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問我怎麽用十七年成功封神並且統治人間的。
那你得搬個板凳過來仔細聽好了,畢竟寡人不輕易分享寡人的成功經驗,要聽細節和後續那得是繳費的。
我首先得跟你講講我們北城。
講北城之前我得給你們講講北海病院。
北海病院是北城的政治金融中心,住在這裏的人不是達官顯貴就是億萬富翁,還有一些其他國家的首腦和權臣。不過他們是塞了錢找關係才進來的。真事兒,我看見他們的代理人對著院長點頭哈腰了。
真是他媽骨子裏的奴才。
我不是從一出生就在北海病院的。
告訴你個秘密,其實我是老天派來巡視人間的。我出發那天整個天界的神都來為我踐行,唐代靠寫詩打工糊口的小李小杜拉上宋代旅遊達人小蘇,和著楊小姐的舞蹈為我高唱送別歌。隔壁米洲管事的上帝在我額頭畫十字,一遍一遍跟我說:
“我保佑你平安歸來,我親愛的孩子。”
他淨整這些沒用的東西。但是為了兩國建交我還得裝作萬分感激,對著他點頭哈腰,還要親他那雙長滿繭子的老手。
上帝這人還挺悶騷的,我親他的時候聞到他的沐浴乳是芝士牛奶味兒的。
神為我整了整衣領,拍拍我的肩膀。我對著他露出一個格外自信的笑容:
“放心,兄弟,這次微服私訪我一定好好觀察。”
神張張嘴還想跟我說什麽,結果旁邊宙斯她媳婦兒等不及了,嘴裏嘟囔著要回去給孩子喂奶麻煩你快點,一腳給我踹下去。
他媽的你孩子餓一會兒能死怎麽著?
我就這麽悄無聲息地來到人間了。
在人間的頭兩年我完全出於這種下等生物的管製之下,因為人類幼崽的軀體比起神明來說太脆弱又太笨拙,在最初的日子裏我甚至無法睜眼醒來。
我沒有選擇早慧的原因是,上個來人間的同事七個月時終於憋不住了跟他的人類父母說了一聲“我要喝水”,結果立馬被愚昧無知的凡人當做天才,開始安排了各種各樣的培訓課程和電視訪談,像是展示神奇動物似的來回巡演。
那對凡人思來想去覺得隻有嚴加管教才不會讓自己的神仙兒子走上歧途,於是安排了五花八門的嚴酷刑罰,例如沒考第一名就要用皮帶毒打,然後穿上裙子去遊街示眾;或者站在餐桌旁看著他們吃飯,手裏要握著冰箱裏取出來的冰塊。畢竟我們是神明,這點肉體的折磨還不算什麽。或許是意識到這種方法的效果過於微小,凡人竟然進化出了新的生存技能:
“我不活了啊!怎麽生出這麽一個兒子啊!我命苦啊!讓我一頭撞死去吧!”
這招確實有用。因為如果在下界期間造成凡人死亡是要被扣工資的。
我同事九歲就參加了那個什麽玩意兒高考,考上了那個什麽混賬雙一流。這玩意兒據說挺不好考的,當時羅素老頭子跟我掰著手指算了算,說:
“嘎魚隻紮日曆白費雞係。”
我拿起他桌邊的玻璃杯,撈起裏麵的假牙遞給他。羅素這人自從死了之後就愛上了畫畫,於是索性和想學數學的畢加索換了技能點,買了馬良的神筆到處亂畫,為此罰款上億,屢教不改。
羅素接過假牙塞進嘴裏,衝我咧嘴:
“這個花型好不好看?”
羅素的假牙每隔一周換一次花型,在牙齒上畫畫風景,有時候還會再點綴點鑽石黃金啥的。他還為裂口女提供服務,每周都能攢點私房錢買燒酒。
我端詳著他的假牙,點點頭:
“你剛才說什麽?”
“我說能考上雙一流的大概也就百分之四。”
“那咋全人類的目標都是那個什麽雙一流?考不上的咋辦?”
