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寶自從和玉瓷上一次的不歡而散以後,一直都處於情緒低迷的狀態。直到柳唯唯來上課了,她才從這種狀態中恢複過來,佯裝毫無心事的聽著她講課。然而,柳唯唯畢竟和她做了十幾年的朋友,她這副太顯眼的假裝一眼就看透了。
於是,放下手中的筆問她,“你怎麽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沒有啦。我在想晚上吃什麽呢。”元寶急忙否認。
“還裝!”柳唯唯佯怒,正打算追問,門外突然有人把她叫了出去。
“你先自習,我出去一會兒。”柳唯唯放下了書本直接跑了出去。過了好一會兒才又心事重重的回來。
元寶一看她這個樣子就是又有事情了,以為是找到了關於叛徒的線索,頓時來了精神,拉著柳唯唯就問:“怎麽了?”
“你就不怕上次的事情再重演?還敢問我。”柳唯唯無奈地搖搖頭,她怎麽每次都好了傷疤忘了疼。
元寶卻不以為然的聳聳肩:“咱們誤會都解除了,話也說開了。你怎麽可能還會害我一次呢?我相信你不會的。”
“你還是別信任我的好。有壓力。”
“行了行了,都認識那麽多年了,有什麽好隱瞞的。我看今天來找你談的這個事情好像也不是什麽大事?不然你肯定就跟著他們走了,哪還會讓你繼續在這裏上課的。”
柳唯唯頗有些頭疼地搖了搖頭,元寶經常這樣好了傷疤忘了疼的,思慮了好一會兒,在元寶的旁敲側擊胡亂猜測下,才坦白地告訴她:“昨天有人進藏書閣了。”
聽到她這麽說,元寶忽然想起早上跑步的時候,似乎聽到有人說昨天好像有人進了哪兒,她當時也沒在意,難道他們說的是同一件事?
元寶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有人來偷東西了?”
“好像沒有。”
“那是,有什麽東西被偷了嗎?”
“沒有。或者說,暫時還不知道。”柳唯唯搖頭坐下:“藏書閣那麽大,裏麵放著的書籍案卷數不勝數,有什麽被偷了,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查出來的。隻是,位置有了些移動。宋宇賢今早去的時候,有些起疑而已。”
“他一向疑神疑鬼,有可能是誰收拾的時候沒有放好吧。”元寶安慰柳唯唯的同時,也像在安慰自己。對於她來說,沒有什麽比長歡門的安穩更重要了。
“放心吧,宋宇賢可是下屆門主的熱門人選,有他在,長歡門暫時不會出什麽麻煩。估計又是哪個為情所困的姑娘漢子們的情感糾紛在藏書閣裏進行了。”
“希望如此吧。”話是這麽說,元寶還是有些不太放心。畢竟現在是屬於非常階段。之前鬧的那些麻煩都還沒有解決,現在,任何小細節都有可能引發更大的麻煩,所以,還是謹慎得好。
柳唯唯一想到元寶之前經曆的那些,怕她多心,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直接轉移話題問她和玉瓷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元寶一聽就急忙否認。她怎麽能把自己喜歡上玉瓷這種事情告訴旁人,哪怕是和她關係最親密的柳唯唯也不行。就算她在心裏不斷的告訴自己,她不過是喜歡他而已,不會想要和他發生什麽,可是,這種話有誰會信呢?甚至就連她自己,也開始不信了!感情的不可控,就在於它會讓一個人,對未來充滿很多不切實際的奢望和幻想。她和玉瓷,根本就是兩個不同背景的人,她的愛,也注定不會有任何結果。更何況,她一個隨時都有可能會死的人,又有什麽資格去講未來呢?與其說出去讓柳唯唯為她擔心,還不如什麽都不說得好。
可是,她不說,不代表柳唯唯就什麽也看不出來。
所以,考慮了片刻,柳唯唯還是把調查到的真相告訴了元寶。
“元寶,還記得你回來時讓我去調查,玉瓷和宋宇賢達成的協議那事嗎?”
“記得。查到了?”
“如果我告訴你這個協議,你答應我,不能想不開,也不能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柳唯唯嚴肅地看著她。
“弄得那麽鄭重,放心地說吧,我有分寸的。對不起誰也不能對不起自己不是?”
聽到她這麽說,柳唯唯才放下心來:“玉瓷找宋宇賢幫他調查一個女人的身世。”
“什麽女人?長歡門的?”
柳唯唯搖了搖頭:“那個女人,是他未過門的媳婦。”
元寶頓時愣住,“結果呢?”
“查不到。”柳唯唯蹙眉,“我有一種直覺,這個女人,一定不簡單。”
元寶“哦”了一聲就沉默下去。或許是早就有心理準備,知道兩人的不可能,聽到玉瓷從頭到尾在意的都是另外一個女人,她並沒有想象中那麽的難過,也沒有預期中的爆發。隻是這之後的一段時間,元寶都把自己放在一個忙碌的狀態中。為了不讓玉瓷總是見縫插針的在腦海裏出現,影響自己的情緒,元寶一有空就開始做從金昔那裏買來的習題,轉移注意。誰知,她不去找他,他卻總是逮機會就在她的麵前出現。
比如現在這樣。
玉瓷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迷戀上了下廚。大晚上的不睡覺端著做好的燒餅就來找她。
“這是我親手做的,嚐嚐。”玉瓷把一個比洗臉盆還大的燒餅放到元寶的麵前。
元寶對於他的厚臉皮,隻能用不耐煩來對待:“你下毒了?”
“閑著也是閑著,找點事情做。”玉瓷笑得一臉溫柔,“看你整天睡那麽晚,吃點夜宵就不會肚子餓了。”
元寶沒有想到玉瓷竟然還有這個心思,意外之餘,也有些感動,刻薄的話終還是沒有說出來:“味道不錯,隻是不夠甜呢。”
“這樣啊,”玉瓷怔忡了一下,“美景不喜歡吃太甜的東西。”
柳唯唯的話瞬間漫過耳畔,捕捉到他話裏的名字,元寶順口追問:“美景是誰?那個對你很重要的人?”
“嗯。我回去以後,打算娶她過門了。”臉上是一成不變的笑容。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元寶隻覺得他這句話像是故意說給她聽一樣,從前不見他提,這個時候倒還提上了!
元寶悶悶地應了一聲,放下了手中的燒餅:“我喜歡很甜的東西。和她完全不一樣。”
玉瓷拍掌,似是對於元寶情緒的轉變渾然不覺:“好說,我回頭弄個鹹的。”
元寶抬起頭來看著他,忽然開口,“玉瓷,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有一次,我在街上救了她,然後她就一直隨我在王府。”
“然後你們兩就日久生情了麽?”玉瓷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過了良久才說道:“我承認我不是一個好男人。”
“你確實不是。”元寶點了點頭,沒有聽到他對她感情的肯定,不知道是失落還是得意。晚一步遇到,終歸還是晚了一步。
玉瓷看了看元寶,沒有接下她的話茬。有些話,一輩子都可能不會告訴她了吧。玉瓷曾給過蘇眉景承諾,所以,不管他是否真心的喜歡眉景,他也不會告訴元寶,他真正的心。到底,向著的人是誰。更何況,就算沒有蘇眉景,或許,他和她,也不會有未來的吧。一個人很難不受到外界的影響和改變,可是,他卻是害怕改變的人。尤其是在對待感情上的問題。所以,他現在能做的,也不過是維持現狀,走一步算一步罷了。
元寶對於玉瓷的心理,始終都隻有揣測,看他不說話,眉頭微微地皺了起來,“玉瓷,除了她,你還會娶別人嗎?”
