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幾年來,元宏浚第一次覺得恐懼。
曾經,哪怕麵對著韃靼騎兵的骨刀,他心中也隻有戰意。這是一種既陌生又讓人討厭的情緒,但是他找不到出口發泄,哪怕是將人抱在了懷裏,那種恐懼也沒有消散。
現在他隻能將這些情緒通過另一種方式發泄出來,比如找到康泰,將人送回她應有的路線之上。
再正直的人也有一條不能輕易觸碰的底線,從前這個底線是他的家人,而現在又加上了安雨樂。
趙家的所有人都集合在了前廳,趙夫人雖然是個女眷,但趙千戶不在,她也不得不出來應付局麵。
“公主丟了一件極其重要的物件,三皇子命我來找找。”
來的是三皇子的心腹,一直在他身邊伺候的宦官三喜,三喜臉上看著笑眯眯的,其實那笑意根本就未達眼底。
“其實除了丟了東西,公主身邊的還有兩個宮人逃走了,公主生了大氣,所以三皇子才派了我等過來,還希望夫人能體諒。”
三喜往趙夫人身邊走了兩步,小聲的說道。他是宦官,就算是和女眷挨的近也沒什麽,而且找人嗎,那就肯定要搜一搜府裏,還是要先和主人說明白才行。
“臣婦知道,公公盡管行事,我會約束好家人和下人的。”
其實家裏還有一些夫人沒有離開,不過也不妨事,她們現在正湊在一起說話呢,隻要安排好下人伺候,盡量不要驚擾就行了。
聽了趙夫人的話,三喜臉上的笑意才真實了一些,然後看了一眼元宏浚,元宏浚立馬會意,帶人下去找人了。
三皇子帶來的心腹不多,這件事又不能大張旗鼓,所以隻好借元宏浚的人。
不過這件事本來就和他有關係,他帶來的人也都是親信,並且不認識公主,怎麽想都是最合適的。
三喜看著元宏浚的背影,感歎這人以後絕對是前途無量。
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安子珝這件事辦的實在是好,輕而易舉的就將一個手握兵權的地方大將的嫡子給拉到了三皇子的身邊。
怎麽看自家主子都是不吃虧的,說句不好聽的,這還真的要謝謝這位膽大妄為的康泰公主。
就是不知道這位公主被找到之後會是個什麽境地。
三喜嘴角露出了冷笑,她這樣的行事,成不成功都是在坑害送親的三皇子,以他家主子的性格,這位公主以後的日子可想而知。
趙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最主要的是有很多犄角旮旯,不好搜。
而據看門的人說,今天除了公主出門這件事,其餘的時間還沒有人出過門。
見過康泰的女眷不少,她是絕不可能選那個時間趁亂出門的,稍不注意被人看見就是功虧一簣。
而且她的安排雖然算不上天衣無縫,但短時間還真的瞞過了所有人,就算大家知道安雨樂不見了,也不能聯想到公主被人掉包了。
再說一個安雨樂也不可能讓趙家如同抄家一樣被搜撿,所以這位康泰公主九成就藏在趙家某個角落裏。
應該會等過了今日,塵埃落定了再打算。
而且三皇子的意思,這位公主恐怕也就這點腦子了。
除了幾位夫人待著的花廳,趙家的其他地方幾乎被翻了個遍。
這麽大陣仗自然也讓這些夫人們注意到了,隻是下人一句公主丟了重要的東西正在找,就將這些人想要出口的話給咽了下去,她們繼續若無其事的喝茶說話。
畢竟這位公主的性格她們或多或少也了解了,都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趙家的下人哪兒見過這麽大的陣仗啊,在這黑水城他們趙家不說橫著走,也沒人敢觸他們趙家的黴頭,就連下人在外邊都是高人一等的。
可是今天,看到那些挎著刀的士兵,他們隻能是拘謹的站在一邊,人家問什麽就說什麽。
這怎麽能是找東西,抄家還差不多。
魏林夕他們本來想先離開,結果正好看到士兵衝進來的那一幕,安雨樂和安雨欣兩個不約而同的躲在了安子珝的身後,那一刻她們恍惚回到幾年前的那個早晨。
明明大家正聚在正院裏,等待著新婦來敬茶的,結果新婦沒等來幾,隻等來了抄家的官兵。
元宏浚最先注意到他們,意識到將人嚇到了,立馬將手下遣退。
他深深的看了安雨樂一眼,但沒有說話。
“嫂夫人身體可還安好?”
看似元宏浚是在問候魏林夕,但眼神卻一直在安雨樂身上。
“多謝關心,已經好多了。”
元宏浚聞言沒有在說什麽,轉而和安子珝說起話。
人多眼雜,他就算是想去關心也不能做的太過明顯。
兩人低聲說了什麽,之後安子珝帶人離開,元宏浚親自送他們到門口看人走了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