“別他媽提了,就因為這個最近幾年自殺的人數暴增,孟婆的湯底都撈幹淨了。最近孟婆在奈何橋邊蓋了個海底撈,據說還可以免費美甲。不知道給不給美牙。”
我翻開觀察手記:人類都是好高騖遠的瞎子,他們從來不會靈活變通,如果不能達到唯一目標就會選擇重開繼續,直到所有的學校都變成雙一流。
再說回正題。我同事九歲考上第一學府的消息很快就在人間傳開了,消息病毒似的席卷了整個人間,凡人父母受邀各地巡回講座,還專門出了一本書講講如何用酷刑管教孩子。其他的凡人將之奉為真理,確信自己的孩子確實缺乏管教。
結果他殺人數又他媽激增了。很多凡人父母發現無論如何自己的孩子都無法進入雙一流,於是選擇殺死自己的第一個孩子,然後培養第二個孩子,直到有孩子考上雙一流。
在人間,父母殺死自己的子女是理所應當的,子女如果忤逆父母是會被處以電刑的,同時他的屍骨隻能躺在**大草原上等動物啄食,被人唾棄。
似乎人間能被稱作“人”的隻有雄性直立猿猴,雌性被拿鐵鏈拴在屋裏,牙齒拔光,供家族中的所有男人玩弄,並且承擔繁衍男丁的任務。值得一提的是,如果生下來的是女孩,即使是已經失去理智的母親,也會含著淚將剛出生的嬰孩掐死,深埋在安靜的花田深處。
人類並沒有我們神明這樣的感情。當然也沒有羞恥心。
沒有羞恥心這點是我同事發現的,因為他經常看見雌性人類為了那種紅色的紙片委身與雄性男人。就算是兩個人走在大街上,隻要是男人看上了某個美麗的女人,或者女人發現了帥氣又有地位的男人,他們就可以在隨便哪個地方**,如果有人打擾他們,這個人就會被警察抓進監獄。警察就是個這樣的存在。
同樣如果戀人之中有一方出軌,貞潔的一方可以在警察的幫助下抓住出軌者,將其殺死分屍,同時出軌者的家族還要送上豐厚的撫慰金。不過如果是男方出軌,那他就會獲得赦免權,同時女人要為了自己沒有魅力和吸引力這點進行懺悔。
因為黑白無常人手告急,待業在家的老君家的青牛最近學會了開轟炸機,於是接了黑白無常的活每天開著客機去奈何橋海底撈門口接亡者,台風暴雨照樣起飛,不僅不延誤還能提前著陸。不得不說開轟炸機的牛是真的牛。
說回我同事。我同事覺得差不多把人類的教育這方麵摸清了,於是寫了封告別信,在其中說明他的真實身份,還提出了一些非常有用的建議,比如什麽“人生在世快樂第一”“該放放下別和自己過不去”。
人類建立了一個叫互聯網的係統,有人在我同事離開後把他那封遺書掛出來了,評論區好多好多人罵我同事:沒良心,太自私,不上進。我同事大為委屈:他他娘的還給那倆短命鬼生的短命兒子續了命,就因為那個小傻子經常拿著各種棍子打同事的腦袋和脊背,到最後治好了同事的腰間盤突出。
真他娘可憐可愛的小崽子!
凡人父母看完告別信把它當廢紙燒了,直接把我同事的凡人軀殼賣到黑市,靠著他們的瘋兒子大賺一筆,然後開始敲打那個可憐的凡人弟弟。
我在觀察手記上寫:人類沒有感恩之心,也沒有感情。他們可以以親人的身體作為籌碼,交換所需要的生活物資。
我很明智地吸取經驗沒有選擇早慧,而是按著正常人類幼崽的成長階段逐步進行生長。不得不說人類幼崽除了吃就是睡的生活確實愜意,就是他媽的每天睡覺睡得我頭痛。
因為頭痛過於嚴重,我每天晚上十二點睡醒了就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抱頭痛哭,這時候我已經四歲了。我那個凡人奶奶說我這叫丟魂了,第二天拉著我直奔附近的那什麽大仙家。大仙裹著堆花花綠綠的爛布拿著藤編圍著我跳舞,嘴裏嘰裏呱啦說著“天語”。
其實這樣的人在天界一般拿著個小碗等著人投倆硬幣。
天界叫叫花子,凡人叫大仙,那啥互聯網上叫up主。
我悄悄跟坐在香案上啃香蕉的禿驢和尚眉來眼去:
“你還有這業務呢?”
