,廢物一個。”

看著章桐吃驚的目光,歐陽力從文件夾中翻出了一份黃色的打印報告,伸手遞給章桐:“這個,章主任,應該不用我來為你解釋了,對嗎?因為你比我專業,然後,你別忘了看下下麵的查詢日期。況且,你也知道,任何一次DNA親子鑒定過程都是被嚴格要求輸入數據庫的,所以,不論你何時何地做的檢查,隻要是做了,那麽,就能被查到!當然了,出國境了,我自然也就管不著了。”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要對我們隱瞞?”看著手中的報告書,章桐無力地喃喃自語。

“章主任,還記得那句話嗎?”方工微然一笑,雙手抱著肩膀,神情顯得很無奈,“這個世界上最難看透的就是人的心!我們這些做法證的,早就已經習慣了犯罪現場的蛛絲馬跡,非黑即白,非錯即對,但是說到人的心嘛,鬼才曉得咯!”

“盧浩天和他老婆李晴吵架鬧離婚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據我的下屬調查所知,早在盧小倩剛出生的時候,就已經開始鬧了。也就是說,在DNA確定這個孩子不是自己的以後。所以,案發當天盧浩天的奇怪舉動,我們就可以得到這樣的解釋了——也就是說,其實他早就知道將會發生的一切。而那個女人,盧浩天應該也認識,隻是他不願意說出對方的真實身份罷了。你們可別忘了,他本身就對我們的刑偵手段是了如指掌的。”歐陽力感慨地說道,“真沒想到我會和鼎鼎大名的盧浩天隊長成為對手!”

“我還是不敢相信他會對倩倩下手,畢竟,這還隻是個孩子,孩子無辜。”章桐自言自語,目光若有所思。

“章主任,你可別忘了,案發之前,盧浩天可是來過我們那裏,詢問過相關的藥理常識的,而這些東西,平常時候在網上是根本搜索不到的。”方工哭笑不得。

“難道說,真的是這家夥給一個五歲的孩子下毒,而李晴之所以親手悶死了自己的女兒,恰恰隻是因為不想讓她太受痛苦?”章桐用力搖了搖頭,“他這麽做的話也未免太狠了。”

“人與魔鬼的區別,有時候隻不過是多了外麵的一張皮而已。”歐陽力無奈地看著章桐,他知道,要想短時間內讓眼前這個理性多於感性的女人明白這麽深奧的道理,那幾乎是不太可能去實現的一個夢想罷了。

“季俊偉的死被證實為多人暴力所致,而當初發生在諸暨的那起兒童意外墜樓致死案,李晴也脫不了幹係,這麽看來,歐陽,難道說想要李晴死的人,不止一個?”方工皺眉問道。

歐陽力點點頭:“對那個神秘的女人,我是徹底‘黔驢技窮’了,她沒有留下任何線索,除了盧浩天,我現在完全可以肯定盧浩天是知道這個女人的來曆的,至少知道對方的目的,並且放任她殺人。包括江南大廈的案子,我記得章主任在報告中提到說對方胸口的致命按壓,不是有醫學急救背景的人,是做不到位的,再加上和盧小倩體內所發現的同樣配方含量的致命藥物,所以可以推斷出是同一個女人所為。”

“江南大廈案發現場的那段留言,我們痕跡鑒定組也確定了是死者的親筆所書,並且可以確定是在神情激動的狀況下所寫的,因為筆跡非常不穩定。有幾處還劃破了紙張直透背麵。字數不多,卻還寫錯了兩個字,而那兩個字,雖然旁邊做了修正,由此卻可以確定這段話是聽寫的。而後來也證實了這段話來自於一首歌詞。”

章桐點頭:“沒錯,這就和七年前的那起被精心掩飾的故意殺人案相結合起來了。但是,歐陽隊長,”說到這兒,她抬頭看著歐陽力,目光變得充滿了憂慮,“我查看過屍體的傷口,排除踩踏所留下的痕跡,至少是六個人所為,把李晴和江南大廈的死者宋玉傑算在內的話,那就是還有四個人會是她的目標。”

走出歐陽力辦公室的時候,章桐突然停下了腳步:“方工,你等等。”

方小木回頭看著章桐。

“那天盧浩天來你們痕跡鑒定組的時候,心情怎麽樣?”

方小木聽了,微微皺眉想了想,隨即肯定地點點頭:“心情不錯,臨走的時候還和新來的趙誌強打招呼來著,說下一次籃球賽絕對不會再輸給我們技偵大隊。”

“他以前可從來都不會和新人開玩笑的。”章桐的心中突然感到無比的傷感。

身後,隔著一道門,大家都聽得很清楚,歐陽力正在向主管刑偵的副局長申請對盧浩天的拘留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