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爾是一個小小的市鎮,位於西勢鎮的北部,大約在整個縣的中心區。它看起來和英國一般的小市鎮沒有什麽兩樣,隻是稍微富裕一些。就因為這樣,布爾農業展覽會,雖然也僅是一個縣裏的農展,卻享有很不錯的名聲。每一年來這裏參加過展覽會的動物,很多都會出現在其他更大型的展覽會上,而且都有很不錯的表現,因此當地也有很多人在其他的展覽會上會發出這樣的讚歎:“我還記得這匹馬在布爾農展上初出茅廬的樣子哩!”

這是一個挺現代化、令人喜愛的小鎮,有一所教堂、幾間有曆史的旅館、一條又寬又大的街道。如果報社的麥先生看到來這裏參加展覽的農人們的神情,一定會更加不高興的——因為他們就是那麽地滿足於他們目前的處境。

這個每年初夏舉行的農展,不但是一個做生意的機會,也是許多人的年度社交活動。展覽會結束時,通常都會舉行一個大型的舞會,大家可以在這裏聊天應酬,並且交換一些東家長西家短的消息。

早先交通還是依靠馬車時,大夥有一個習慣,就是在布爾鎮的旅館裏過夜。可是自從汽車方便以後,住旅館的人就減少了。還有什麽比舞會後、一大群人擠在一部車子裏呼嘯著回家來得過癮呢?於是,住旅館的隻剩下一些老一輩的,或是家住得很遠、晚上不便把參展的動物送回家的人。這些人大部分都是住在傑克旅館裏。

亞敘別家自偉廉·亞敘別七世時代起,便一直是住在傑克旅館。他們訂的房間並不是旅館裏最好的,因為那時最好的房間總是列丁罕一家訂下的。事實上,這些年來,亞敘別家若想要訂好一些的房間,也不是做不到,可是他們家的人一向簡樸慣了,並不想這麽做。他們雖然不是很滿意於這三個景觀並不很美、家具也不是很精致的房間,但他們總是很自然地覺得:這麽多年來,這些房間是最適合他們住的。

葛雷在星期二傍晚就把參展馬匹帶到布爾來了,亞瑟則是星期三早上帶著小馬和愛蓮的坐騎巴斯特來的,因為巴斯特不喜歡在不屬於它自己的馬房裏住,它一鬧起脾氣來,是可以把整間陌生的馬房踢碎的。西蒙和孿生姊妹陪著碧翠坐一部車來,博來則和愛蓮乘她的小金龜,隻不過中間夾了個湯尼——這孩子堅持他一定要參加一項兒童的賽馬,還說:“如果我不能參加,我爸爸一定會自殺。”博來真希望這個小毛蟲不能來——起碼不要這樣夾在他和愛蓮中間。他愈來愈感到:他能夠和愛蓮這樣愉快自然地相處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今天的天氣一定會很棒的,”愛蓮一麵望著萬裏無雲的天空,一麵說,“這麽多年的農展,我隻記得有一次下大雨。這些參加的人運氣真好。博來,我有沒有把手套放在箱子裏?”

“有的。”

“你整個早上想做什麽?隻是去看高大嬸做果醬嗎?”

“我想到跑道去走走看看。”

“真聰明。”愛蓮同意地說,“真是個好辦法。”

“其他的選手恐怕對跑道非常熟悉了。”

“一點也沒錯,事實上如果你把馬放出去,它們都知道要往哪裏跑。對了,碧翠姑姑是不是已經給了你看台的票了?”

“給了。”

“你帶在身上了嗎?”

“帶了。”

“今天早上我好像有點囉唆,大概是心裏有點緊張吧。你可是沉穩得很。博來,你一直都是這樣八風吹不動的嗎?”

“我也會緊張的。”

“是心裏麵緊張,外表輕鬆?”

“恐怕是吧。”

“真有意思。外表都看不出來。”

“是吧。”

“你這樣很不錯。我一緊張就臉紅。”

博來覺得現在臉頰紅紅的愛蓮真是動人極了。

“我聽說佩琦特地為這場比賽買了一套新馬裝。你看過她穿騎馬裝嗎?”

