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那一天,安家的飯菜異常的豐富。
如果不是碗碟粗糙,牆皮土黃,隻看這些飯菜的話,他們會以為又回到了家裏還榮耀的時候。
李氏作為輩分的最大的率先發表了一段講話,魏林夕聽得雲裏霧繞。
她不想聽領導講話,隻想著快點吃飯。為了這一桌子菜,她一大早就在廚房忙碌,現在餓得不行。
李氏說完,二老爺三老爺又說。尤其是三老爺,滔滔不絕說了半天,最後還敬了天上的大哥和大侄子一杯酒。
魏林夕以為終於能吃飯了,結果劉姨娘期期艾艾地哭起來了,哭家道中落,哭不知道老爺在天上怎麽樣了。
“姨娘,父親和大哥在天上會保佑我們的,大過年的應該開心才對。”
魏林夕無奈地開口,不然這頓飯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吃上。
她都看到安寶意盯著飯菜流口水;安子康趁人不注意,偷了兩塊肉塞進嘴裏了。
“飯菜就要涼了,先吃飯吧,別辜負林夕一番苦心。”
安子珝也開口道,他的雖然沒有笑,但也看不出有多麽悲傷。
“對對對,吃飯吃飯,這桌年夜飯林夕功勞最大。”
錢氏見氣氛有點冷,熱情地讓著大家吃飯。
然後李氏動筷了,她一動筷其他人也跟著動筷了。
“嗯,侄媳婦的手藝見長啊,好吃。”
三老爺夾了一筷子紅燒肉,邊吃邊誇獎。
魏林夕餓得連客氣的時間都沒有,隻笑了笑沒說話,嘴也沒閑著。
有些她夠不到的菜,安子珝會主動夾給她,她手裏的筷子都沒停過。
其實魏林夕心裏也有點不好意思,這哪裏是她手藝好啊,大部分都是科技與狠活,其實她做飯真的很一般。
不過其他人做飯更一般,這就襯得她手藝驚豔無比。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桌上的魚不夠大。
這魚是魏林夕帶著安子明安子康去親自釣的,還用了安雨欣的兩根繡花針,被小姑娘哀怨了看了半天。
因為沒有合適的魚線魚鉤,所以釣上來的魚也不算大,不過魏林夕自作主張地燒了三條端上來,得了李氏一個白眼。
上魚也是有規矩的,若是有外人這樣上菜,魏林夕可能就要挨罵了,也就是自家人可以不計較這麽多。
魏林夕知道也不管,自家吃年夜飯當然是開心最重要,這種規矩就放一放吧。
桌上的菜很多,量也大,所有人都吃得肚子圓圓,不知道一會還能不能吃得進去餃子。
吃過飯大家都坐在一起守歲,花生瓜子柿餅子已經準備好了,還有三副撲克,保證不讓人閑著。
要是在鎮上或者縣城,說不定還能聽到放爆竹的聲音,但村裏確實靜悄悄的,偶爾隻能聽到狗叫聲,還有外麵呼呼的風聲。
魏林夕鬥地主打得風生水起,精神奕奕,但李氏幾個年紀大的卻有些疲憊,在強撐著精神。
村裏連個打更人都沒有,大家也隻能估算著時間,覺得差不多就去廚房煮餃子。
餃子是酸菜餡的,和他們往年吃過的餃子都不一樣。不過經過魏林夕超市裏那些神奇的調料,不比往年那些廚子精心準備的餃子差。
吃過了飯,大家就各回各屋了,就是魏林夕也有些撐不住。
結果,她剛走到門口就被人拉住了手腕。
“怎麽了?”
剛剛還大殺四方的人,現在困得眼睛都眯了起來,黑暗中也有些看不清安子珝的表情。
安子珝看著她的小模樣,笑了一下,然後從懷裏掏出了一個紙包,塞進了她的手裏。
魏林夕摸了摸,好像是石頭,她漿糊的腦袋突然靈光了起來。
銀子!
“你居然藏私房錢?”魏林夕脫口而出。
安子珝嘴角的笑容一僵,接著胸腔震動,低沉的笑聲傳了出來。
魏林夕也覺得自己似乎太激動了,別開臉吐了吐舌頭,困,果然讓人的腦子轉不動,真丟人。
“壓歲錢。”
安子珝抬手捏了捏那筆挺的小鼻子,鼻尖有些微涼。
“可我都長大了嫁人了,還能拿壓歲錢嗎?”
魏林夕很新奇,這還是她第一次拿壓歲錢呢。
她嘴上這麽說,但動作卻很誠實,將小小的紅包捏得很緊。
安子珝看著眼前口是心非的人,那雙好看的眼睛在月光之下水眼波流轉,讓人深陷其中。
“當然可以,以後每年都給你壓歲錢,隻給你。”
安子珝終究還是沒忍住,在那雙眼睛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魏林夕隻覺得眼皮一陣溫熱,說不上是什麽感覺,就是心裏脹脹的暖暖的,但很快就是一點失落。
為什麽是眼睛?
她思考的時間太久了,安子珝看著她愣住,以為是自己的動作太唐突,嚇到她了。
殊不知某人正在可惜,為什麽是眼睛!
接著,她就被擁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抱她的動作很輕,但卻將她整個身體包住,兩人像是天生的一對,相嵌的懷抱格外的和諧。
“怎麽傻乎乎的,我們是夫妻了,這樣不算逾矩。”
安子珝歎了口氣,輕聲說道。
“要雨露均沾才行。”
“什麽?”
安子珝將人放開,一下子沒能理解她的意思。
“兩邊,要雨露均沾。”
魏林夕抬手指了指另外一邊的眼睛,她怎麽好意思說剛剛太快了,她都沒來及感受。
看著眼前人認真的樣子,安子珝突然就笑了,他的小妻子總是那麽與眾不同。
這樣的要求他怎麽拒絕的了?
低頭,輕輕地在另一側眼睛上印下一個吻。
魏林夕感覺像是有一支輕盈的羽毛拂過她的眼皮,輕輕軟軟的,很暖很舒服。
“滿意了?”
“還行吧。”
在黑夜中無人注意的暗處,魏林夕的耳朵悄悄的紅了。
“我,我回去了。”
被一雙幽深的眼睛注視著,魏林夕覺得臉上馬上就要冒火了一樣,心都要跳出來了,最終落荒而逃。
獨留下安子珝,站在寒風中笑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