“不會了。”篤定的語氣。
元寶愣了愣,失笑:“看不出來,你還是一個專情的人。”
玉瓷莞爾,笑容裏卻沒有了以往的溫暖,隻是,有些寂寞。元寶扭頭看著他,一向話多的她一時之間,被他弄得有些無話可說。兩人索性就這樣沉默著。
屋子外麵忽然傳來一陣**,元寶起身出去看了看,又折返回來,“好像是六大樓的人在指揮著加強防守呢。”
玉瓷一邊戳著自己的餅,一邊說道:“聽說,昨天藏書閣有人進去了,你們長歡門怎麽事情這麽多。”
“說的好像皇宮裏麵啥事也沒有似的。”元寶反駁他一句。末了又覺得不對,“唉?我說你這小道消息倒是靈通得很。”
“都鬧成這樣了,能不靈通?像我這麽聰明絕頂的人,老天就是比較厚待的。啥都瞞不住。”玉瓷又開始自我感覺良好了。
元寶翻個白眼,“你也不怕哪天直接把自己絕禿了。”
“禿了我也是天才,哈哈哈哈……”玉瓷囂張的笑起來,元寶聽著他的笑,像傳染病一樣,忍不住也掛起了笑顏。這段時間以來,想到玉瓷就讓她無比糾結的心情,仿佛被這笑聲驅散,露出了陰霾背後的晴朗。或許,元寶真正喜歡的,其實是和他在一起的那種感覺吧。
那種讓她感到輕鬆,又簡單的感覺。
隻是,元寶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晚上精力很旺盛的她,忽然會襲來一陣無法抵擋的困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飯飽神虛的緣故,元寶坐著都快能睡過去了,潑了水在臉上也覺得困,隻好下逐客令:“我要睡了,你先回吧。”
玉瓷卻瞪了她一眼,賴在原地:“吃完我的東西就趕我走了,你也太不厚道了!”
“我困了!”
“你不是要學習的嗎?外麵的人都沒睡,你反倒要睡了!你對得起父老鄉親,對得起門主,對得起你姘夫嗎?明天是你每周例行的考試日了吧?你複習好了嗎?你就不怕他為難你了嗎?”玉瓷厲聲嗬責起來。
元寶本來還有的睡意,被他這麽一說,頓時全無。他不說這個還好,提起這個她就一肚子的鬱悶。
對於要在短短三個月的時間內,就把別人學習幾年的東西全掌握的要求,元寶實踐起來才發現是很有難度的。當初,她確實有些異想天開了。林白首的擔憂也不是沒有道理。元寶也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能力到底如何,她不是像柳唯唯或者宋宇賢,重離這樣的天才,也沒有他們那麽好的資質,她其實和普通人一樣,不過比他們多一點點小聰明而已。資質平平的她,再加上身體的頑疾,無論怎樣,想要考入六大樓,都注定要比別人多更多的努力的。而以前的元寶,因著她自以為是的方法,以為自己反正是要死之人,還不如把更多的機會留給門眾們,所以,沒有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學習上,或許,就像柳唯唯說的那樣,她不過是給自己的墮落和不學無術找借口而已。所以,才會白白浪費了那麽多年的時間。要是早一點,她想明白之前那麽做根本沒有用的話,或許,現在的她,也不至於這樣惡補了吧。
而且,現在真正出了問題,想要去彌補,畢竟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補上的!就算死記硬背都沒用。更何況,她的身體也不像常人那樣。如此高強度的訓練,不斷的在挑戰著她身體的極限。甚至,在白天的訓練過後,有幾次,元寶晚上因為身體驟然的疼痛,疼得一整夜都無法入睡。午夜夢回的時候,元寶都會在想,如果當初的自己,沒有停止學習,循序漸進的話,或許也就不會像現在這麽吃力了。
可是,這些對於元寶來說,都是可以克服的。畢竟,在她心裏,沒有什麽比長歡門更重要。她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每次麵對宋宇賢的抽查考試的時候。看著那滿篇的紅叉,元寶想死的心都有了。那是一種,明明以為自己付出了那麽多,卻什麽收獲也沒有,對這些日子以來所有努力的否定。
再加之宋宇賢金昔柳唯唯等人,特地抽出自己的時間來給她補習,她更加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不過,這些都不算完,元寶最崩潰的就是考試完了以後,還要麵對著宋宇賢一對一的特殊補習,那對於元寶來說,才是最要命的!
“撿。”
“吃。”
“練。”
“寫。”
一般人說話都是算句,就宋宇賢是算個兒的。每次一跟她說話,用吐的。一個字兩個字三個字,這麽的吐。她就不明白了,多說一個字會死啊。跟門主在一起的時候咋沒見他這樣說。平時處理問題的時候咋沒見他這麽說,偏偏一開始給她補習,他就惜字如金了!而且,要是做的不對,或者宋宇賢不滿意,他手中的戒尺呼啦就招呼過來,抽的她手心都出了血印。每次回去都疼的臉都沒法洗。
用柳唯唯的話說就是:“整個門裏,也就他能收拾你了。”
元寶以前和宋宇賢在一起的時間不會超過一炷香的時間,所以始終覺得他這人太過完美。除了性格難以捉摸,不太好相處以外,整個就像一個仙人一樣。可是,現在她一天大部分的時間都和他在一起,這才發現,那根本都是假象!
每次,宋宇賢在教訓完她以後,不出一刻鍾,他絕對站著也能睡過去了!她就不明白了,怎麽會有他那麽能睡的人,屬豬的嗎?每天日上三竿才起,沒講兩句就睡過去了。或者上課的時候,講著講著又睡過去了。被元寶叫醒以後,又一臉茫然地問她講到哪裏。
不走神會死麽?
“喂!”
“哦,我困了,睡會。”
“……”
你能負點責任麽?
以前看他不說話,覺得那是酷,現在才知道,他不說話完全是因為他睡過去了!尼瑪一天睡到晚他都怕不夠。
玉瓷聽完她的吐槽臉上卻沒有像以往那樣,嘲笑她,臉色反而陰沉下來,陰陽怪氣地說:“倒是看不出來宋宇賢對你這麽有耐心。”
“這是屁的耐心。是糟心!是不負責!”元寶翻個白眼,他要知道宋宇賢講過一遍的東西,不會再講第二遍,每次都害得她要做很多功課補上,他就不會覺得宋宇賢有耐心了!
“耶?奇怪了,我現在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又有些抗不住了。”元寶的眼皮重得她怎麽都撐不住,也不管玉瓷了,直接趴在桌子上就要睡下。
玉瓷的聲音一下子提高八度:“你就當著我一個充滿**力的美男麵前睡覺了?”
“我在身上灑了各種毒粉,你要是不小心碰到我,死了我可不負責。”元寶閉上眼睛疲憊地說。
玉瓷眼皮一跳:“你是想保護自己呢,還是害自己?”
“我樂意。”元寶打了一個大大的嗬欠,困意襲來,擋都擋不住,也不想跟他廢話了,“我眯一炷香的時間,你不走的話就在這裏給我檢查檢查,這些對不對吧?到點叫我起來。”
“好吧。”玉瓷無奈地答應下來。
元寶不一會兒就睡著了,玉瓷看著她的臉,在燭火之中明明暗暗,剛才麵對她時的笑容,也在頃刻之間煙消雲散。玉瓷若有所思的把頭扭到窗外,好似有一朵化不開的烏雲懸掛在頭頂,隨著月色的深沉,越發陰沉起來……
元寶這一覺睡的實在太沉。次日被每天拉她出去跑步的重離給叫醒的時候,氣的差點飛去揍玉瓷一頓。說好了讓他晚上叫她起來,他居然沒叫!她這一覺睡到天亮,都沒有好好複習,一會兒考試又得出問題了!元寶嘴裏碎碎念著,念著念著忽然覺得有些奇怪,她這段時間睡的都不安穩,昨天怎麽會睡的那麽死呢?
難道真是太累了?
