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大智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年輕的臉,和尚未發福的高大身材,試著捋清思路。

第一,他應該在做夢。

第二,他剛好夢到改變命運的那天,和孔夢約好去她家的日子。

第三,他該不該在夢裏重新選擇一次?

呂行像看精神病一樣看著他,催促道:“你想什麽呢?不是要跟我借自行車嗎?頭盔你要不要?

馮大智看了看時間,快來不及了,說了聲謝啦。拿起頭盔和車鑰匙就出了門。

林蔭道上,馮大智帶著頭盔騎著自行車飛快的行使著,兩旁人行道的樹木嗖嗖的消失在身後。

路過的兩個女生議論紛紛。

“哎,那不是馮大智嗎?”

“這穿的人模狗樣,差點……媽呀”

嗖,馮大智呼嘯而過

馮大智根本不理會別人的議論,自行車一點不減速直接從兩個女生中間穿過。可能是氣壓的作用,其中一個女生的裙子被風吹了起來,就像瑪麗蓮夢露那張著名的照片。

女生:馮,馮大智,你流氓。

馮大智一陣壞笑,自行車蹬的更有勁兒了。

隨即,馮大智路過花店,店主舉著鮮花問馮大智,馮大智一樣不加理會,風一樣呼嘯而過,再看店主手中的鮮花,被風吹得花瓣盡落,隻剩下一個光杆。

再接下來,馮大智騎著騎著,看見一個男人再前麵跑,馮大智緊蹬兩步,看到此人正是小偷,小偷發現有人看著自己,扭頭發現騎車的馮大智正衝自己傻笑。

小偷:看什麽看想死啊。

馮大智從車筐裏拿出頭盔,翻手就扣在那人的臉上。那人視線受阻一個趔趄,摔了個大跟頭。

錢包掉在了地上,大智撿了起來,眼看謝露露跑了過來。大智朝著露露的方向用力一扔,大喊一聲:接住!謝露露!

見那個摔殘了的笨賊又要起身,大智飛起來又是一腳,又給他踢倒。見他沒有力氣爬起來,於是跨上車就去了孔夢家,留下目瞪口呆的謝露露。

“咦,他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馮大智再次來到孔夢家別墅的大鐵門外,駕輕就熟地按了按門鈴。一位西裝筆挺的壯碩男人從側邊的保安室走出,對大智一番詢問,大智對答如流。隨後,男人回保安室打了個電話。不一會,一位仙女從屋裏跑了出來,不再是袁莉,而是孔夢。

她身著一襲白色長裙,露出潔白修長的脖頸。頭發沒有像平常那樣挽起來,而是鬆鬆垮垮地披在肩上,又清純又嫵媚。

馮大智看呆了。

鐵門大開,孔夢大大方方走過來,莞爾一笑:“你好準時哦。”

馮大智一個勁傻笑。孔夢說完挽住了大智的胳膊,走進別墅。

孔夢帶大智走進客廳:“爸,我同學來了。”

不多時,孔建忠麵無表情的從樓梯下來。

孔夢高興的介紹:爸,這是我同學,馮大智。

孔建忠看到馮大智:你就是馮大智?

馮大智被孔建忠的氣場震懾住了:叔……叔,叔叔好!

馮大智話還沒說完,孔建忠已經走到近前,掏出一把手槍,指向馮大智的眉心。

孔建忠:想娶我女兒?做夢!

馮大智突然打了個冷戰,醒了。

自己還坐在家裏的沙發上,門外想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果然是個夢。

大智罵罵咧咧起身

馮大智穿著拖鞋來到門前,打開門卻發現自己的爸媽拎著大包小包站在門口。

“爸,媽?你們怎麽來了?”

大智媽不由分說闖進屋子,話中夾槍帶棒:“看我孫子來了,怎麽,不歡迎啊?”

大智爸進屋在沙發上躺平,大智媽卻一刻不停,滿屋子轉。

“我孫子呢?沐爾,沐爾,奶奶來了。”

大智心裏忐忑,隻能忙活著給爸媽倒水。不料大智媽迅速逮住他的胳膊,審問起來:“沐爾呢?還沒下幼兒園?”

大智心想瞞也瞞不住,倒不如說實話,反正他的人生,也不怕多他親媽這幾句罵。

“回老家了,您坐下,坐下我跟您說。”

大智將母親摁在父親身旁坐下,麵向兩位老人坦白道:“露露帶著孩子回老家了。”

“這也不是周末,好端端的回老家幹嘛?”大智媽等不及解釋,嚷嚷起來。這時,她看到放在桌上的那瓶威士忌,更加激動了。

“怎麽回事,自己一個人喝悶酒呢?”

“別亂動,這酒好貴的。”

大智一把將酒瓶奪過來,迅速藏到了書櫃上的老位置去。

“好好的酒為什麽要藏呢?是不是因為喝酒和露露鬧意見了?沐爾知道嗎?你們當著孩子麵吵了?”

