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柏然一上車,開始呼呼大睡。

寧檀當起了司機,心裏不免有些不快。

“江柏然!”

她叫了一聲,無人反應。

寧檀索性不管他,因不是頭一次去廠裏,她對路程相對熟悉。

炎炎夏季,出市區後,郊區的風景極其的美麗。

寧檀將溫度開到適宜,怕時間來不及,特意加速。

好在通往廠裏的高速上,車輛相對較少。

就在快到的時候,江柏然從睡夢中緩緩醒來。

他坐正身子看了窗外,再看駕駛室開車的人。

“我睡了多久了?”

“一兩個小時,馬上就快到了。”

寧檀沒脾氣。

到了廠區外,她將車子停好,獨自進去。

副駕駛的江柏然後知後覺,趕緊下車跟上。

因提前知道她要來,廠長已經等候多時。

見他們遠遠走來,忙上前迎接:“寧總。”

寧檀示意直接去工作間。

這個點工人正在工作,她正好可以看到製作流程。

進去後,她恍然意識到好像少帶一個人,若是現在打電話,肯定來不及。索性,寧檀加了寧俊智的微信,通過錄製視頻,發送給他。

廠區很大,寧檀巡視不到一半,已經到了下班時間,工人要去吃飯。呼啦啦魚貫而出,不過眨眼的功夫,操作間沒了人。

寧檀大致掃了一圈,與廠長一起去了辦公室。

彼時,外麵的天色像是徹底黑了下來,有些不太正常。

“怎麽才這個點,就天黑了?”

往常就算天黑,也沒這麽快。

“起風了,要下雨。”

廠長說完,江柏然接話,順帶都看了時間。

到了辦公室,寧檀再一次被牆壁上貼著的他父親每次來考察的照片所吸引。

江柏然第一次來,在她身邊站定,打趣:“伯父年輕時候很帥嘛。”

寧檀不想理他,視線一轉,到了辦公桌上的一摞文件。

廠長忙解釋:“寧總,這是最近的出貨單。”

江柏然又跟過來,視線在寧檀拿起的那些貨單上停留。

這在外人看來,他們關係親密。

他們這些管理層一直隻知道寧國琛有個女兒,但都沒見過,如今她第二次來,還是帶著一個年紀相仿的男性,長得也不錯。

廠長暗暗猜測,會不會是寧檀的男朋友,或者未婚夫?

“寧總現在是飯點,您要不介意,我們去食堂吃飯?”

廠長提議。

寧檀搖頭拒絕。

她要趕時間回去,下午還答應許小珍陪她吃飯的。

“轟隆隆……”

準備離開的時候,漆黑的天際忽然響了幾聲悶雷。

緊跟著,東南方向半空劃過一道白晃晃的閃電,像是要將這混沌漆黑的夜空劈兩半。

江柏然開車,寧檀在副駕駛。

“這是要下暴雨的節奏啊?”

他說著,車子提速。

剛開出不到一公裏,瓢潑大雨傾瀉而下。

這還沒上高速,眼前的雨幕已經大到無法看清視線。

“要不停車等一等吧?”

寧檀看著前麵擋風玻璃上的雨刷器,快到毫無節奏,與開車的江柏然商量。

他不僅沒有要停下的意思,還道:“這種天氣不能隨意停車,容易發生危險。”

他是老司機,她得聽一點。

寧檀坐在副駕駛,看著擋風玻璃上,如倒下來的雨幕,不免有些膽戰心驚。

車子艱難前行,不知過了多久,車速緩緩下降。

她以為是江柏然故意慢了速度,看著他剛想問,就見他問:“你這車子什麽時候加的油?”

“……”

這不是她的車,她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加的。

“怎,怎麽了?”

小心翼翼反問出。

江柏然徹底停了車,“應該是沒油了。”

說完,他準備下車去看看油箱。

寧檀一把拽住他,“外麵雨太大。”

江柏然扭頭看她一眼,露出一個壞笑:“我們總不能在荒郊野外度過一夜吧?”

寧檀不得不任由他去。

人剛一下車,瞬間淋個濕透。

看著他不顧大雨打開前麵的引擎蓋,車裏的寧檀不免有些著急。

她打開手機,想給傅容嶼打電話,看了時間,又想到他的腿還沒好,又放棄了。

這麽遠的路程,不管叫誰支援,都挺危險的。

正沉思,電話‘嗡嗡’作響。

來電顯示傅容嶼。

寧檀猶豫片刻,點了接通。

那端傳來傅容嶼擔心的聲音:“外麵下雨了,你回來了沒?還是說還在公司?”

“我,……我在小珍這兒,晚上一塊吃飯。”

寧檀不知道她是怎麽了?

或許是不想他擔心吧,又或者是不想麻煩他。

到底什麽原因促使她非要撒謊,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等雨停再回來,這樣安全。”

傅容嶼沒有多想。

寧檀鬆了口氣,“知道了。”

電話摁滅,她抬頭看向外麵,江柏然還在檢查車子。

寧檀好容易在車裏發現一把雨傘,忙撐開下了車。

舉過江柏然的頭頂,依然未能阻止他身上濕漉漉的。

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他道:“有油,至於壞在哪裏,我也不太清楚。”

“那怎麽辦?”