不過,即便如此,元寶也懶得管了。一顆心全放在了宋宇賢的周小考上。隻是,當結果出來的時候,果不其然,差強人意。她又被宋宇賢教訓了一頓。
為了把今天所犯下的錯誤補上,元寶被罰到藏書閣裏抄書。隻是,藏書閣裏自從前天忽然因為有人出現,而加重了把守。元寶開始在裏麵的時候總有些忐忑,折騰了好久才靜下心來認真的抄寫。時間也因此而過去了大半。
聽著外麵打更的聲音響起,抄了一天書的元寶累得走都不想走了,身體本就比一般人要虛的她,索性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不知過去多久,突然,“鐺”地一聲,一本書和一劍相撞的摩擦聲把元寶給驟然驚醒。
她一睜開眼,還沒弄明白是什麽情況,宋宇賢就已經躍到了她的麵前,拉起了元寶就扯到了身後。隨手抓起元寶桌子上的毛筆,就朝著對麵攻擊而來的黑衣人丟了過去。元寶被他拉得一晃,一時沒有站穩,直接撞到了宋宇賢的身上,結實的肌肉把她撞得眼冒金星。晃了好一會才意識到,宋宇賢竟然在藏書閣裏和一個黑衣人打了起來。
兩人的打鬥聲按理說外麵負責看守的人應該早就聽到了,可是,他們都打了好一會兒,居然還沒有任何一個人進來。眼看著黑衣人的實力不弱,宋宇賢一邊要負責保護元寶,一邊要與黑衣人對抗,占了下風。尤其,黑衣人刀刀致命,都衝著元寶而去。藏書閣裏,都是一些極為珍貴的書籍材料還有密宗,宋宇賢不想因為黑衣人的出現,而破壞了這些東西,隻好一手摟緊了元寶就往旁邊躲避黑衣人的進攻。
元寶的耳朵貼在宋宇賢的胸膛上,聽著來自他心髒的跳動,像是有無數隻小鹿撞在自己的心上,失了節奏。這是她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和宋宇賢接觸,男神的氣息纏繞在她的身上,使得她身體的所有神經都變得異常敏感。也是在這個時候,元寶聽到了朝著自己所在方向的風,呼嘯而來,下意識的就把宋宇賢給推了出去。自己則硬生生地接到了這一劍!
宋宇賢和黑衣人顯然都被元寶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愣了片刻,宋宇賢率先反應過來,急忙去扶住元寶,黑衣人則趁機逃了出去。宋宇賢沒有繼續去追,而是急忙封住了她身上的穴道止血,將其扶住。
“你瘋了?”宋宇賢低喝她。
“順手,順手,嗬嗬。”元寶強忍著身體劇烈的疼痛,笑著。
宋宇賢冰山臉上難得的出現了生氣的表情,“我宋宇賢還不需要被你來保護!”
“我沒有。我發誓。我真的是順手。”元寶伸出五根手指對著他,“下意識而已。”
宋宇賢明顯不信,“說吧,你想我為你做什麽?”
元寶愣住,沒有想到,她下意識的舉動在他眼中看來,竟然成了陰謀。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元寶隻是覺得特別窩火。雖然明知道宋宇賢就是這樣現實得可怕的人,知道不能輕易得罪他,知道他對別人信任的微薄,但是,還是壓製不住心裏的怒火道:“宋宇賢,別把別人想得都跟你一樣!”
被打開的窗戶忽地灌進來一陣涼風,看著元寶因為憤怒而微紅的臉,發絲淩亂地掠過她的眼眸,那眼底的憤怒就像一簇烈火,散發著誘人的光芒,宋宇賢看著看著,竟有瞬間的失神。張了張口,什麽也沒說。可即便是這樣,宋宇賢也不相信她的話,在危機時刻,自保的人他見得太多了。他卻從來都沒有想過,像元寶這種一向貪生怕死的人竟然會為了他去擋下這一劍。以往兩人之間的關係算不上多融洽,他也清楚元寶對他是什麽樣的態度,所以,在元寶替他擋了那一劍後,他甚至都做好了元寶以此來威脅他的可能。
想不到,她卻沒有這個想法。宋宇賢的心裏再次掀起了一番波瀾。
對於爭吵這種事情,一個巴掌總是拍不響的。宋宇賢不說話,元寶一下子就泄下氣來,到底她還是怕他的,他越沉默,她就越忐忑,總怕他要是心情不爽把自己給削了,那就難辦了。於是,一個三百六十度大轉彎,臉上重新堆滿笑容,問宋宇賢,“話說,你怎麽會突然出現的?”
宋宇賢看著元寶的變臉有種深深的無力感:“我早料到他會再來。”
“這是叛徒麽?”
“不像。”宋宇賢的口吻裏第一次出現了不確定,“或許是,又或許不是。”
“這人來藏書閣有什麽目的?藏書閣裏都是一些卷宗,沒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啊。”
“目前還說不準。或許,對方想偷的也正是那一份卷宗而已。”
“什麽卷宗?”
“關於叛徒的。”宋宇賢說完以後,站了起來。在他看來,沒有把具體情況告訴元寶的必要,“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
宋宇賢說著就去剛才黑衣人逗留過的地方檢察了一會兒。元寶沉不住氣,看他來來回回走了幾圈,急忙追問:“怎麽樣?知道他偷什麽了嗎?”
宋宇賢沒有回答她的提問,隻是簡單的判斷黑衣人應該還會再來就又不說話了。
這不是要把人急死嗎?元寶忍不住又問:“外麵負責看守的人呢?剛才都打成那樣了,他們怎麽還沒來?”
“都被支走了。”
“剛才的黑衣人嗎?”
“嗯。”宋宇賢在書櫃之間留下記號以後,便徑直走過來把元寶直接橫抱起來。
元寶驚呼一聲,剛想說什麽,宋宇賢已經大跨步走了出去。兩人這個姿勢,實在是……元寶看了一眼門外重新回到崗位的樓眾,看著對方瞪大的雙眼,就好像宋宇賢居然會抱著她出來,這簡直就是天下第一奇觀似的!
好吧,雖然她自己也覺得,好像不太適合,而且很詭異。可是,他們有必要非得弄出一副,牛糞糟蹋了鮮花的表情看著她嗎?
考慮到宋宇賢畢竟在門裏有眾多的擁護者,元寶為了自己的聲譽和小命,還是忍不住開口:“小宋宋啊,其實我可以自己走的。”
宋宇賢一個“嗯?”字,餘音百轉千回,把元寶給嚇得立即轉變笑臉:“哎呀,我真是太幸福了。小宋宋我就喜歡你抱著我的樣子呢,真是把我迷得都分不清楚東南西北啦。”
宋宇賢被她的話弄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嘴上雖然說著讓她閉嘴,可是,就連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百年不變的冰山臉上,此時,卻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
元寶看著他的笑容有種,自己是不是被人下藥的幻覺。始終覺得今天的宋宇賢有點奇怪,臉還是那張死人臉,說話還是那副愛答不理的腔調,可是,元寶就是說不上來,總覺得宋宇賢今天和平時不太一樣,不對,確切的說,是晚上見到他起,他就和平時有些不太一樣。但是,到底是哪裏不一樣了,她又說不出來。
一般情況下,像宋宇賢這種超級難以捉摸的人,元寶都會選擇能躲多遠躲多遠,誰知道宋宇賢會不會一個不高興把她削了呢。可是,元寶卻沒有想到在無期這裏包紮完了以後,宋宇賢居然又抱著她要把她送回了自己的房間。
元寶這一路以來經受多少目光的洗禮讓她有些承受不住,“其實,小宋宋,以後咱不用這樣。我身強力壯的,死不了。”
“是嗎?”
“嗯嗯,那肯定的。”猛拍胸脯。
宋宇賢臉色一沉:“我還輪不到你來告訴我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
得,又變天了。
她所認識的宋宇賢又回來了,這下子她放心了。
宋宇賢估計也意識到這麽做實在有些太過引人注目了,把元寶放到了屋子外以後,並沒有進去。臨走了,似乎想到了什麽,才又回過頭來叫住她。
元寶被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弄得一頭霧水。本以為他還有什麽要交代的,誰知,宋宇賢想了想,又搖搖頭,丟下一句“沒事”,擺擺手就走了。
元寶氣得直跺腳,每次話都說一半!全部說完會死啊!
元寶憤憤地進屋,關上門的瞬間,卻被屋子裏一雙明亮的眼睛給嚇得差點尖叫。幸虧被對麵的人及時捂住了嘴,不然,宋宇賢聽到,又得回來了。
“你吃多藥了,在我屋上癮了?大晚上不睡覺來我這裏幹嘛?”元寶沒好氣地瞪著對麵的玉瓷。
“你可算回來了。”玉瓷對於她的指責毫不在意,指了指桌子上的餅,“給你做的。”
“你最近沒病把?好端端的給我送什麽餅?”
