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雨稍微小了點,她的車不能一直停在半路。急救車因為路途遠不出診,可江柏然急需送醫,不然會有生命危險。

“多少錢?”

“不要錢,我也就是個路過,伸手幫一下。”

男人笑笑,眼神在車子四周打量。

“你們是做什麽工作的?這車價格不低吧?怎麽會壞在路上呢?”

“這位大哥,你要是不趕時間,能不能幫我檢查一下,看看壞在哪裏?”

“趕時間,這都這麽晚了,我老板還等著我回去吃飯呢。”

“那好吧,就幫我們拉一下車吧?”

寧檀無奈,隻好退一步。

她從車上下來,在車子後備箱找了半天,也沒看到拖車繩。

正在這時,那男人拿著他自己的一捆拖車繩,說:“我有。”

寧檀很感謝。

一切就緒,緩緩往前行駛。

“阿嚏!”

發燒睡著的江柏然,忽然打了個噴嚏。

寧檀本想將他自己的西裝蓋在他的身上,發現還濕濕的,隻好脫了自己的外套。

正穩當行駛的車子,突然‘啪’地一聲,停了下來。

寧檀抬頭就看到綁在前車的拉車繩斷在了半路,而前車也被震了一下,慢慢停下。

不一會兒,剛剛的好心男人從車上下來。

他先查看了自己的車子,隨後將拉車繩撿起,氣衝衝地朝寧檀這邊走近,“姑娘,你這什麽車?你看看。”

寧檀隔著降下玻璃的車窗,看到他手裏的拖車繩還幫著一塊從車子上扯下來的不知什麽東西。

頓覺不好。

果然,剛剛還好心的男人,瞬間變了一張臉,“為了給你們拉車,我這是坑了自己的車子。”

彼時,外麵的小雨也徹底停下,陣陣微風拂過,空氣中飄過泥土的芳香。

寧檀從駕駛室下來,瞟了一眼男人手裏拿著的證據,再看他車子屁股確實掉了一大塊。

隨著高速路口不斷經過的車燈閃過,寧檀很淡定地問:“所以,你想讓我賠?”

男人麵不改色,“不賠還能怎麽著?你想讓我當冤大頭啊?”

“明明是你說要幫我們拉車的,怎麽現在還倒誣賴我們了?”

寧檀擰著眉頭,與他理論。

男人朝車內副駕駛的江柏然掃一眼,再次看向寧檀,“這麽說,我幫你們還幫錯了,我車子受損,你們倒是撇的一幹二淨。”

“誰撇了。首先是你主動要求幫忙,現在車子被拉車繩扯壞,你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我們賠,分明就是事先預謀。”

“你怎麽說話的,信不信我抽你!”

……

兩人爭吵聲越發的激烈,江柏然迷迷糊糊醒來,看到有個男人似乎要打寧檀,不顧身體發熱不舒服,繞過去一把推倒還在對著寧檀叫囂的男人。

“你憑什麽推我!”

男人暴怒,要跟江柏然動手。

反觀江柏然麵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

但還在堅持將寧檀護在身後,衝著那男人道:“打女人的男人是狗熊!”

“我呸,誰打她了,我隻是讓她賠我車!”

一個比一個嗓門高。

寧檀身體碰到江柏然的皮膚,擔心道:“好了好了,別吵了。”

她說著,看向那不依不饒的男人,“你車子反正都破了點,就索性給我們拉回市裏,我給你包了修車費。”

“我怎麽相信你。現在跟我吵成這樣,我還敢再做好人嗎?”

男人胡子拉碴,本來看著挺麵善的,現在瞧著分明就是一有預謀的無賴。

“好啊,既然如此,你走吧,我們不需要你再做好人。”

寧檀氣呼呼地說完,攙扶著病重的江柏然就要上車。

男人不服氣,要去拉寧檀。

正在這時,後方突然疾馳而來一輛車子,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車燈一閃一閃,漸漸靠近寧檀的車子時,在慢慢減速。

正爭執不下的男人和寧檀齊刷刷望向靠近的車子,隨後繞過她的車子停在寧檀前方。

看到上麵下來的人,寧檀眼眶發熱,眼睛濕潤。

“寧小姐,老板來接你了。”

林周走近,一個眼神,伸出去的手又默默收了回去。

“這位是?”

寧檀輕哼:“他訛人。”

男人無辜,馬上又要理論。

林周一個手勢要他閉嘴,轉而看向被寧檀攙扶的江柏然,二話不說,從寧檀那裏接走人,送進了剛才的副駕駛。

“寧小姐,老板在車裏等你。”

林周朝前車示意。

寧檀搓了搓手臂,抬步走向前車。

後座坐著一身戾氣的傅容嶼,在她坐進來後,瞬間被逼仄的車廂內的壓抑氣息,充斥得有些腦袋發暈。

“那個……你怎麽知道我車子壞在了半路?”

林周還在外麵跟那男人交涉,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寧檀也不再拘謹,清了清嗓子,“謝謝啊!”

