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昱楊一晚上睡得不咋好。
淩晨和諸葛賀聊天時,對方順著網線爬過來的炫耀意味,在他的夢裏無比細致的具象化呈現了出來——一個頭發像岔亂的黑柳以及身著渾身黑衣的黑山老妖,轉過臉來是諸葛賀那張又圓又白的臉,瘋狂地吸食著過路人的陽氣。
從而夢中驚喜的那一刻,黎昱楊麵前的一團紋路清晰又富有光澤的黑色讓他誤以為自己還沒清醒,如果不是八卦響亮的咕嚕聲提醒他,他真的要閉上眼睛用意念讓自己脫離夢境。
想要爬起來去夠放在床頭櫃上充電的手機,頭皮處卻傳來拉扯的觸感,他的頭發被八卦的身體壓到了,睡覺醒來發現頭發被別人壓住,這已經是他很久沒有體會過的感覺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頭發慢慢地抽出,沒想到驚醒了沉睡的猛獸。
猛獸本獸似乎很不滿意在睡夢中被吵醒,大叫一聲就朝黎昱楊的身上跳去。
嘚,給大家表演一個黑貓碎胸口。
與此同時,黎昱楊的手已經拔掉了數據線,手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如果八卦每天起來都要來這一下,那他真的要控製八卦的進食量了,黎昱楊心想。
手機屏保已經被新晉鏟屎官換成了貓主子的照片,上麵顯示當前時間是早上的六點四十三分,距離他的鬧鍾響起還有不到十分鍾。
屏幕上顯示有兩個人在他睡覺之後給他發了微信消息。
果不其然,其中一個就是老孔雀諸葛賀。
他在淩晨三點的時候發信息,內容大概是,他在**上除了屬於人類的生物樣品之外,還檢測到了重金屬和塑料廠廢水的殘留,同時他也查到了,在六梨鎮的南部,柳公橋附近,有好多家塑料廠。
“塑料廠啊,”黎昱楊一巴掌拍在腦門上,“這跟大海撈針也沒什麽區別。”
六梨鎮的塑料工業,在全國都是出了名的。
六梨鎮可以說就是靠塑料發家的。20世紀70年代,六梨鎮第一輕工業局開辦的塑料企業相繼誕生。至1991年年底,各類塑料生產、加工企業達708家,占六梨鎮全鎮15864家生產企業總量的4.5%。另外,農村家庭從事塑料生產、加工的也有近千戶。
那時候,六梨鎮還不叫六梨鎮,還不屬於屋州市,而是單獨的六梨市,隻是因為千禧年初,為了借助省會城市的政策支持和市場需求,加快自身的產業升級和轉型,提升產品質量和品牌影響力。
柳工橋邊,幾乎全是塑料廠,要是從塑料廢水和重金屬元素去查,這根本不能算是個線索。
黎昱楊慢慢靜下心來,嚐試打開大腦中那個掌控著工作的開關,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從睡夢中醒來,腦子裏亂得像一團黏黏糊糊的漿糊,頭也沉沉的。
雙手撐著坐起身,是喚醒身體的第一步。等身體慢慢適應了之後,他起床走向浴室,想要借助幹淨的水,讓自己的身體從內到外清醒過來。
出於報複的心態,黎昱楊撥通了諸葛賀的電話。
電話隻響了三聲就被接起來了
“喂?幹嘛?”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說明他似乎半夢半醒,多少帶了點怨氣。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有人剛醒吧,”陰陽怪氣是一些傳統技能。
“你幼不幼稚,我可是通宵熬夜給你們做了物證分析,你就是這樣對我的?懶羊羊?”
關於黎昱楊的這個懶羊羊的花名,完全是因為聲母相同的諧音,而且現在有且隻有諸葛賀一個人會這麽叫,會叫這個花名的另一個人已經不在了。
打開花灑,水流的聲音和黎昱楊的聲音一起傳入聽筒,“你說在那上麵檢測到了塑料廠廢水,能再明確一點嗎,那附近有好多塑料廠。”
“一個晚上,你是指望我一個晚上能給你把地址都找出來嗎,我幹脆幫你把凶手抓了吧,你的位置我來坐,你每天早上六點多起床去公園找老大爺撞樹得了,”諸葛賀很明顯是一個有起床氣的人。
“倒也不是,就是想給個方向,或者除了這個發現還有什麽嗎?”
“有,多了去了,發現精斑血液尿液唾液**分泌物,除此之外還有煙灰酒精木屑塑料顆粒和齧齒動物的糞便等,你對哪一個感興趣?”
事實證明,不要惹一個有起床氣的毒舌腹黑男。
“哦對了,昨天忘了問你,你們提取了女孩父母的DNA了嗎,生物樣本要進行排除篩選,畢竟誰也不知道現場會不會有第二個人持有兩條X染色體。”
黎昱楊輕輕嘖一聲,他總覺得昨天有什麽事情忘了做,“哦,忘了,回頭要一份給你。”
諸葛賀一愣,“你嘖什麽,我都還沒嘖,如果能拿到其他的衣物,可能線索會更多。”
“沒了,女孩案發的時候穿著的衣服,都跟著屍體一同火化了。”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諸葛賀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如果我們真的從**上找到了犯罪嫌疑人的DNA,就算和那三個流浪漢的DNA不符,可是作為證據的來源本身就會被人質疑,會不會存在女孩母親證據造假陷害他人的可能,你們在查的是劉新良的死亡案件,不是五年前已經結案的呂芳芳的案件。”
漫長的流水聲代替了沉默,過了許久,黎昱楊才回答。
“有,”他關掉了花灑,水聲就此停住,“你給出的案件性質是仇殺,我們排除了其他的涉案動機,最後目光鎖定在了劉新良死前一直在調查的呂芳芳案件上,所以就算這條**可能最終不能成為鎖定真凶的證據,但我們手上有的證據,確實不多,凶手在劉新良調查的過程中選擇對他下手,那就證明凶手很有可能是犯下呂芳芳一案的真凶,哦對了,你們法醫在屍體上有發現新的線索嗎?”
話題的轉折過於突然,諸葛賀的反應隻有一個,“啊?”
黎昱楊暴力地擦了擦頭發,將毛巾搭在脖子上,拿著手機走出浴室,“啊什麽,凶手的行凶模擬,身高體重,慣用手,體態特點,或者是屍體身上的衣物上,有新的發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