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美妝,測評,剪輯,好,好,全是些無聊的東西。
我打了個哈欠。
“您關注的【江北君】正在直播~”
正打算退出頁麵的時候,APP見縫插針地推送了一條消息。
我挑挑眉毛,點進去。
直播的界麵是一片燦金的天,從環境上看過去是哪棟樓的天台。
“好~那麽今天的自殺直播!開始啦!”女孩拍拍手,對著屏幕咧開嘴,眨巴眨巴眼睛。
“自殺直播……啊……”我抽了口氣,舔舔口腔上方多出的那顆牙齒。
想起來了。
關注她本來是次偶然。
那天我習慣性地縮在被窩裏看手機,手指不斷下拉,刷新著界麵。
“咦——都是些無聊的爛梗。”我抖抖腳,搔了搔鼻子。
我噘著嘴接著瀏覽推送的內容。
“奧喲~”正準備下拉的手指頓住,我的目光停留在界麵上小小的一角。
封麵看上去黑乎乎一片,但是標題卻很勁爆。
“江北的深夜自殺電台”,名字確實是記不太清了,但估摸著就是麽個意思。
我點進去。
屏幕中隻有一團刺眼的白光,還有紮破鼓膜的摩擦聲。主視角旋即飛了出去,掠過慘淡的星空,然後噠一聲墜地。
“你怎麽回事?長沒長眼睛?!小畜生!”
有人遠遠地咒罵。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人賠笑。聲音聽起來蠻近的,應該是主播。
隨後屏幕的視角天旋地轉,最後在正中央出現了一張滿是擦傷的臉。
左眼下方滿是淤血,一看就知道這下撞得不清。
“好啦,這次自殺也沒能成功!那麽!我們下周三再見!”女孩頗為愉快地道了別,然後下播。
真他娘的刺激。我吹了聲口哨,點下關注。
從此以後她的每次直播我都從頭看到尾,直播內容也都是一成不變的自殺,方式諸如上吊,割腕,溺水等等等等,五花八門。
她每次動作前都會猶豫好久,一句“真的可以嗎這樣?”在她嘴裏來來回回反複嚼了數遍。
到這時候就該我們動作了。
“別慫啊,去做啊!”
我率先表態。
“死了就輕鬆了。”
“一了百了!”
“快樂!”
不知道哪裏來的路人偶爾會在直播間弱弱地飄出一句:
“請不要這樣做。”
螻蟻的聲音很快就被“快做!”的海浪吹散了。
我清楚地看到她眼裏的光沉了下去,從希望到失望,最後是決絕。
但是她下刀的時候還是會顫抖。
她其實拿了把很鋒利的解剖刀,隻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割破皮肉,輕而易舉地露出皮脂層。
她卻隻是輕輕地用刀刃擦過皮膚,然後機械地重複數次,直到殷紅的刀痕布滿整條大腿。
這表現倒是沒有一點想死的決心啊。我撇撇嘴。
今天是她第一次在白天直播。
“大家下午好啊!今天,不出意外的話。”她摘下直播中從未摘過的口罩,對著屏幕比了個剪刀手。
“是我最後一次直播哦!”
“哇,終於決定了嗎?”
“完成這一次就能找到真正的快樂了!”
“快點快點!”
“祝你幸福!”
評論裏一片敲鑼打鼓。
她一條一條讀著評論,但是沒有回複。
直播間裏有人開始刷禮物,她沒理,接著一條一條地讀著評論。
我媽在屋外喊我吃晚飯。我應了一聲,將手機放在支架上,讓直播自己進行,然後起身去吃飯。
半個小時後我回來了。
直播還在繼續
她還是在一條一條的讀評論。
我看了看直播的進度條。直播已經進行了兩個小時,然後主角此刻還是安安穩穩地蹲在天台上讀評論。
啥呀。
“你到底跳不跳?”
有人憋不住了。
彈幕很快跟上了隊形。
“快點啊磨嘰死了!”
“快跳吧我還等著吃飯呢!”
“所以你到底死不死?”
“不會是誆人的吧,假死騙熱度?”
她哽住了。
她站起身,放好手機,將角度調整到可以看清天台的位置,然後站在鏡頭裏,對著屏幕深深鞠了一躬。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照顧。那麽今天,”她抬起頭來,微笑。
“一切就結束啦!”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她下巴上掛著一滴淚珠。
她深吸一口氣,踏上天台的邊沿,然後向後深深仰下去。
整個直播間裏全是她的尖叫。
隨後直播間被查封了。
我深深呼出一口氣,丟開手機,起身去客廳看電影。
深夜我在微博閑逛,不小心點到了熱搜榜。
她的新聞已經成了爆點熱搜,熱度居高不下。
我點進超話,打開置頂的一篇,一滑到底。
評論區裏一篇唏噓。
“嘖。”我皺眉。
她剛開始的時候也沒見你們攔著,早幹嘛去了。
我活動了一下拇指,開始打字:
“太可惜了,我曾經在直播間裏鼓勵過她的……”
十二秒後我收到了回複:
“你真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