她端正坐姿,目視正前方,卻沒瞧見,旁邊的男人深邃的眉眼,此刻盡是寒霜。

就在剛剛,車子經過時,他親眼目睹,寧檀攙扶著別的男人,那舉止儼然就像一對親密的愛人。

林周處理妥當,返回車裏,頓覺氣氛不對。

他將車內的燈打開,朝後視鏡看寧檀,“寧小姐,我們現在要出發回市裏。”

“好。”

寧檀輕聲開口。

車子啟動,她還是下意識地側身從後車玻璃看向後麵拉著的車子。

“他生病了,要不讓他到這輛車……”

寧檀話到一半,對上旁邊男人銳利的目光,沒好再繼續說。

“淋雨感冒,容易傳染。”

林周適時補充,緩解了車內的氣氛。

寧檀被傅容嶼看的有些不適,知道自己讓他擔心了,愧疚之下,悄摸摸抬手主動握住了他的手。

“那個……我沒想到車子會壞在半路,江柏然下車檢車車子淋了大雨。”

“你對自己的同事可真好。”

傅容嶼沒有拒絕她的主動,但說出的話,帶了刺令人不爽。

寧檀偏臉,無辜的目光注視他片刻,終究是忍了忍說:“我是老板,對同事下屬好,難道不是應該的?還是說……你又吃醋了?”

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車廂內,林周可是捏了一把汗。

她上身穿著一件白色無袖襯衫,林周怕她也受涼,將車內的氣溫稍稍調高。

傅容嶼在靜默片刻,將西裝外套脫下,披在她的身上。

一場雨讓本來炎熱的夏夜,涼爽了不少。

車子進入市區,林周打了一個電話。

不多時,在一個路口停下,連帶著車裏的江柏然也被送去了醫院。

林周將他們送回一品蘭亭,寧檀不放心江柏然,用傅容嶼的手機通知溫曼玉。

*

深夜,寧檀洗了個熱水澡,躺在傅容嶼身邊,沒有絲毫睡意。

旁邊的人,因為有腿傷,平躺著閉著眼睛。

床頭燈開著,寧檀微微偏頭看著他長長的濃密睫毛,高挺的鼻梁,不禁眼底浮上一抹柔和。

哎,這麽好看的男的,為什麽那麽小氣呢?

“傅容嶼,你睡著了嗎?”

她側過身,手臂枕著頭,麵對著他。

傅容嶼一動不動,呼吸均勻。

寧檀好半天沒等到他的回應,慢慢湊近對著他的側臉印上一吻。

隨後,背過身關了床頭燈,長歎一聲,緩緩睡去。

臥室內陷入黑暗,隻有窗戶的光想,投射進來,有了隱約的光線。

某男人在感覺寧檀睡著,倏地睜開眼,昏暗裏,凝視她的身影,久久無法入眠。

與此同時,門外。

傭人伏在門口偷聽半天,什麽也沒聽見。

搖搖頭,回了客房。

這太太讓監視,好像沒什麽動靜嘛!

天亮,傅容嶼一早被林周接走。

寧檀在吃了早餐後,去了一趟醫院。

不巧在走廊碰到了溫曼玉。

她手裏提著一個水壺,看到寧檀眉眼浮上一抹淡笑。

“寧小姐。”

“早,江太太。”

溫曼玉看著她嘴角的笑容就沒放下過,“柏然還睡著,剛剛才徹底退燒。”

“淋了雨,就是容易生病。讓他好好休息吧,幫我把這花送給他。”

寧檀並不打算進去。

溫曼玉接走鮮花,“謝謝寧小姐。對了,你等一下。”

寧檀看著溫曼玉進去,以為是有什麽急事,誰知,她再出來,手裏拿著她的衣服。

“這衣服是寧小姐的吧?”

“是我的。昨天車子壞在半路,江副總發燒,我就用自己的衣服給她蓋住身體保暖。”

“我一猜就是你的,本打算洗幹淨再還你。”

“沒關係,一件衣服而已。”

兩人正寒暄,從電梯出來一群人。

為首的男人坐著輪椅,深藍色的西裝,襯托著整個人氣質卓然,俊逸非凡。

本來還在聽著助理匯報,視線一轉,眸色漸深。

他沒想到寧檀會這麽早來醫院,而且還是探望前男友江柏然。

林周此時注意到寧檀,忘記了繼續匯報。

一行人從寧檀和溫曼玉身邊經過,誰都沒有停留。

直至走過去,寧檀一個不經意在那些人中發現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匆匆跟溫曼玉告別,朝那些人追去。

在即將要進去其中一間病房時,寧檀著急開腔:“傅容嶼?”

林周讓其他人先進去,自己最後跟著,隻留下傅容嶼獨坐輪椅。

她走近,微微小喘著。

“你早上走那麽早,原來也是來醫院了?”

難道這麽心平氣和地主動跟他打招呼,然而,傅容嶼冷漠的,並不想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