“沒有啊,但是不吃白不吃。”他攏攏桌麵上的瓜子皮,扯開大仙的後領把瓜子皮丟進去。“拿她當垃圾桶她似乎很開心。”
我在小本子上記下:
人類喜歡被淩辱被輕視,這種生物的本質是垃圾桶。
大仙突然開始渾身亂顫,立馬就翻起白眼倒地不起。凡人老太太跪下來個頭祈福,嘴裏念叨著“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過了一會兒那叫花子起來了,站起身從香爐裏刨了點灰包進紙袋,跟凡人低語:
“夜晚子時,喝了這灰泡的冷水,朝東南方向燒紙錢。”
凡人老太太感激涕零,把兜裏揣的厚厚一打錢塞給叫花子,寶貝似的揣著香灰領著我出門。我剛踏出門口,老禿驢就對我喊:
“千萬別喝昂,那灰是今早她在樹根底下刨的,昨晚一傻狗在在那撒尿。”
我凡人父母對自己兒女的教育有獨特的觀點,所以我沒有上幼兒園。七歲那年我上小學,我才終於見識到半大不大的人類有多麽煩人。他們居然會把耳屎和鼻屎塞進嘴裏,還在袖子上抹鼻涕,最離譜的一點是他們幹什麽都是動作一致的,連眨眼的頻率和歪頭的角度都絲毫不差。
我竟然在微服私訪中發現了人類基因計劃的大陰謀,如果把這個複製人計劃上報主神,那老子必定升官加爵漲工資。
我不和複製人結交關係,偶爾跟到教室裏轉悠的各類靈體一起講講黃色笑話。可能是嫉妒我太開心了,複製人背地裏講我一定不是正常人。
真他媽聰明啊,老子是神。
每到周一周二這兩天天界就開聯歡會,我最喜歡我們天界第一組合lose boys的浪漫主義小黃歌,每次都等到十二點他們出場,我聽著音樂跟著跟著唱,要是興致來了還有可能示範一段標準舞蹈。
我的凡人父母通過安在我房間的監控發現了我的行為,他們立即對我展開了嚴厲的審訊。同時有兩名警察對我進行看守,以保證凡人父母的安全。
“你十二點鍾的時候在做什麽?”我的凡人父親問我。
“我在唱歌,或者跳舞。”
“唱歌跳舞?為什麽唱歌跳舞?”
“因為我聽到了音樂。”
“我的老天啊!”我的凡人母親臉色煞白,無力地靠在我父親身上。
“為什麽我沒有聽到?”男人強裝鎮定,哆嗦著嘴唇。
“因為你是凡人,”我說。“而我是神。”
凡人們怔怔地看著我。
“你們永遠不會理解神明。因為我們有血有肉,有個性。我們獨一無二,你們千篇一律。”我接著道。
他們稍稍回過神來,麵帶懼色地看著我。我張開嘴還想說什麽,可經常已經舉起了電擊槍,狠狠戳在我的脖頸。
我就這麽到了北海病院了。
我緩緩張開眼睛,站在我身邊的老女人手裏拿著文件夾,皺著每天看我:
“你覺得自己和別人一樣嗎?”
“哪方麵?”
“思想,身份,各種方麵。”
“不一樣。”我坦然靠在椅背上,譏笑著看她。
女人匆匆在文件架上的那幾張破紙上寫了幾句,然後打開門,領著我走出這棟樓,走向另一棟樓。
我被安排在頂層,有大大的窗子可以看到對麵的花園。
熟悉完自己的臥室,我打開門走進電梯,手指在空中頓了頓,然後按下⑥層。
不為別的,因為六六大順。
電梯飛速下降,緩緩打開。六樓似乎是個休閑場所,擺著幾張圓桌和椅子,不少人圍著桌子坐著閑談。
“來坐啊!”對麵笑起來光一樣的小姑娘一眼就看到了我,立馬衝我揮揮手。
我點點頭。
“你是為什麽來這裏呢?”她看著我坐進椅子,微微彎起眼睛。
“因為……因為我不太一樣。”我有些靦腆。
“又一個特立獨行的人!”
我撓撓頭,靦腆地端坐著,問她:
“你是為什麽呢?”
“我打了想要強**的男人。來這裏的人都是不一樣的人。比如……你看那裏,那個奶奶。”
我順著她手指的地方看過去。
“她為沒有錢讀書的女孩子們建了女子高中,讓她們走出貧窮,人們敬仰她的偉大,就把她送來這裏安享晚年了。”
“那個坐在搖椅裏看書的先生,他在人類毫無察覺時就率先發現了瘟疫的前兆,他拯救了全人類。”
小姑娘挨個兒絮絮叨叨地給我講,一圈下來我發現這裏的人才個個都比轟炸機長小青牛牛逼。
不用多講,聰明如我立即就明白了世界的真相:原來北海病院是個被高度武裝保護的秘密基地,目的是保存人類最優質最智慧的火種,以待下次我們翻修人間時讓人類得以生存,並繼續自以為是地主宰平庸的人間。
我給觀察報告寫結束語:
“少量真正的人類被集中保護起來。他們有人的樣子,卻無常人身上的缺陷。他們是會生會滅的神。我建議人事部在他們死後進行人才招攬,幾乎每一位都功高勞苦,封神方才配得上他們。”
你真的得來看看北海病院。
我得好好跟你講講我們北海病院。
他可是人類火種的核心聚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