“沒看過。”

“她看起來很漂亮。”愛蓮說,“她也騎得好極了。我想她這次騎著她的新馬‘旋風’,表現一定會很不錯的。”愛蓮就是這樣,她的判斷力一點都不受情緒的影響。

布爾鎮的公路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各色各樣的招牌立在街道兩旁,有各種吃喝玩樂的商品、商店,甚至是動物的飼料、藥品等,看得人眼花繚亂。到了傑克旅館,碧翠已在那兒等著他們了。碧翠告訴他們,西蒙已經到馬房去看馬了。

“我第一次來這裏時,知道晚上可以自由活動,簡直是高興死了。”愛蓮說,“博來,東西放這兒吧。謝謝。我馬上要把箱子打開。”

到了他和西蒙的房間——17號房間,隻看到西蒙的東西散得到處都是,連兩張**也都是他的東西。很奇怪,雖然這些東西都靜靜地擺在那裏,卻好像都會說話似的。

博來把自己的床收拾了一下,打開他的箱子,仔細地把他的漱洗用具放在架子上。

“怕你忘了,告訴你一聲,”碧翠探頭進來說,“午餐是十二點半開飯,咱們家的桌子是在進門左邊最後一張桌子。你早上計劃做什麽,博來?”

“他想去看跑道哩。”一旁的愛蓮幫他回答了。

“很好。可是別闖禍。”

他們把湯尼交給史達先生照管,並且告訴他:“如果湯尼告訴你,他爸爸病得快死了,別聽他的。”

“他爸爸病了嗎?”

“他爸爸好得很呢,可是這孩子可能看展覽看不到一半覺得沒趣,就會搞新花招。我會過來帶他去吃午餐的。”

博來在布爾的街上走著,心裏突然輕鬆起來。近一個月來,這是他第一次完全地獨處。他已經忘了無憂無慮地散步是怎麽回事了。有將近三個小時的時間,他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問什麽就問什麽,而不必擔心這麽做的後果。

“哈倫公園”——前麵開來的公車上寫著,於是博來跳上車,來到這個展示區。

他從來沒有參觀過英國的農展,可在美國倒也參觀過一些類似的博覽會,於是免不了把他現在所看到的,和他在那些地方看到的做了些比較。偶爾會有一兩個人迎麵走來,朝他舉手打招呼,可是手舉到一半,又發現什麽似的放了下去——想必他們把他看成是西蒙了。博來暗忖著,他長得這麽像他們亞敘別家的人,倒又讓他連在這裏也不得自由了。好在大部分的人都忙著看展覽,真正注意到博來的人倒也不多。

看過展覽,他信步走到跑馬的公園來。隻見紅色的旗幟沿著臨時的跑道兩旁翻飛著。首先是條筆直的、供馬快跑的布著柵欄的跑道,然後跑道轉了個大彎進入鄉間道路,綿延大約一英裏遠,然後又轉回公園來,從離看台大約半英裏遠開始,又有另一係列的柵欄,一直到看台前的終點為止。整條跑道除了幾個很尖銳的轉彎,以及幾個幾乎遮住了前麵的柵欄外,整個來說並不是太難跑。在公園中的那些柵欄是標準的比賽格式,而跑馬的草皮也都是上好的。博來看了,心裏不禁躍躍欲試起來。

鄉間的一切都是那麽平和安詳,讓他幾乎不想回到熱鬧的會場了。可是當他回到吃午餐的地方,看到他的“家人”團團圍坐在那兒,心裏又高興起來了,連他自己都感到很意外。他很自在地在為他保留的位置坐下。

這時又有一些人走過來同他們寒暄,並歡迎博來回到布爾農展、回到英國來。

這些人大部分都是比爾和娜拉的朋友,甚至祖父一輩的朋友,沒有人認為他必須認識他們,因此他隻要禮貌地同他們打個招呼就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