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原生家庭是一截枯木,戳一戳會掉下稀裏嘩啦的老樹皮。
你們家的遺傳厄運來自批鬥、毫無溝通和稀薄的親情,跟金錢毫無關係。
你從小就很聽話,馴服而且懦弱,小學的時候你被老師欺負,因為你拒絕去跟著她補課。你的同學也跟著欺負你,因為老師並不喜歡你。
初中的時候你長到了新的土地裏,你成績好,脾氣也好,雖然你依舊不愛說話,無論何時總躲著別人的眼睛,失眠耳鳴頭痛還總想死,但是你其實算過得不錯。同學喜歡你,老師喜歡你,家長對你的成績還算滿意,雖然他們一句沒有誇過你。
高中的時候你考上了很不錯的學校,在整個重點班裏排名第一。開學的兩次測試你表現都不錯,雖然那個夏天你的頭痛更嚴重了。
開學後的月考你考的一般。你知道如果不優秀的話你其實毫無用處,你總哭,老師安慰你說你的成績不錯,理科尤為突出。你看著成績單上油墨印出的數字,密密麻麻的像是螞蟻在爬。其實你不知道什麽樣的成績叫好,什麽又叫做不好。反正這個成績父母不喜歡。
也就不會喜歡你。
你試過跳樓,看到河水會計算沉下去再也上不來的概率。上學的時候你走在路上,希望突然天降橫禍,你就死掉了。
後來你被帶去看病,上午去了醫院,在下午的課開始之前趕回來上學。你第一次驚歎一上午的時間怎麽能積累下五六張試卷,做英語報紙的時候試卷濕了,你還以為同桌的水杯濺出水來了,直到你的前桌同桌都一臉驚異地看著你說你怎麽哭了。
你曾經試圖把藥片攢一攢,幾百粒一起吃掉也沒能離開。你經常質疑,你是不是在做一場夢,隻要能醒來就會發現你其實隻是在某個午睡的途中。
你一直在尋找醒來的方法,但是沒有任何結果。你身上有一個巨大的創口,在脖頸也在胸口,它長好後又被扣開,反複痊愈又扣爛。
你離開你曾經的光明大道,離開你的繁花錦簇想試試野徑能不能也跨過山。你不是生來就花粉過敏,但是不管怎麽樣你終究還是得走過這裏。
你口服的藥片叫你頭暈顫抖,有時候夢裏你大喊救命,喊聲驚天動地。即使是這樣你也無法醒來,雖然你知道自己正在夢裏。你是怎麽也醒不過來的,不管是在哪個夢裏。
四年來你遍尋名醫,但是你還是走不回曠野,你還是花粉過敏,你的創口依舊不斷長合又潰爛,你的背上的破口裏還是長著智齒和真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