大智媽一頓連珠炮式的發問,搞得一直沉默的大智爸也不耐煩起來,立即勸道:“你別老亂猜,可能她外婆身體不大好,回去看看。”

大智媽嗆聲道:“我問你了嗎?她外婆前兩天我還見了,帶著一群阿婆跳廣場舞,可精神了,這才兩天就病啦?不知道不要瞎搭茬!”

大智媽一頓懟,大智爸恢複到沉默是金的狀態裏,不再言聲。

大智媽轉頭問大智:“到底怎麽回事……是不是吵架了?”

大智感覺腦袋都快被他媽鬧炸了,說道:“……鬧了點小矛盾。”

大智媽興奮地拍了拍大腿,仿佛遇著什麽天大的好事似的,跟大智爸嘚瑟起來:“你看我說什麽來著,昨晚上我就做夢來著,兩夫妻鑽我腦袋裏吵了一宿兒啊,又是摔酒瓶又是鬧離婚的,我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事!”

大智正驚歎老母親的神機妙算,不提防老媽的進攻還在繼續。

“大智啊,你們不是小孩子了,都當爹媽的人了,不要總動不動就吵架,動不動就說離婚。你現在給露露打電話,讓露露回來。”

“別打了,打也沒用。”

大智垂下頭來,感到自己一件事都處理不好,有些沮喪。

男人到底更懂男人,大智爸看出兒子的無奈,適時插話道:“孩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處理吧。”

大智媽提高了嗓門:“我講沒講過,我教育兒子你不要亂插嘴。”

說罷,大智媽起身,挎著包就往外走,大智趕緊攔下來。

“媽,您這又是幹嘛啊?”

“既然你不聽話,我現在就回西塘,把我媳婦和孫子接回來。”

大智心想,不能老婆沒哄好,還把媽給得罪了,隻得趕緊掏出手機,妥協道:“電話我打,我打還不行嗎?”

西塘已經進入夜晚,家家戶戶點起燈火,在潮濕的空氣中閃爍。

外婆家院子裏,露露聽到手機響,看是大智打來的,本想接起,聽到有人走近的腳步聲,便做賊心虛似地掛掉了。

外婆端了一碗蓮子羹走來。

露露起身,接過飯碗。

外婆催促露露趁熱喝了蓮子羹。露露嚐了一口,清香甘甜,還是小時候的味道,不禁美滋滋地砸了砸嘴。

外婆看了看露露的表情,笑道:“是不是因為我煲的蓮子湯太好喝了,所以賴在我這不想回家啊?”

露露故意撒嬌道:“外婆,是不是想趕我走啊?”

外婆替露露捋了捋腮邊的亂發,笑道:“我哪舍得趕我的寶貝外孫女啊……唉,你爸媽走得早,外婆在這世上也就你跟沐爾兩個親人,說心裏話,外婆希望你永遠陪在我身邊才好呢。但你不光是我的孩子,還是沐爾的媽媽,大智的太太,都是一家人,有什麽點不破,說不開的啊?”

露露沉默著不說話,喝了半碗蓮子羹,才歎道:“這個馮大智太氣人了。”

“是氣人,但是你也涼人家兩天了,剛才你掛那個電話就是大智打的吧?……兩口子鬧矛盾要多想想人家的好……”

露露不服氣起來,抱怨道:“外婆,你老為他說話。”

外婆遞給露露餐巾紙擦嘴,摸摸她的頭道:“傻孩子,我是為了你,為了你們這個小家啊。行了,你好好想想吧,聽外婆話,早點回家。”

月亮高懸,沐爾已經在打鼾。露露躺在兒子身旁,睜著眼睛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裏總是閃過五年前那些畫麵。

足球場上,馮大智踢完球,露露拿著毛巾跑上前給他擦汗。大智擰開瓶蓋先把水遞給露露喝,還衝露露憨憨一笑。

食堂裏,大智跟露露分坐一桌吃飯,大智把自己飯盒裏的雞腿夾給露露,露露又夾給他,兩個人來回折騰好幾圈,雞腿都涼了。

校園裏,大智騎著單車,背後載著露露在校園。露露從後麵摟著大智的腰,聞到他白襯衣上淡淡的清香味。

“以後我變老太婆你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載我呀?”

露露問大智,一臉天真。

“那你要少吃一點,因為到時候我也是個糟老頭了,可能沒力氣載100多斤的老太婆呀!”

露露嬌嗔,小拳拳錘大智。

自行車晃晃悠悠,大智急道:“哎呀,要摔了!”

想到這些,露露忍不住笑了,驚動了旁邊的沐爾。原本背身的沐爾,翻了個身正對著露露,緩緩張開了眼睛。

“媽媽。”

沐爾柔聲叫道,露露感覺心都化了。她摸了摸沐爾的小鼻子,問道:“怎麽不睡了?”

“我剛才夢見爸爸了。”

“想爸爸了?”

“嗯,我想家了,咱們什麽時候回家呀?”

沐爾瞪著大眼睛看著露露,眼睛裏滿是期待。是啊,隻顧著自己生氣了,倒沒關照到孩子的心情。露露見到沐爾這單純的眼神,心下裏滿是愧疚,脫口而出道:“明天媽媽就帶你回去。”

說完這句話,露露感覺鬆了口氣。沐爾笑了,她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