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局

1.

約摸著過去了將近十分鍾的時間,李曉偉知道,最起碼章桐是已經安全地離開了這裏,雖然說他還不能完全肯定章桐是否能夠明白自己最後所想要表達的真正意思,但是轉念一想,隻要她安全了,自己也就可以放下了。接下來可就是真正來考驗自己本事的時候了,不為了誰,至少是為了阿美,李曉偉覺得自己也該毫無顧忌地去做。

更何況戴玲玲本身也是個受害者!

想到這兒,他便轉身看著戴玲玲,柔聲說道:“現在沒有人會打擾我們了,戴醫生,我們談談好嗎?”

“說什麽?”房間裏隻剩下了自己和李曉偉兩個人,所以戴玲玲也顯得輕鬆了許多,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笑意。

“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李曉偉違心地說道,在腦海裏,他一遍遍地警告自己千萬要冷靜。因為眼前這個女人已經完全分不清現實和想象之間的界限,而自己所能做的,就是在不刺激她的前提之下,穩定她的情緒,而一切的謎團,才能被解開。看著戴玲玲臉上癡迷的笑容,他深知肯定發生了什麽可怕的事情,才會讓本來就處在危險邊緣的病情一下子失去了控製。

“你那麽認真地看著我幹什麽?我很不好意思的。”戴玲玲咯咯笑著,神經質一般前仰後合,就好像完全無法控製住自己的笑聲一樣,眼淚都笑了出來。

李曉偉突然感到自己心跳加速,他強作鎮定順手從桌上的紙巾盒裏抽出一張:“戴醫生,你的眼妝,有點花了,來,我幫你擦一下,不然就不好看了。”

戴玲玲聽話地把臉湊了上去,輕輕閉上了雙眼。

其實眼影根本就沒有花,隻不過李曉偉想更近距離地看清楚一點罷了。潔白的紙巾輕輕滑過最濃重的眼影所在的位置,那裏離眼眶不到一公分的距離,有一塊異常的血腫,皮膚雖然已經有些發白,但是卻看得清清楚楚。

這分明就是接觸空氣中未燃燒殆盡的白磷時所產生的特有的燒灼傷!

想到這兒,李曉偉的右手不由得僵住了,他目瞪口呆臉色慘白,耳邊又一次響起了阿美曾經的一句看似並不太在意的玩笑話——“那女人太誇張了,你看,整個院裏有哪個女孩上班的時候畫那麽重的眼影的,病人都在議論呢,說這個女人怪怪的!”而他記得很清楚,阿美說這句話的時候,正好是禦龍小區雙屍命案的第三天,也是李曉偉案發後第一次去院裏上門診的日子,隻是可惜,他並沒有在意。

李曉偉都快哭了,他深深地責怪自己如果當時就留個心眼的話,阿美就絕對不會死!雖然自己還沒有直接證據來證實就是戴玲玲下的毒手,但是他本能地感覺到了發自心底的恐懼。

戴玲玲注意到了李曉偉的情緒變化,不由得皺眉看著他:“阿偉,你怎麽啦?”

眼淚終於流了出來,再也無法控製自己的李曉偉目光複雜地看著她,半晌,喃喃自語:“告訴我,季俊偉是不是你曾經的大學戀人?”

第一醫院和分局就隔了兩條街,但是歐陽力還是開著警車接連闖了三個紅燈,才終於在五分鍾內趕到了第一醫院樓下。

“凶手就是那個女醫生!現在她和李醫生就在樓上辦公室裏,她精神不正常!我想李晴就是她殺的,因為她的身高體態和禦龍小區案發現場的年輕女人非常相近,而且我在她右眼的眼輪匝肌一公分處和降下唇肌零點五左右公分處,發現了白磷所特有的燒灼傷痕跡,她雖然在事後做了精心的處理,但是卻還是很明顯,所以她畫了很濃的妝試圖來掩蓋。”章桐急切地說道,“歐陽,我擔心李醫生的人身安全,因為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麽!”

歐陽力點點頭,和薑宇帶著兩個警察上了台階。

“對了,章醫生,有件事必須告訴你,DNA結果出來了,死者張林浩是盧小倩的親生父親,而盧浩天……”歐陽力回頭招呼道。

“我知道,盧隊是去救他的。因為他跟我說過,他不會殺人,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別人死去。”章桐長長地出了口氣,自言自語,默默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醫院大廳裏發生了一陣輕微的騷亂,幾個保安手裏拿著警棍快步向電梯衝去,周圍的病人臉上不由得露出了恐慌和驚愕的表情。

“出什麽事了?”歐陽力一邊出示了證件一邊問道。

“我們剛剛接到醫生報警,也看了監控,確實有人挾持了人質。”個子高大的保安隊長神色嚴峻地說道。

“警察來得這麽快?”

