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初中第一節體育課時的體育場上撿到的0。剛入中學的美人顯然還沒有融入集體，在體育課上落了單，老實巴交地坐在體育場看台最下邊的一階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小石子。

小美人小小一隻窩在那裏的模樣確實可愛到讓人生出一種想要逗弄的欲望，耐不住心裏癢癢，1邁開大步，朝著那小小的一團徑直走過去。

“喲，在這兒做什麽呢？”

含著淡淡笑意的聲音自上方傳來。變聲後期的男聲已經轉向低沉，跟著午後的熱風一下下敲擊鼓膜。小小的一團聞聲立馬緊張起來，繃直了身子仰著頭輕輕抿嘴看著來人。沒對視個幾秒，又怯怯將視線移開。

“……你好。”

聲音不大，輕輕的，衝淡在風裏。

定定地看著人片刻，等到人耳朵根子紅起來，他才噗嗤一聲笑了，大大咧咧的挨著人坐下，心裏想著這漂亮小孩倒是怪靦腆的。

1是個好社交的個性，但凡是個活物，即使是不說人話的物種，心情好他也不是不能和其交流兩句。所以即使0在大部分情況下對於問題的回答都相當簡略的情況下，他還是成功翹出了一部分的個人信息並成功打入對方通訊錄。相處久了，1就發現了小美人一些不一樣的點，比如不是靦腆羞澀，其實是社恐；不是話少，反而和熟悉的人會話多；有時候會做莫名其妙的幼稚事，但是很可愛，開心的時候會唱著兒歌打拍子；會……

和0在一起的時間越長，他就越覺得，自己在更了解，雖然知道自己在更加了解他，但是1總覺得，不夠。

太不夠了，他想知道，全部。關於0的全部。

他開始拿出更多的時間和0在一起，遊戲不打了，打球不約了，甚至兄弟的飯局的也不去了。

打從那天開始，小美人0身邊就多了一個碎嘴話多的痞子帥哥。雖然有點煩，還要忍受1那和老媽子一樣事無巨細的操心，但是一想到對方可以幫自己處理不必要的社交和日常交流，0就覺得一切都值了。

於是開始習慣，於是開始依賴，他隻當做1樂得慣他，那這樣也好，他樂得依賴。

然後又不可控製地漸漸的生出了喜歡。0在感情上偏是一個愚鈍的人，初中時生情，大學時確認心意，把心意藏在心裏又是許多年，然後生生的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於是這喜歡發酵了悶壞了，又變成了關在潘多拉盒子裏的波濤洶湧的“愛”。

但每次遇到心上人在眼前在咫尺，又變成了朗朗晴天裏無風無雲的草原，隻敢在眼神裏藏著一望無垠的愛，歡笑逗樂都假裝淡泊。

實在是愚拙。

愚拙得都沒有發現，當他和同學同事關係親近時會被1橫插打斷、他生病受傷1即使出差在外也要風塵千裏趕回來時眼裏的焦急和心疼、他與他談話時提到的每一個被實現的小小細節與隨口一談……他沒發現，1對他那樣顯而易見的占有和喜歡。

二十六七歲，身邊的同學好友都差不多成家的年紀，兩個人依舊各自孤單又互相溫暖地生活著。

夏天蟬鳴吱呀呀搖晃著梧桐枝葉，兩個人坐在烤肉店靠窗的位置上，落地窗外斜陽琉璃一樣隨在眸光。0老老實實地坐在位置上，看著放學的初中生三兩成群地經過，想，這天色好像那天一樣。

“你這麽多年，也不談戀愛也不結婚，怎麽老和我混一起啊……”

半晌，他嘟囔著，看向1。

1手上動作不停地給烤肉、裝盤擺在0麵前，然後才抬眼看著他，連眼裏都帶著股子認真:

“因為我就喜歡你啊，這輩子就想和你待在一起啊，寶貝兒。”

小美人愣了半晌，一時間不知所措，好久才低下頭去，拿起筷子戳盤子裏的烤肉。

1瞧著小美人的可愛反應，托著腮笑。

“其實……我也是啊。為什麽，這麽多年，怎麽不早說呢……”

聲音低低，帶著哭腔。

“沒關係……”1輕聲道，聲音啞啞的，伸出手去包住他發抖的手，摩挲:

“至少這麽多年我們都在一起，沒有浪費的。”

蟬鳴搖著梧桐葉的陰影晃啊晃，枝丫印在交握的的手指，好像凝住一段歲月成線綁在指尖和生命的各自一端。

蹉跎倥傯，幸好啊，你的手，還落在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