“閑得慌。我可是做了好久呢。”玉瓷溫柔地笑起來。
“你就為了等我吃餅?”
“不然你以為呢?”
“今天的人怎麽都瘋了。”元寶不能理解了。今天可把她給折騰死了。還吃餅呢,她現在恨不得立馬躺**什麽都別幹了。可是,玉瓷哪會那麽輕易放過她。她不吃,玉瓷居然撕下餅來要親自喂到她嘴裏,元寶嚇得步步後退,玉瓷就步步緊逼。一不小心,玉瓷踩到了她的裙子,一個踉蹌,直接把她撲倒在地。
元寶看著距離自己僅有一根手指距離的玉瓷,有種呼吸都在瞬間停滯的感覺。兩個人就這樣大眼瞪小眼地瞪著對方,這個畫麵,莫名的讓她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不久之前,他們似乎這樣過。
“起來!”玉瓷一副受驚的樣子大喝道。
元寶一臉黑線:“大哥,你壓著我,起來的人該是你!”
“哦,忘了。”玉瓷訕笑兩聲,一點都不為自己製造的意外感到羞愧。
元寶強忍著肩膀上的傷痛,等著他起來。但是,玉瓷卻沒有要動的跡象,反而用雙手撐住身體,與她拉開一段距離以後,沉聲說道:“元寶,我們做兄妹吧。”
“滾!”
元寶就知道他一來找她,肯定沒什麽好事。說來說去又說到這個事情上了!她都跟他保持距離了,他還想怎樣?他就這麽怕,和她有什麽嗎?
一股熊熊燃燒的怒火頓時充斥在她的血液裏,元寶不顧身上傷口被撕裂的危險,重重地把玉瓷給推倒,然後轟了出去。氣得一夜都沒有睡好。
第二天,重離來找她跑步的時候,發現了她受了傷,還頂著兩個黑眼圈,特別人道得讓她少跑了兩圈,於是,她就正好早了一些去找宋宇賢。卻沒有想到,會在半路遇到玉瓷。
元寶就不明白了,他難道是老年人作息麽?每天又沒什麽事情可做,起的比雞早,睡的比狗晚的。元寶一看見他,以為他又要來和她說做兄妹這種無聊的事情。沒有搭理,繞道而行。玉瓷似乎早就料到她會繞開自己,也沒有追過去,隻是,用不大不小的聲音緩緩說道:“哎呀,我這胸口,昨天被某個人給撞得現在都沒緩過來。”
元寶聽到這個立即停下了腳步,臉刷得一下就紅了!轉過身去,怒衝衝地走到他麵前:“我警告你,再亂說,別怪我不客氣了!昨天那明明是你壓的我!”
“什麽?你說我什麽,我沒聽見!”玉瓷假裝什麽都沒聽見的樣子,歪著耳朵故意逗她。
元寶就知道,不管兩人的關係如何,每次隻要和玉瓷在一起,她的情緒就不穩定。她和別人在一起的時候,哪一次不是把別人給氣得火冒三丈的,玉瓷倒好,完全反過來了。
然而,兩人還沒說了幾句話,一顆石子忽然從遠處飛了過來,好在玉瓷閃得及時,躲開了石子的攻擊。石子直接飛進了旁邊的柱子上,陷到了裏麵怎麽都摳不出來。
元寶愣了愣,不明白大清早的誰要打架呢,回過頭就看到宋宇賢突然朝著玉瓷發起了攻勢。玉瓷則迅速的後退,躲避宋宇賢的攻擊。可是,從他們的一攻一守的打鬥中還是能看出,玉瓷似乎在有意的避開著與宋宇賢的衝突。元寶意外地看著他們,不知道為什麽宋宇賢會突然朝著玉瓷出手。按理說,玉瓷一是林白首的關門弟子,看在林白首的麵子上,宋宇賢也會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再一個,兩人之前合作過,好歹算得上是合作夥伴,平時也沒什麽衝突,怎麽突然地就打起來了呢?宋宇賢也不是那種會隨隨便便和人動手的人,今天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元寶並不擔心宋宇賢會怎麽樣,因為,她太清楚宋宇賢的實力了。就算玉瓷用他的骷髏指,或許也都不會是宋宇賢的對手。可是,玉瓷到底是她喜歡的人。如果要在平時,元寶指不定還會湊會兒熱鬧,看看他們打一架呢。現在,玉瓷的一舉一動,總是在無形之中牽動著她,就連她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他在她心裏的位置,變得越發重要起來。所以,眼看著宋宇賢出掌拍向玉瓷的時候,元寶刷地一下衝了過去,一下子拽住了宋宇賢。
“哎呀小宋宋,這大清早的,活動筋骨也加我一個嘛。”
宋宇賢被她這麽一抓,還未收力,幸虧及時轉移,把未發出去的掌力拍到了旁邊的柱子上。否則,他這一掌下去,元寶半個月都別想爬起來了。
宋宇賢慍怒地看著元寶,目光很冷,冷得讓人發寒。元寶被這樣的目光嚇得瑟縮了一下,意識到他看穿了自己的小把戲,急忙放開手。而也因著她這麽一出,宋宇賢和玉瓷也沒有繼續打了起來。
宋宇賢不再理會元寶,抬頭看著玉瓷,聲音裏聽不出任何的情緒,隻用肯定的語氣對玉瓷說道:“出現在藏書閣的人,是你吧。”
玉瓷聞聲,嘴角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宋代理門主,可真是會說笑。我最近晚上一直和元寶在一起。怎麽可能會去藏書閣。長歡門裏解決不了問題,就總往新人身上推嗎?”
元寶意外地看著兩人,回憶起玉瓷最近每天晚上都來找她,按理說他應該沒有機會去藏書閣的。畢竟兩邊的路程也不短。而且,每一次出了問題,確實大家也都把矛頭指向玉瓷,她能體會這種被冤枉被誣陷的滋味,所以,不希望別人也這樣繼續冤枉他。況且,當著宋宇賢的麵,元寶畢竟還是有私心,急忙點頭,和他站到了同一陣營:“是的,他一直在我那裏。”
“元寶。”宋宇賢叫她。
元寶一愣,宋宇賢隻是沉默地看著她,卻把她看得後背冒起了一絲絲的冷汗。宋宇賢突然的沉默,讓她越發的不安。急忙強調,“小宋宋,我沒撒謊。”
宋宇賢沒有回應她,隻是深深地看了元寶一眼,然後沒有再多言語扭頭走了。
這就算完了?
就這麽完了?
元寶目瞪口呆地看著宋宇賢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在走廊深處。總覺得宋宇賢的那一眼,飽含了太多的深意。隻是她不懂,連最淺薄的那一層,她都看不懂。
“啊,好困。我繼續睡會兒去。”玉瓷打了一個嗬欠也沒說什麽就往回走,卻被元寶給攔住。
元寶相信這世上沒有什麽事情是空穴來風的,宋宇賢會懷疑他,也一定有他的原因。可是,元寶既然幫助了玉瓷,就說明她還是信任他的,隻不過有些話必須說明,於是,元寶斂眉看著他,一字一句道:“玉瓷,希望我今天說的,沒有錯。”
玉瓷聽到她的話,依然笑著,卻像宋宇賢那樣,沒有給予她任何的回答。元寶看了一眼早就消失不見的宋宇賢,又回過頭來看了看玉瓷,轉身追著宋宇賢所在的方向而去。
玉瓷站在原地,看著她一點點地奔向宋宇賢,就像是有什麽東西一點點把他的心裏挖空一樣,愣在原地,久久都沒有回神。
元寶是一個很容易受外界影響的人,本來藏書閣的事情她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就像柳唯唯說的那樣,有宋宇賢在,這種小事他能搞定。可是,身上的傷卻提醒著她,藏書閣的事情,絕非一般。更何況,從當時黑衣人要殺她的情況來看,很有可能這回潛入藏書閣的人,和之前追殺她的叛徒有什麽聯係,所以,元寶總是特別在意這件事情。和宋宇賢上課的時候,看到有人來找宋宇賢匯報藏書閣的情況,元寶趁機就追問他:“小宋宋,藏書閣裏是什麽東西丟了嗎?”