寧檀耐不住。

江柏然別開臉,吐了一口唾沫,說:“無故熄火,可能是別的原因。你來開,我在後麵推一把,看看能不能啟動。”

話落,他將引擎蓋重新關閉。

寧檀將雨傘被他,被拒絕,徑直走向車後麵。

寧檀不得不合了雨傘,上了車。

嚐試啟動兩次,車子依舊沒有反應。

這時,她感覺車子在動,慢慢向前駛去。

她知道是江柏然在推,忙又嚐試啟動,但連著又兩次依然沒什麽效果。

正在這時,她的手機亮了一下。

不是短信或來電,而是電量不足的警告。

寧檀沒有在意,整個心思都在怎麽將車子啟動。

嚐試無數遍,車子已經被大雨中的江柏然推著行駛了好長一段路,眼瞅著就要上高架。

她怕有危險,打開車窗向後麵喊了一聲:“江柏然,停一下!”

車子在告訴路口停下,漸漸地往來車輛不少,但都沒有要停下幫忙的意思。

江柏然試圖攔了一會兒,垂頭喪氣地回了車裏。

他身上幾乎濕透了,整個人看起來很是狼狽。

寧檀怕他感冒,忙從車座下麵找到一條幹淨的毛巾遞給他。

“趕緊擦一擦,別感冒了。”

話剛出,江柏然‘阿嚏’一聲。

他還是接走了寧檀遞的毛巾,胡亂地擦拭後,將西裝外套脫下,領帶解開。

寧檀看著他還想將濕透的襯衫也脫了,忙製止:“你這樣也容易感冒。”

車廂的空調,寧檀早就關了。

兩側的車窗,此時大開,雨水伴著涼風濺了進來。

寧檀忙將車窗關小一點。

江柏然聽她的話,沒有脫下襯衫,但把扣子解開了。

他靠著車座,一整個懶散狀態。

有人給他打電話,江柏然接完,靠著車座呼呼大睡。

寧檀怕他著涼,伸手推了他一下。

手指碰到皮膚的時候,她猛地收回手。

“怎麽這麽燙?”

此時,她才意識到,江柏然這是發燒昏了過去,並非睡著。

*

許小珍提前找了餐廳,等啊等,從剛開始的小雨到漸漸的大暴雨。

她擔心寧檀,給她打電話,可惜一直顯示關機。

兩個打不通,她坐不住了。

伶俐乖巧的臉上,迅速閃過一絲慌張。

怎麽會關機呢?

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看著窗外漆黑的夜幕,許小珍抓起包出了餐廳,奔入黑夜的大雨中。

找到一品蘭亭,開門的是個傭人模樣的婦人。

看到有些狼狽的許小珍,她有些疑惑:“你是?”

“小檀回來了嗎?”

許小珍確定沒找錯門,咽了一口,問。

對方遲鈍兩秒,反問:“你說的寧檀?”

許小珍重重點頭,“對,她回家了嗎?”

“沒,還沒有,少爺在家。”

傭人多了一句嘴。

許小珍眼睛一亮,“麻煩讓他找找小檀,我去她公司,也不在。我有點擔心……”

傭人將她請進屋,又去樓上傳話。

傅容嶼得知寧檀沒有跟許小珍在一起,直接從輪椅上起了身,還沒邁開腳步,‘噗通’一聲摔在了地毯上。

傭人一驚,趕緊去攙扶。

傅容嶼推開她,自己站起,打了一個電話。

幾分鍾後,林周的電話回了過來。

此時,傅容嶼正在客廳,表麵看似平靜,實則恨不得親自出去找人。

“老板,寧小姐下午去了大國生物的製藥廠。”

“在哪個方位?”

“京城往南大概需要十幾公裏。”

“你來一品蘭亭接我。”

傅容嶼臉色陰沉。

許小珍看著他接電話,也跟著捏了把汗。

電話掛斷,傅容嶼滑著輪椅,到了玄關。

許小珍也跟著到那邊,“要不我跟你們一起吧?”

“不用,許小姐還是留下等消息。”

傅容嶼的語氣,莫名有著一股壓迫感,令人不好反駁。

幾分鍾後,林周出現在他家門口。

傅容嶼他們上車離開,許小珍也沒再在這裏待著。

與此同時,寧檀剛剛拿著江柏然的手解開了密碼鎖,打了120。

“你好,車子怎麽了?”

寧檀正盯著昏迷的江柏然看,忽然車窗外出現一個男人的聲音。

“壞了。”

寧檀如實說。

“那你們停在這裏很危險。”

男人的視線落在副駕駛的江柏然,問:“他怎麽還睡著了?”

“發燒,生病。”

寧檀長話短說,並未指望路人幫忙。

“那,要不我幫你們拉下車。”

男人目光收攏,轉向寧檀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