歐陽力雙眉一挑,並沒有急著回答他的問題:“人質事件在哪裏發生?”

兩個保安互相看了一眼,伸手朝上一指:“樓頂。”

“你們院這棟門診大樓有幾層?”歐陽力問。

“十七層。”

電梯來了,剛打開,大家便一擁而入。

樓頂的風呼呼地吹著,李曉偉沒有穿羽絨外套,隻是穿了一件單薄的毛衣,外麵就是自己的工作服,他渾身哆嗦個不停,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要被凍麻木了。

戴玲玲緊緊地摟著李曉偉,右手的針管正牢牢地抵在他**在外的脖子上,裏麵那管五毫升的**讓李曉偉的神經都快要繃斷了,她小聲耳語:“阿偉,你為什麽要報警!難道我對你還不夠好麽?”

李曉偉心裏不由得暗暗叫苦,剛才那該死的警笛聲讓他所有的計劃都被打亂了,他也後悔自己為什麽沒有注意到戴玲玲的白大褂口袋裏竟然還藏著一根致命的針管,不用猜也能知道裏麵到底裝的是什麽鬼玩意兒。

“你冷靜點,相信我,警察不是我叫來的!”李曉偉喃喃地說道,他用眼角的餘光緊張地注視著樓底,嘴裏不斷安慰著身邊的戴玲玲,“你誤會我了,戴醫生。”

戴玲玲不由得冷笑:“我知道你變心了,你喜歡那個女人,阿美跟我說了,說她是法醫,她笑話我自作多情,罵我賤……”

“等等,你見過阿美?你什麽見過的阿美?……”李曉偉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他渾身一震,感覺所有的血液一瞬間都湧上了腦門,便不顧尖銳的針管,扭頭死死地盯著戴玲玲,怒吼道,“難道說,她也是你殺的?你怎麽下得去手?阿美到底做錯什麽了,你要這麽狠心!她還隻不過是個孩子,你知道嗎?好,你不是要殺了我麽?那你就下手吧,我現在告訴你,我即使死了也不喜歡你,並且我從來都沒有愛過你,一切都是你在自作多情,阿美說得沒錯,你就是個冷血動物,你根本就不懂得什麽叫做‘愛情’,你不配擁有愛情!你是個殺人不眨眼,報複性極強的可怕的女人!”

或許是從來都沒有見過溫柔體貼的李曉偉衝著自己這麽發火,也或許是因為在李曉偉的目光中看到了憤怒與仇恨的火花,戴玲玲絕望了,她下意識地鬆開了自己的左手,眼淚瞬間滾落臉頰。

“你,真的從來都沒有愛過我,對嗎?阿偉?”

話音未落,身後幾米遠的鐵門被用力撞開了,歐陽力試圖衝過來救李曉偉,卻被後者揮手攔住了。

李曉偉麵對戴玲玲柔聲說道:“戴醫生,我們是同事,僅此而已,我有我喜歡的女人,我也相信等你的病看好後,你恢複正常了,你也會找到真心愛你的男人。季俊偉已經死了,這一頁早在七年前就已經被翻過去了,你明白嗎?如今的你所要做的,就是走出來,重新麵對自己的生活,我相信季俊偉的在天之靈也是希望你過得快樂的。”

聽了這話,戴玲玲微微張了張嘴,緊接著卻又搖搖頭,嘴裏一聲歎息,突然伸出右手嫻熟地紮向自己的頸動脈,,尖利的針頭沒入皮膚,五毫升**迅速消失了。在這同時,她的身軀用力向後倒去,翻過欄杆,在一片驚呼聲中墜下了高樓,重重地砸在一樓的水泥地麵上,殷紅的鮮血從著地的後腦勺破洞處汩汩流出。

眼前突然發生的變故讓李曉偉雙腳發軟,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樓下,眾人驚叫四散,隻有章桐默默地走上前,她單膝跪地,右手伸向戴玲玲的頸動脈,卻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生的氣息,而頸動脈上那個清晰可辨的針孔明確告訴自己,她在墜樓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

章桐不由得一聲長歎,她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然後摁下錄音鍵,啞聲說道:“性別,女,年齡25至27歲,死亡時間,12月27日上午10點08分42秒,死亡地點,市第一醫院廣場,死因;高墜。”

身後,大樓裏跑出來的雜亂的腳步聲由遠至近。

遠處,陽光明媚,雪後的天空中一片碧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