宋宇賢吹了吹茶葉,“嗯。一些卷宗。還有,長歡門的半張地圖。”
“半張地圖?這個有什麽好偷的。有半張一點用都沒有。”元寶有些不能明白。
宋宇賢顯然因為早上的事情還在生氣,並沒有解釋的打算。而是繼續喝著手裏的茶。元寶卻以為他是覺得自己能力不夠,說了也等於白說。所以懶得理她。
看著宋宇賢桌子上的點心,元寶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沉默下去。
玉瓷忽然的殷勤,到底是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還是另有目的?玉瓷是她喜歡的人,她不想懷疑玉瓷,同樣的,也不想讓宋宇賢懷疑他。可是,照現在這麽看的話,玉瓷顯然還是嫌疑最大的人。想要洗清懷疑,唯一的辦法,就是把真正進入偷東西的人抓到就行了吧。
看在玉瓷好歹也為了她做了幾天餅的份上。元寶想為玉瓷做點什麽,就算是還他人情了。而且,元寶也想通過這次,讓宋宇賢看到,其實,她還是很有潛力的!
長歡門每天的運作,不會因為這些小插曲就停止的。所以,在黑衣人被抓到以前,除了加強了對藏書閣的看守,各部門依然正常工作。
元寶於是更加頻繁的出入藏書閣。既然宋宇賢認為那個人沒有偷到想要的東西,一定還會再來藏書閣一次,那麽,元寶索性就在藏書閣裏麵呆著,她就不信那個人一直不出現。並且,還趁著這個機會,在藏書閣的各個地方,做了點手腳。反正平時,就她一個人在裏麵呆著,她也不用擔心會有誰破壞了她的計劃。
隻是,一連守了好幾天,黑衣人依然沒有出現。元寶覺得是不是自己多心了,有可能上一次黑衣人就已經偷到了想要的東西。誰會那麽傻繼續頂風作案呢?不過,估計是元寶習慣了在藏書閣裏看書了,就算心裏有所懷疑,也依然沒有挪了位置。反倒有在藏書閣生根的打算。
直到某天,元寶忽然覺得肚子疼,打算出去找茅房的時候,肚子半路又不疼了。於是,她索性折返回去,卻無意中讓她發現了潛入到藏書閣裏麵的黑影。元寶早就在藏書閣裏設下了埋伏,正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就算她不出手,她的陷阱也足夠抓住黑衣人。為怕打草驚蛇,她一直都躲在暗處,直到眼看著黑衣人進了陷阱,被抓住,她才從黑暗中得意地走了出來。
看著網兜裏的黑衣人,元寶哈哈地大笑著:“誰說必須武功高強才能抓人的?有時候武功反而壞事。看看,我就是最好的證明。”元寶隨意應了一聲外麵聽到動靜前來詢問的人,便打算自己先單獨處理一下黑衣人。
考慮到上次黑衣人的武功不弱,元寶一直和黑衣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同時還向著黑衣人所在的地方灑了點早就準備好的藥粉,以防止他突然襲擊她。看到黑衣人渾身無力的癱軟在地上,她才朝著他走過去,搶過了他手上偷來的地圖,並扯下了他臉上的麵罩。
可是,元寶看著黑衣人的樣貌,卻愣在當場。打死她都沒有想到,黑衣人竟然真的是玉瓷!
“玉瓷,你又騙了我一次!”元寶覺得她是該憤怒的,可是,她現在卻連衝他發火的欲望都沒有了。隻有一種無法言明的悲傷彌漫在心頭,他竟然這樣一次又一次的騙她!在她無比相信他的時候,在她費那麽多力氣,想要證明他清白的時候,他竟然辜負了她對他的信任。她甚至為了他,向宋宇賢撒了謊!
“你說話啊!你不是很能說的嗎?為什麽現在一句話也不說了?”元寶踹他。
藥物的作用讓玉瓷整個人都癱軟無力,掙紮了好一會兒才從地上坐起來,眼眸深沉地看著元寶:“有嗎?元寶,我怎麽記得有一些事情,從最開始我們相見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我必須知道。”
元寶恍然一愣,腦海裏驀然閃過那一日,他麵對著被冰凍起來的寧青墨痛苦的情景,想起在山林裏兩人談及寧青墨時他眼底的悲傷:“難道是為了你哥哥嗎?”
“是。”玉瓷坦白的承認。
“他已經死了,就不能選擇讓這件事情過去了嗎?”
“怎麽可能?”玉瓷冷笑。“我哥哥被林白首一刀斬於長歡門!他是我最重要的親人,卻被你們就這樣草率的殺死了,過去?怎麽可能過得去?如果有一天林白首被人不明不白的殺死了,你能算?”
元寶咬緊了嘴唇,沉默半晌,問:“知道真相,真的就那麽重要嗎?就算你知道了那又能怎樣?他已經死了,這是事實。他叛門,這也是事實。並沒有什麽草率和不清不楚!你難道還想要為他報仇嗎?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朝一日,你真殺了門主,長歡門的人會放過你嗎?冤冤相報何時了,你有沒有想過,就為著你自己,有多少人會為此而犧牲?”
“哈哈哈哈。”玉瓷忽然大笑起來:“我說過,我隻是想要知道哥哥會死的原因。”
“你能保證知道以後,真的什麽都不做嗎?”
玉瓷沉默。看著元寶在燭火的倒映下,忽明忽暗的臉,他的心口一陣刺痛,“元寶,你有你的立場,我也有我的。我所認定的事情,不會輕易就改變的。”
“你會後悔的!”
“是嗎?或許吧。”玉瓷莞爾,看著元寶,心裏卻下了賭注,元寶會放了他,他隻能賭這麽一次!賭她的善良,賭他在她心裏的分量。
“玉瓷,你怎麽就這麽執迷不悟呢!”元寶咬緊嘴唇,為什麽結果總是那麽難以接受。
“元寶啊。”玉瓷喃喃地低下頭,嗤笑一聲深吸了一口氣:“誰讓我是三皇子啊。”
元寶看著他的笑容,愣在當場。準備好的一大堆話,因著他這一句忽然全部卡在了喉嚨那裏,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那樣的笑容裏,沒有悲喜,沒有惶恐,隻有寂寞。那絲絲扣扣的寂寞。為了追尋一個真相,寧可把自己性命豁出去也在所不惜的寂寞。
元寶不能懂得他這麽鑽牛尖到底是為了什麽,或許,就像玉瓷不懂得她就算被長歡門拋棄,也依然為它而活是為什麽一樣了吧。
元寶的嘴唇動了動,忽然有些懷念兩人在林子裏的那段時間了。就算身後危險重重,至少,那樣的時候,他們都活在當下,不為別人,都是為自己而活著。他總說她不知道為自己而活,他又何嚐不是這樣?
這世上很多事情,我們勸得了別人,卻勸不了自己。元寶知道阻止不了他,可是,卻也不能就這樣看著他一直不顧自己安危的查下去,然而,她剛想說什麽,外麵忽然傳來了一陣參差不齊的腳步聲。
元寶來不及多想,立即把袖子的解藥塞到了玉瓷的嘴巴裏,然後把套在他身上的網兜解開:“今天的事,我不會說出去。可是,玉瓷,你最好記著,你若敢做對長歡門不利的事,我一定不會放過你。快走!”
玉瓷怔了怔,沒有想到元寶竟然會在這個時候放了自己。這一局他賭贏了,卻贏得並不光彩,也不快樂。但現實情況容不得他多想,他像平時那樣衝元寶溫柔一笑,隨即,毫不遲疑地從窗戶那逃走了。
當宋宇賢帶著人衝進來的時候,隻看到元寶在網兜裏掙紮。
宋宇賢四下打量了一下,“剛才什麽聲音?”
元寶心裏咯噔一聲,這是傳說中的千裏耳嗎?外麵的人都沒聽到,隔著這麽遠,他居然都能聽到!
元寶隔著網兜對宋宇賢說:“我研究的抓黑衣人的辦法。但是,唉唉唉唉唉,失敗了。把自己給兜裏麵了!”
