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列表拉我進了一個群。

群名一目了然:瓜田情報局。

我剛開始沒怎麽注意,順手就開了消息免打擾,接著和我班同學一起timi。

每次我打開QQ,那群總是以99+的新消息量高高懸掛在列表第一。

點進去隻是偶然。

當時正準備和我的honey約飯,結果看錯行一個滑鏟衝進了群聊。

群裏聊得熱火朝天。我上劃翻了翻聊天記錄,仔仔細細每一條都翻過去,最後總結出兩個名詞:

海海,si不足惜。

我立馬分屏衝進LOFTER,在搜索欄裏輸入這個名字。

二萬粉的藍V用戶。我興衝衝點開她的主頁。

主頁沒什麽內容,唯一一條發布還隻是簡短的一句話:

“我銷號,放過我吧。”

發布時間是兩小時之前,沒有什麽熱度,但是評論已經破百了。

評論區的留言是一邊倒,幾個大V打頭陣,問爹問娘鞭屍祖宗。一眾小弟在大V身後衝鋒陷陣,立馬抹了之前跪舔的嘴臉,罵得五花八門精彩紛呈。

有人在評論區放了掛人條的網址,我點開,一大片花花綠綠直接撞到我眼睛裏。

我耐著性子看完了掛人條,義憤填膺衝進評論區:

“純路人,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太惡心了。”

立馬有人回複我:

“某老師一直打著退圈名號,反複橫跳仰臥起坐,動不動就刪文重發,還說什麽最喜歡評論了請大家多說點。”

“海海老師的抑鬱症治好了嗎?治不好建議去si哦。??”

“啥抑鬱啊,她就是打著旗號博同情,喧嘩奪眾討人喜歡的傻逼而已。”

“海老師的親友記得轉告她一聲,我已經在上海給她買好mu地了,請她快點si。”

強烈的惡意**裸地衝到我眼前,直接把我裹住。

這太好玩了,隨便說說,放幾張照片,多打幾個tag,順手艾特一下有關人員,就能讓平時眾星捧月的人低頭下跪。

太爽了。

從那開始每天在群裏潛水吃瓜就成了我必做的功課,也不管被掛的我認不認識,看完掛人條我就直接重拳出擊。

不用負責,也沒人管,可以隨便說隨便造謠,就算捏造事實大家也都煞有介事,反正被掛的也沒什麽公關能力,不是退圈就是永遠封筆,反正必死無疑。

我知道這樣不對,但是罵人它真的很爽。

隨便說說,又不是真的把她碎屍萬段,幾句話怎麽可能會影響一個人呢?未免太脆弱了。

畢竟隻是說說而已,當真的就是傻逼。

群裏也不是一直有瓜的,沒瓜可吃的時候就發發黃圖,在群裏公開討論什麽小道具合適。群主是個小號,沒有其他管理員,為了防止有人惡意舉報報複,所有成員隻能由老成員邀請才能進群。

無聊的時候大家就舊瓜新吃,照樣能吃出一番別樣風味。

日子久了大家就膩味了,群聊漸漸冷了下去。

那時我勾搭上了我最喜歡的太太。

江北老師簡直就是我生命中的光,她的每一篇文章我都反複看上四五遍,然後才無比謹慎地寫下幾百字的長評。我每天和她問早晚安,衝到她提問箱裏不斷表白,無所不用其極地讓她注意我。

我能因為她的一條回複快樂好幾天。

我和江北老師擴列了,每天找她聊今天的新鮮事兒,用很多顏文字和感歎號來刻畫我的愛意。

她不讀,也不回。

我一直把她置頂特關,然後突然有一天,她消失了。

一聲不吭地把我刪了。

我再發出好友申請,很快係統就通知我,她拒絕了。

她拒絕了。

她空間沒鎖,我顫巍巍地點進去。她最新的說說就在一分鍾之前:

“我真的賊討厭舔狗。”

腦袋裏炸響了一聲尖銳的轟鳴,全身都麻了起來,好像血管裏有無數螞蟻在爬。我呆呆看著係統通知,恍惚。

她說我是舔狗。

她看不起我。

我對她那麽好她看不起我。

我這麽捧她她惡心我。

說都不說把我刪了,我就這麽不值一提嗎?

給臉不要臉。

情報局突然有了新消息。

匿名:“今天有瓜嗎?”

我點開輸入框,剛想說一句“沒有”,看著輸入法一愣。我緩緩按下:

“有。”

我送我最喜歡的文手上了扒一扒。

我把她的QQ和LOFTER截屏發到群裏,手指在鍵盤上跳舞:

“江北老師瞧不起普通粉絲,不回私信也不回評論,明明同意了和我加好友,結果沒幾天把我刪了。”

“江北?寫原創的那個?”

“我記得她好像還挺負能的,寫出來的動西都賊壓抑。”

“我感覺她文章賊矯情,我看不下去,評論區裏一群舔狗在那裏跪舔。”

“我早就覺得這人早晚必出瓜。”

“她這是消費抑鬱症吧。”

我花了一整天,總結出一份詳細的掛人條,截圖記錄了每一句負麵評論,**澎湃地寫下千字檄文,含淚控訴江北老師對我的冷暴力。

我艾特江北,可憐兮兮地打出一句加線加粗的哀怨:

“老師,你真的這麽討厭我嗎?”

我按下發布。

掛人條一秒過審。

我退出來,點開江北的主頁,盯著她的頭像和簡介,勾起嘴角不屑。

等會兒就讓你跪下舔我的腳趾。

第二天清晨我才打開lof看掛人條。

評論已經過了五百,洗地的控評的抹黑的添油加醋的,五花八門的人,五花八門的評論。

江北一句話沒說,隻是默默把頭像換成黑的,lofID變成了“404”。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淋漓盡致的快樂。

我換了小號去加她好友。她通過了,但是什麽也沒說。

我主動出擊:

“自己給自己買粉買熱開心嗎?”

“靠抑鬱症博同情嗎?”

“你很缺愛嘛,真可憐。”

她很久才回消息:

“為什麽?”

我說,你高高在上讓我不爽。

你有那麽多讀者那麽多讚譽。

你不該有。

那是我的才對。

她沒回消息。

江北也沒有在LOFTER上做出回應,直到她的賬號注銷,我都沒有看到她的任何回複。

我和群裏人哈哈大笑:

“她是不是玩不起啊。”

江北的事兒過了三四天就沒了熱度,群裏的瓜開始密集起來,新瓜不斷往上疊加,久而久之我直接忘了這回事。

半年後,我收到一條群發消息。

“這個賬號的主人已經不在了,我是她姐姐。非常感謝過去你們對她的照顧,現在你可以刪除這個賬號了。”

我截圖分享到群裏。過了好一會兒大家才文藝複興起來:

好像是有這麽檔子事兒。

群友極其不屑:

“害,假的吧,沒準人家在個平台又呼風喚雨呢。”

我問對麵那人:

“老師怎麽了?不要開這種玩笑吧!!!??”

對麵那人很快回複了:

“我妹妹在半年前遭受了網絡暴力導致抑鬱症複發,這半年來她一直在嚐試走出來,但最後她還是選擇了割腕自殺。”

“哦。”我說。

我把最新情報分享到群裏。

大家都笑:

“一兩句髒話都承擔不起,這麽玻璃心那你別活啊,死了就死了幹嘛要告訴全世界,她就這麽缺關注嗎?笑死。”

“別人說什麽就是什麽,我第一次見這樣的傻b。”

我笑:

“二逼。”

我這時候才看見群主把群名改了:

騎士審判團。

我覺得挺貼合,畢竟我們就是正義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