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你認識?”丁廣鑫注意到了章桐情緒的異樣。
章桐略微遲疑了一下,隨即微微點頭:“他叫盧浩天,生前是我的同事,市警局的刑警隊長”。是啊,雖然在盧浩天的身上似乎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迷霧,但是至少在臨死前,他的處分還沒有下來,那麽,他就依舊還是一名警察。
走出病房的時候,薑宇的情緒有些低落,這畢竟是他這輩子中第一次親眼看見自己的同行殉職,並且還是以這麽一種近乎慘烈的方式離開,所以他一直默默低頭不語。
“小薑,那等一下屍檢的時候你就不要過來了吧。回家好好休息。”章桐好心安慰道。
薑宇搖搖頭,苦笑:“不能休息,幹咱們這一行的,隻有工作挑人,可沒有人挑工作的時候,沒這個資格啊!放心吧,章醫生,我還挺得住。”
正說著,來到了二樓心理科的走廊,章桐心裏一動,便對薑宇說道:“你先下去,我去看下李醫生,等下我到車裏找你。”
薑宇點點頭,轉身離開了。章桐便向不遠處的李曉偉辦公室走去。
歐陽力緊鎖雙眉看著尚敏,那目光就好像要把他給生吞活剝了一般。
“歐陽隊長,這麽瞅著我,你到底想幹嘛?”尚敏感覺心裏有些發毛,忍不住小聲嘟囔。
“你確定沒看錯?”歐陽力伸手拍了拍自己麵前辦公桌上的那份打印記錄,上麵是一個月以來所有通過電腦查詢過七年前季俊偉遇害案相關資料的警察警號和登陸途徑。所有有關警號065732的查詢記錄都用熒光筆給細心勾勒了出來。
“沒錯,而且我犯錯的概率一貫都是低於零點零零一,所以完全可以忽略不計,歐陽隊長,難道說你在質疑我的優秀工作記錄?”尚敏是個出了名的追求完美的人,所以此刻來自歐陽力的質疑,在他看來不亞於是對他的一次人格上的侮辱。
歐陽力搖搖頭:“沒有,你別誤會,隻是,從這上麵可以看出盧浩天在一個月以前就已經在查詢這個案子了,而且每天登陸的次數還不少,最多的一天竟然達到了十八次之多!”
“是啊,而這以後的第四天,他老婆孩子就死了。對了,”尚敏伸手抓過那張打印記錄,翻到背麵,然後指著最頂上的記錄說,“就是最後這條,顯示他是在網吧裏上的網,你也知道的,歐陽,我們用警務專用號登陸查詢的話,是不能使用手機的,但是也不建議使用公用電腦,以防被盜號,而這時候,盧浩天已經被勒令休假等待處分,所以他是完全接觸不到局裏的電腦的,他就隻能去網吧。”
“他查的是什麽?”歐陽力有些緊張。
“我看看……編號4A38的檔案,應該是一份戶籍遷移檔案,”說著,尚敏點開自己從未離過身的平板,劃拉了幾下屏幕後,雙眉一挑,“沒錯,就是一份戶籍遷移檔案,準確時間是六年三個月之前,戶主的名字名字是張林浩,27歲。這是盧浩天最後一次用這個警務專用號上網,……接下來的話,歐陽隊長,你也知道了,火災就發生了。”
歐陽力長歎一聲:“是的,張林浩死了,而他,盧浩天,在試圖救出張林浩的時候,也死了。大半夜的,他跑到357去幹什麽?”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法醫老鍾探出了腦袋,晃了晃手中的DNA報告:“歐陽,結果出來了。”
“是嗎?確定死者就是張林浩和,和盧浩天了麽?”
老鍾點點頭,但是卻並沒有就此離開的打算,他略微遲疑了一下,緊接著說道:“情況不是那麽簡單,歐陽,我想我找到盧小倩的父親了。”
“你說什麽?”
“按照慣例,每一次的DNA結果我都會輸入電腦係統,接下來,電腦係統就會自動進行比對,”老鍾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架,慢條斯理地說道,“我所要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分別確定了這兩人的真實身份,但是,就當我準備關掉儀器的時候,報告卻還處於等待打印程序中,而隻有一種情況才能對此做出相應的解釋,那就是機器自動分辨出了第二種生物樣本匹配對象,結果顯示盧小倩的父親就是張林浩,這一次火災中的死者之一。”
歐陽力終於明白了一切,他把兩份報告放在一起,沉吟許久,便長歎一聲,搖搖頭,嘴角露出了苦笑:“盧浩天啊盧浩天,你這家夥,我真的是服了你了!”
“歐陽?”法醫老鍾不解地看著歐陽力,“你的意思是?”
歐陽力伸手掏出了香煙盒,輕輕敲出一支煙,點燃後,長長地吸了一口,凝視著空中的煙圈,目光迷離又若有所思:“老鍾,你知道嗎?我父親是文革時期的警察,當時無論外麵鬧得有多麽天翻地覆,人與人之間變得有多麽扭曲和冰冷,隻有他卻盡忠職守直到最後累死在崗位上,他才被人用門板抬著回了家。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曾經跟我說過的這麽一句話——一日為警,終身為警。”
聽著聽著,老鍾似乎明白了什麽,他點點頭,微微一笑:“放心吧,歐陽,我明白你的意思。”
章桐不是個善於處理情感問題的女人,所以當她麵對眼前這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一幕時,不由得愣住了,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她根本就沒有弄明白自己麵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因為李曉偉的身邊正依偎著一個近乎濃妝豔抹的年輕女人,穿著同樣的白大褂,更要命的是,麵對章桐的意外出現,這個年輕女人根本就沒有放手的意思,相反,目光中露出了警惕和濃濃的敵意。
章桐心裏本能地一緊。
而李曉偉,則是以一種十分尷尬的姿勢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渾身僵硬,臉漲得通紅。
章桐的意外出現給李曉偉先是帶來了驚喜,轉而卻又是如坐針氈欲言又止。
“章,章醫生,你來啦,找我有事嗎?”李曉偉結結巴巴地說道,戴玲玲則極不情願地把身體往一邊挪了挪。
章桐見狀,卻隻是冷冷地回答:“沒事,我走錯門了。”說著,正要離開的她在略微遲疑後,突然做出了怪異的舉動,轉身毫不客氣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那個離自己不到一米遠站著的,卻始終都一言不發的年輕女醫生,從頭到腳,甚至於還繞了個圈,似乎要牢牢把對方的影子刻在自己的腦海裏一般。此刻的章桐相信自己絕對不會看錯。
她轉身剛要走,身後卻傳來了李曉偉的苦苦挽留:“那個327號病曆本,我看過了,章醫生,你說得對,診斷完全,完全正確。是我工作上的失誤。327號病人確實病得很嚴重,非常嚴重。”
話音未落,章桐就已經甩手關上了門。來到門外的走廊上,她臉上的神情頓時變得充滿了焦慮,深吸一口氣,章桐便加快了腳步朝樓下走去,同時掏出了手機,撥通了歐陽力的號碼。
“歐陽,我找到凶手了,……現在李曉偉醫生有生命危險!”
感覺真是糟透了,她不得不努力使自己的嗓音不要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