元寶一邊念叨著她的計劃,一邊在網兜裏翻來翻去。卻被宋宇賢直接走過來,把網兜給扯掉,直視著她。
宋宇賢幹淨的眼睛裏宛如深淵一般不可捉摸,卻似乎能在一眼之間就將她看穿。元寶每一次被宋宇賢看著,都有一種裸奔感。尤其是在這樣的時候。所以,從他進來起,她就一直左顧右盼東拉西扯的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卻不敢與他對視。
宋宇賢帶來的人檢查完藏書閣發現沒有什麽異常以後,就在宋宇賢的指揮下退了出去。
藏書閣裏隻剩下宋宇賢和元寶兩人。宋宇賢每次一不說話,元寶就會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麽麵對他。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一樣,陰沉得讓人壓抑而忐忑。
元寶實在受不了他這麽看著自己,“小宋宋,你是不是愛上我了?這麽目不轉睛的盯著我看。”
宋宇賢卻沒有理會她的調侃,一字一句問她:“元寶,你沒有什麽要說的嗎?”
“沒有啊。”
宋宇賢眼眸一沉,隨即走到一排書櫃麵前,從裏麵拿出了一捆極老的竹簡丟給元寶。
元寶接到,隻看到上麵的一行字:“叛門者死。”手抖了一下,差點把竹簡給掉到地上。
元寶就知道,任何事情都是騙不了宋宇賢的!就算她自以為偽裝的再好,宋宇賢也還是看出了她心裏的那些小九九。再繼續演下去,估計宋宇賢就不是丟竹簡那麽簡單了。
但轉念一想,既然剛才當著那麽多人的麵,宋宇賢沒有拆穿她,那麽,就說明宋宇賢還算念著兩人這點微薄的交情,想給她一次機會的。可是,元寶卻明白,這個機會,她接不了。也不想接。宋宇賢不開口,元寶也不敢多說什麽,元寶現在公然為了玉瓷犯了一次門規了,要是再有一次,估計宋宇賢就得宰了她了。
所以,她悄悄地從藏書閣裏退了出去。
然而,她卻也不敢再去找玉瓷了。這個時候,她若再去找他,那明顯就是給自己找麻煩了。不僅僅是因為如此,更因為他對她的欺騙和利用!這是讓她無法原諒的。又或許,元寶更不待見和原諒的,其實是自己吧。
隻是,這一夜過後,宋宇賢依然像過去那樣,該上課的時候繼續上課,甚至,那一夜好像根本就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好像宋宇賢相信了元寶其實真的是自己在弄陷阱,好像他也不在意到底誰才是真正潛入到藏書閣裏的人一樣。
可是,越是這樣,元寶就越發的不安。就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自己最近是怎麽回事。除了在這幾天上課的時候,在宋宇賢這張鬼麵臉上,明顯感覺到了宋宇賢心情不好。甚至連覺都不睡了。有意無意地,元寶總能察覺到宋宇賢似乎在盯著自己。
隻是,他不睡,她倒是有些犯困了。抄著抄著宋宇賢交代的內容,眼皮越來越沉,直接睡著了。
當宋宇賢忙完手上的公文,抬起頭來看到她似乎是睡著了,意外了一下。平時她的精力總是很旺盛,根本不可能會在抄課文的時候睡過去。宋宇賢也沒多想,哼了哼試圖把她叫醒,她卻依然倒在桌子上沒有反應。宋宇賢叫她,還是沒有動。宋宇賢驀地意識到了什麽,急忙起身朝著她走過去,手才放在她的鼻息間就瞬間收了回來,再去探她的脈搏,竟然沒有了!
宋宇賢心口一緊,嚇了一跳,平靜的心在這一刻慌張的狂跳起來。一種不想失去的感情迅速地占據在他的身體裏。他甚至不敢想象要是她醒不過來了,他會怎麽辦?
宋宇賢甚至來不及多想,迅速把她平放在地上,然後一邊壓她的心髒,一邊捏住她的嘴往裏渡氣。來來回回不知道弄了多少次,每一次看著她沒有反應,就像是把自己給掏空一樣,用力得甚至都把她肩膀上的傷口給震得裂開,衣服上侵染了她的鮮血,元寶才驟然猛吸了一口氣,迷迷糊糊地醒過來。
元寶一睜開眼,看著滿頭大汗的宋宇賢,幾乎是臉貼臉的懸在她的上空,愣了一下,隨即才反應過來,一下子坐起來,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我,我,我怎麽躺地上了?”
宋宇賢擦了擦額頭的汗珠,意外地看著元寶:“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元寶搖頭,“不知道啊。”
她就知道她莫名其妙在地上了,而宋宇賢以一個很可疑的姿勢在她身上!更重要的是,當元寶發現肩膀上的傷口居然裂開的時候,她一個三防的動作,就縮離宋宇賢好遠。懷疑地看著他。
看著她清醒過來,宋宇賢這才鬆了一口氣,嘴唇動了動,還是沒有說出她剛才差點就醒不過來這件事情。也沒有注意到元寶這副看色狼一樣的表情。
宋宇賢一直都以為元寶的病,不過是無期和林白首誇張了而已,這世上哪有人的病,會隨時都有可能死的?如今,第一次麵對著她病毫無征兆的突發,他才意識到,他們說的竟然全是事實。這一刻,他忽然就明白了林白首對她的放縱,明白了她的貪生怕死,明白了她會這麽在意自己身體的原因。
如果不是他反應及時,或許,元寶就這樣再也起不來了!
宋宇賢看著元寶,剛才那一刻的慌亂並沒有完全的消失,從來都無所畏懼的他,第一次,那麽那麽地害怕,失去一個人。這種害怕讓他擔憂,卻也讓他惶惶不安。
元寶看著宋宇賢越來越緊皺的眉頭,想起他剛才和她之間的曖昧姿勢,總有些不安,“小宋宋,剛才,是不是,你對我做什麽,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了?”
“嗯?”宋宇賢抬頭,“嗯”了一聲又沒了下文。
這是要把人急死啊!這一個“嗯”字,到底是幾個意思啊?
元寶在宋宇賢旁邊焦躁的轉來轉去,各種猜測在腦海裏輪番出現,越想越覺得詭異。
“沒做什麽。你剛才睡著了,我叫你而已。”宋宇賢過了一會兒似乎才聽到她的問題似的,回答她。
“那就好那就好。”元寶舒了一口氣,幸虧宋宇賢是正人君子,她就知道他不會做什麽事情。隻是,為什麽她會睡過去了呢?不應該啊!她還直接睡到了地上?這得是怎樣的睡姿啊!
可是,元寶想了半天,也沒想有絲毫關於自己睡著了的這段記憶。就好像被挖空了一樣。元寶折騰了一會兒就坐回去繼續抄寫,宋宇賢忽然又問她,“你的身體覺得如何?”
“啊?很好啊。怎麽了?”
“沒什麽。”宋宇賢淡淡地應了一句,末了,在元寶目不轉睛的注視下,才又繼續說:“看你睡的很香。”
元寶就怕宋宇賢以為她沒上心,急忙表示剛才純粹是意外,她一般不會睡的。肯定是最近擦的藥有助眠的成分,所以才會一時不小心睡著了,絕對不會有下次。宋宇賢也沒在意,找人來給她進行簡單的包紮以後,留下她繼續在抄書,自己則出去無良樓找無期詢問元寶的情況。
“她剛才發病了。心跳和呼吸全無。”宋宇賢把剛才的情況直接告訴了無期。
無期臉色一沉,宋宇賢既然來找他說,就說明元寶一定被他救了回來,“有異常沒?”
“她醒來之前,心跳會有些紊亂。”
“這是第幾次了?”
“第一次。”宋宇賢仔細地想了想,補充道:“我第一次見到。”
無期停下手中舂著的藥:“是不是她最近太累了?”
“應該沒有。她一向很愛惜自己的身體。”
“不,你理解錯了。比起她的身體來說,她更在意的,其實是長歡門!”無期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你以為她為什麽非得要考入六大樓?真的是為揚眉吐氣?她那樣子性格的一個人會在乎這些?或許在你們看來,她不過是有點心病而已。元寶不是像你,或者像重離柳唯唯那樣的天才,嚴格地說,她很平凡。她不過隻有些小聰明而已。她資質平庸,身體也不行,本就不適合習武,或者說,她更適合開個小店,每天固定那麽一段時間,賣點東西,很平靜,很安逸就夠了。現在,對於她來說,要在三個月內學會那麽多東西本就是一件很勉強的事情,她在做著你們認為很平常的事情的時候,卻在承受著你們無法想象的痛苦。她不僅僅是心病那麽簡單。如果是那樣的話,也不至於到現在都治不好。我早就告訴過你,她的病無藥可救,現在我給她的一些藥,也不過是緩解她的痛苦而已。她隨時都會死,並不是玩笑。不要太勉強她了。當然,就算你不勉強,她也會這麽勉強自己的。”無期苦笑著,“宋宇賢,多看著她吧……”
宋宇賢從無良樓離開以後,心情莫名的很沉重。他是一個從來都不會輕易受別人影響的人,從小到大,因著他的驕傲,還有與別人之間的距離,他一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他以為他會一輩子這樣下去。然而,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有那麽一種人,明明你們是兩個毫不相關的物種,可是,有一天,當你們被牽連到一起的時候,你的思想竟然就會被這種物種牽引。哪怕這種牽連的關係是別人強加給你的,但是那個時候起,其實,你們之間的關係就發生了改變。自己卻沒有意識到。你看著她,也不再是陌生人的看法了,你們之間有了勾連,有了聯係。一切都是那麽順理成章。你會開始在意她,關注她,而所有的感情,也都是從在意開始的。哪怕你最初心裏壓根沒有她,但是,在逐漸的相處中,你才會發現,對方早已不知不覺的走到了你的心裏。
就像他現在這樣!
明明他和元寶根本就是兩條平行線,要不是鑰匙的丟失,要不是門主把他叫了回來,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和元寶有半個銅錢的關係。他的所有情感和思緒也都隻為他自己存在,可是,為什麽他要在這個時候覺得元寶不一般呢?這到底是為什麽?
宋宇賢一邊走一邊不停地思考著和元寶之間的關係,不知不覺走到了信陵樓附近,正好遇到了從裏麵出來的柳唯唯。
宋宇賢順口把她叫住:“你說,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的?”
柳唯唯被他問得莫名其妙:“啊?宋門主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今天有人問我。”
“哦啊。為她做什麽都心甘情願吧。”柳唯唯心裏意外了一下,沒有想到竟然還有人會問宋宇賢這種事情,把從別人那聽來的告訴宋宇賢。
宋宇賢“哦”了一聲就走了,現在這樣,算喜歡了嗎?從他開始答應負責元寶的輔導起,到現在明知她包庇卻心甘情願地為她隱瞞,這不就是柳唯唯說的那樣嗎?
宋宇賢對於自己的感情很遲鈍,忽然發現自己居然也會動心,也會喜歡上別人,忽然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她成功的打進了他的心裏,而她,似乎卻並沒有和他一樣。想到這裏,宋宇賢突然覺得很可笑。什麽時候自己也開始變得會去在意別人的想法了。不過是忽然看到元寶病發而已,有可能他也隻是因為擔心林白首到時候來煩他,所以比較在意她的生死罷了。可是,為什麽他又要為了救她,做出那麽多事情呢?明明知道元寶為了掩護玉瓷在撒謊,還是為了保護她而沒有揭穿呢?真的就隻是因為林白首嗎?
這如果叫做喜歡的話,那他喜歡她什麽呢?
沒他聰明,沒他厲害,沒他有才,什麽都不如他。難道,他喜歡的就是她的平凡,她為長歡門所豁出去的那股韌勁?宋宇賢搖搖頭,想要做回從前那個自我狂妄的宋宇賢,但是,他做不到了。
再也做不到了。
因為,他已經把元寶,當著他真正的姘頭了!
宋宇賢回到了書房,元寶還在繼續抄書。夕陽下,她的臉像一個暖陽,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把他冰冷的心一點點融化。
“元寶。”宋宇賢叫她。
“啊?”
“沒事了。”元寶莫名其妙,宋宇賢卻露出了笑臉。忽然覺得,其實他想要的,也不過是這樣靜靜地看著她就夠了吧。就算現在才知道這麽久以來自己的反常是因為這個,那現在意識到,算不算太晚?
玉瓷知道最近宋宇賢一直找人盯著他。反正從來到長歡門起,他就處於被人監視的狀態,玉瓷反而並不在意這些了。索性在屋子裏,閉門不出--畫畫。
玉瓷的記憶力一向很好,既然沒有辦法把地圖給偷出來。那麽,幸得他在偷的時候仔細地看過地圖,所以,現在他隻有憑借記憶,把看到的全部畫出來!
好在現在被元寶抓到,他們的關係就更加惡化。元寶短期內是不會來找他的了,而他這一時半會兒也沒心思去找她解釋什麽。更何況,兩人之間的關係本就脆弱,他來到這裏,也不是來談情說愛的,每當玉瓷有些忍不住想要去找元寶的時候,他就不斷地提醒自己,他是皇子,還有,他來這裏的目的。
終於,在屋子裏呆了幾天之後,他憑借著記憶把長歡門完整的地圖給畫了出來。在長歡門裏等了那麽久,現在,是他唯一的機會。他必須得把要做的事情做完。
玉瓷把地圖放到了腰間,為了能夠避開外麵人的監視,玉瓷故意用盡了各種辦法,終於把自己給弄得發起了燒。當無期來看過他,開了幾副藥以後,就讓他安心的在屋子裏麵呆著。而看守的人,看到他生病似乎也安心了許多。對於他的監視,也沒了最初那麽的緊迫。
玉瓷等的就是這個生病的機會。一直躺在**的他,等到送來的藥都喝完以後,趁著午休的時間,偷偷把送藥的人給打暈,換了自己的衣服把他塞到被子裏,並點了他的穴道。然後,換上了對方的衣服,端著剩下的藥從大門出去。
一路躲躲閃閃,終於,讓他在地牢旁邊的一條密道裏,發現了被挪動到“冰庫”裏的哥哥的屍體!
按理說,一個被處於叛門罪而死的人,是不可能還會保留他的屍體的。所以,自從上一次在林白首那邊的密道,無意中發現了寧青墨的屍體以後,玉瓷一直都在懷疑,有可能哥哥的身體上藏著什麽秘密,是必須要留下來的。可是,自從上次在冷藏室發現寧青墨以後,玉瓷就料到林白首一定會把屍體挪位。所以,這餘下的日子裏,他一直都在尋找有可能置放冷藏的地方。如果屍體依然還被冷藏的話,那就隻能說明玉瓷的懷疑沒錯。如果已經銷毀了話,那就說明,一切都是他的胡思亂想了。
所以,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測,玉瓷才不惜鋌而走險。然而,當玉瓷一點點檢查哥哥的屍體的時候,果然讓他發現了一些東西。
在寧青墨的脖頸延伸到胸口的地方,還有手腕上,有一小串像是被烙進去的詭異符號。玉瓷明白,要把這具屍體拿走是不可能的。他也並沒有拿走的打算。於是,他隻好用帶在身上的小刀,把那一串符號劃在自己的手臂內。然後,沒有過多停留的,迅速地從冷藏室撤退,回到了自己的屋子裏。
然而,玉瓷本來以為這一串符號會是關於長歡門鑰匙秘密的,可是,當他翻閱了長歡門各類小人書,發現這個東西竟然來自浮屠塔的時候,他忽然就明白了什麽!尤其是,當它把這一串符號倒著看的時候,第一次與元寶相識時,在她身上看到的同樣的符號那一幕一閃而過。當時他沒有在意,現在想來,如果他早一些發現,或許,也就不會等到現在,和元寶糾纏不清的時候,才發現真相了吧!
怪不得元寶一直都反對玉瓷去追查寧青墨會死的原因,因為,哥哥就是因為元寶而死的!確切的說,元寶,是害死哥哥的罪魁禍首!
玉瓷看著擺在眼前的事實,忍不住冷笑起來,原來,所有人都把他當傻子一樣的耍!身上抄下的這些符號,就像是嘲笑一樣刺眼。
夜色深沉,涼風把屋外夾竹桃的氣息送到了屋子裏,淡而甜膩。他想起自己來到長歡門的第一夜,門裏的靜謐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墓地。唯有這夾竹桃的香味,帶著絲絲縷縷的人氣兒。若不是因為認識了元寶,他一直都覺得這裏是一個死人堆一樣的地方,是她,讓他看到了生氣,現在,也是她,讓他對這個地方,充滿了更深的憎恨。這生氣的下麵,埋葬著的,或許是比之前更多的陰謀和秘密。
玉瓷越想越無法冷靜,手中的杯子被他捏碎,然後,他出現在了元寶的房間裏,把她再一次的打暈。帶走了!
元寶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躺在冷藏室這樣的地方。麵對著空空如也的冰室,除了在厚厚的冰層下麵,看到曾經與玉瓷一起所見到的那具屍體以外,這個地方,什麽都沒有。
當然,還有她麵前站著的玉瓷。
元寶沒有想到玉瓷竟然在擅闖藏書閣之後,還敢把她給擄走,臉上的表情隨之沉重起來,“我怎麽會在這裏?”
玉瓷臉上卻沒有了往日的溫柔笑顏,就和這四周的冰層一樣,冷漠而冰涼,玉瓷隻冷笑了一聲,便走過來,按住元寶,試圖強行脫掉元寶的衣服。
元寶大駭,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麽企圖,厲聲大喊:“你放手!玉瓷你想幹什麽!你給我放手!”
玉瓷卻對於她的叫喊置若罔聞,當他把她的上衣撕扯掉,露出她脖頸延伸到胸口的地方,和哥哥一模一樣的那一串符號的時候,他停止了手上的動作。看來,他猜得果然沒錯,哥哥是為了元寶而死的!於是,他用力地把元寶從地上拽起來,然後按到了哥哥的屍體麵前,指著上麵和她一模一樣的符號說道:“我一直都在想,哥哥對長歡門那麽忠誠的人,怎麽可能會叛門。看來,你果然從一開始就在騙我!”
元寶看到屍體上那一串符號的時候,愣了愣,覺得有些眼熟。想了想,才想起來自己的身體上有和他一樣的符號。可是,這不是她覺得眼熟的原因,而是,隱約總覺得這些符號的樣子,好像在其他的地方也見到過。
“說啊,你不是挺能說的,現在怎麽不說話了?”玉瓷催促。
元寶回過神來,扭過頭:“你說什麽我不懂。”
“你還要裝到什麽時候?”玉瓷猛地掐住元寶的脖子,把她抵在冰麵上:“我哥到底是為什麽死的?”
“門主不是說了嗎,叛門!”
“你還要騙我?”玉瓷捏住元寶脖子的手更加的用力,使得元寶整個臉因為呼吸的不暢而憋得通紅。“說!”
元寶就知道若是他繼續追查下去,真相早晚是會知道的。以他的聰明來說,隻要發現了寧青墨身上的這一串符號,要發現真相並不難。可是,元寶卻明白,真相並不是他所想的那樣!
“你就那麽想知道嗎?”元寶隻覺得空氣變得越發越稀薄,大口的吸氣,斷斷續續地問他。
“說!”
“對,嚴格的說,他確實不是叛門。”元寶咳嗽起來,若不是因為喜歡,她差點都忘記了玉瓷的溫柔也不過是偽裝而已。不管平日裏你和他的關係有多好,一旦涉及他所在意的事情,他就會變成那個不擇手段的三皇子,無情而冷酷。
元寶驀地放棄了掙紮:“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太有野心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你什麽意思?”玉瓷放鬆了捏住她脖頸的手。
“我想,你隻知道你哥哥為了長歡門而付出了全部,卻不知道他這麽做的用意吧。”剛才的刺激使得她的身體,有一瞬間的支撐不住,元寶抓住胸口前的衣服,努力的呼吸試圖調整急速的心跳,緩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說:“寧青墨想要的,你以為真的僅僅就是一個皇位?我告訴你吧,他想要的,是長歡門的門主之位!”
“他有這個實力,為什麽不行?”
“我想你比我清楚,你哥哥是一個多麽殘暴血腥的人吧?這樣的人又怎麽可能繼承門主之位。”元寶就知道結果會是這樣,“當年,他為了得到門主之位,和六大樓主串通好了想要逼迫門主下台,可是,門主早就發現了他的企圖,卻一直沒有行動。當時我無意中撞見了他,他想要殺我滅口。甚至,想要利用我來威脅門主。你應該知道,我寧可死,也不會讓他利用我來做對長歡門不利的事情。於是,為了躲避他的追殺,我陰差陽錯的就逃到了浮屠塔裏,也就是放古雌鑰匙的地方。你可以想象得到,如果他能拿到古雌鑰匙就能統領長歡門。可是,他卻不知道,進入浮屠塔必須要處女之身才能打開第一層的門,所以,他為了鑰匙,必須保我。雖然這層門最後還是被他毀了,但確實也是因為我,他在浮屠塔被重傷,我們身上的符號,也就是在那個時候留下的。後來門主才趕來,以偷鑰匙的叛門之罪將他處置了。”
當然,元寶上次在林白首的密道裏見到寧青墨的無頭屍體的時候也嚇了一跳,之前一直不能明白為什麽會把寧青墨的屍體留著,現在,她總算是明白了!他的身體上保留著長歡門最原始的符號密碼。
“不可能。”玉瓷顯然不相信元寶所說的這一切。他所想象和猜測的,根本不是這樣的!
“事實很難以接受嗎?”元寶冷笑一聲,“你所敬重的哥哥,根本就不是你想象中的樣子!”之所以一直隱瞞著不說,不過是不想讓他費勁千辛萬苦跑來,白做了一場夢罷了。看來,元寶再一次的好心做錯事了。
玉瓷看著她笑,卻有一股無名火蹭蹭蹭地往上冒:“閉嘴!”
“我偏不!”元寶也被他吼得來了火氣,“他會如此,全都是他咎由自取!”
“他因你而死了!”玉瓷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
“所以你要來殺了我嗎?”
“對!”
“你執意要這麽做的話,殺吧。”元寶索性把脖子一揚,看著他。
玉瓷麵對著她的挑釁,右手猛地伸出,掐住了元寶的脖子。元寶看著他黑色手套的右手,想起在樹林裏,那一根根有森森白骨的指頭,隻有極端憎恨自己的人,才能練成骷髏指,他對自己的恨,難道來源於對寧青墨死的無能為力嗎?
元寶抬眸等著玉瓷出手,可是,玉瓷掐住她脖子的手,怎麽也擰不下去。元寶甚至能感受到他在下決心那一瞬間的顫抖。真相往往比謊言更讓人難以接受。元寶知道,玉瓷殺不了她的。因為,她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這些日子以來,兩人的朝夕相處,看到了生死關頭的相互扶持。如果玉瓷真下得去手,那麽,或許,今天的他,也就不會站在這裏了。元寶的心裏一陣悶疼,說過不要為死去的人而活著,卻總是要受到死去人的影響,難道他要一輩子都活在寧青墨的陰影下嗎?
元寶擰了擰頭,讓視線與他相平:“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執意要查這件事情,我也根本不是什麽重要的人,重要的線索。玉瓷,你把所有事情都想得太複雜了。這世上哪有那麽多複雜的事?”
聽到她這麽說,玉瓷像是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一般,放聲大笑。笑聲還沒有停止,不知道哪裏得到消息的宋宇賢,就突然帶著人衝了進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元寶從他手中搶走,並將其關押帶走。玉瓷也難得的沒有反抗,而是很老實的跟著他們離開。走之前,深深地看了一眼冰層裏的屍體,千言萬語最終化成了嘴邊的一抹歎息,悠然而過。
元寶就知道,任何事情,都能被宋宇賢輕易拆穿和發現的。更何況,就算沒有宋宇賢,如果玉瓷繼續這麽查下去,早晚會有這麽一天,他是會知道這個真相的。並且,為了真相而付出代價的。元寶本來以為自己無堅不摧,擁有鋼鐵一般的心腸,不會為了誰而亂了分寸了,可是,看著他被帶走才發現原來,自己竟是這麽放不下。放不下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快樂輕鬆的時光,也放不下,他為了哥哥所承受的那些深不可測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