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嫣自然明白宋氏話中的意思,“可相比之下我更想知道爺的想法。”
宋史搖搖頭,撚起一塊蜜餞,“你是更在乎它的品相還是更在乎它是有毒還是有益呢?”
靈嫣看著盤子裏的點心品味著宋氏意味深長的話,“有毒有益?”
“就是說,你更在乎的是爺的狡辯,還是在府中安然無恙地度過餘生呢,我相信你已經有答案了。”宋氏莞爾一笑,將點心吃幹抹淨。
養心殿上,明黃色龍袍的康熙坐在象征至高無上權利的龍椅上,在他麵前擺滿了一壘淺黃色暗花紋的蜀錦包裹的折子。康熙臭著一張臉,麵色不佳地一本本翻動,“邊疆戰事吃緊,微臣恐寡不敵眾,望皇上加派兵力支援邊疆……”
“啪!”康熙將這本折子狠狠地仍在地上,騰地一聲站起來道:“朕從去年年初便加派了三次大軍前往支援,可是一敗再敗,養著你們這些軍隊不能保衛疆土還有何用!”
寧靜,底下一陣死一般的寂靜,百位大臣全部跪在大殿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更別說搭話了。
“你們這些文臣武將不是素來很有見地嗎,怎麽到關鍵時刻便啞巴了!”康熙怒不可遏地拍打著龍椅扶手,從八歲開始起,自己便承擔了整個大清的重擔,不容有一絲鬆懈。
胤禛也跪在眾多皇子之中,身份尊貴的他在康熙麵前也不得不心甘情願地俯首稱臣,他的光芒全數收斂,在眾多阿哥親王之中顯得微不足道。
“一群沒用的東西!”康熙在大發了一頓脾氣之後揚長而去,大臣隨即也緊跟著離開。
“四哥,朝廷眼下正是用人之際,八哥那裏正在大肆招攬能帶兵打仗的能人,若是他的門人被啟用隻怕咱們日後會更加艱難。”胤禛和胤禛走在紅牆琉璃瓦下,順著綿延的宮門走出紫荊城。
“我知道,我手下倒是有幾個門人在軍營裏,隻是當前老八勢力最大,再加上皇阿瑪一直反對結黨營私,我對他們已經漸漸疏遠,現在這個關鍵時候讓他們全心全意地為我賣命有些困難。”胤禛長籲一口氣,苦笑著道。
“四哥,您看我怎樣?我帶領的豐台大營曾經立下赫赫戰功……”
胤禛微微瞥他一眼,“眾多皇子當中有軍功的不止你一個,他們各自推脫都是因為這一次邊疆戰事太過凶險,你若是沒有萬分把握還是不要輕舉妄動地好。”
“四哥。”胤禛大步跨前,攔在胤禛麵前道,“其實……”
胤禛雙手背在身後把玩著玉扳指,銳利的目光望向天邊,“與其爭論這個到不如一同想想究竟怎樣才能穩定人心,在那些人之中最為驍勇的是年羹堯,他現在應該是個搶手貨,我們隻要將他拿下,勝算便了幾分。”
“年羹堯!”胤祥默默地記住了這個名字,突然微笑著看向胤禛,“四哥,十三現在去打聽打聽他的動向。”
胤祥的身影漸行漸遠,最終隱匿在雪地中。
他望著胤祥的背影微微失神,突然轉過頭看向身後的隨從,“周庸,你先給襲香帶話,讓她把惜春悄悄帶過來。”
“是!”周庸打了個千兒,率先騎馬回府,而胤禛乘馬車緊隨其後。
沿路是一副瑞雪兆豐年的百米長廊畫卷,清一色的白籠罩了萬物,反射著灰蒙蒙的光線卻顯得明亮奪目。天地之間白茫茫的一片,融成了白色的一體,四周向拉上了白色的簾帳,大地一派銀裝素裹。
轉眼便到了雍王府。
惜春早在書房等候胤禛多時了,她見胤禛推門便屈膝行禮,“奴婢見過爺,爺萬福金安。”
“長話短說。”胤禛簡短地吐出四個字,懶散地靠在桌前,方才早朝持續了多久他便跪了多久,現在有些疲倦。
“爺……”惜春留下眼淚來,上一次靈嫣可把她嚇唬得不清,一臉幾日也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回爺的話,靈格格已經將過去的事想起來了。”
胤禛眼皮重重的一跳,即刻站直了身子,“這是怎麽回事?”
“回爺的話,格格不知前幾日聽見了什麽流言蜚語,非說有人和外頭通氣,將長若居全部下人集聚在堂內,奴婢記得她說,她最討厭撒謊的人,記得曾經是未出嫁之前有一個丫鬟偷東西被抓,因為她抵死不認格格將燒紅的炭火強行給她灌下,另外還想剩下的炭火倒進她的衣裳裏,後來就這樣活活折磨死了。”
“蠢貨!”胤禛低咒一聲,“你沒有發現她這是在玩引蛇出洞嗎?她這樣三言兩語嚇唬嚇唬你,你就這樣來找爺了,你是成心將爺的關係透露給她的嗎?”
惜春拚命地搖頭,“起初奴婢也是認為主子是嚇唬人的,直到她……”惜春說著站起來,將自己的褲腳擼起來。
襲香臉色大作,“放肆!你這個沒羞沒臊的丫頭,在誰麵前更衣呢,還不快將衣服穿好!”
“爺請看,這都是格格幹的。”
胤禛將目光投過去,隻見惜春原本光滑白皙的兩個膝蓋已經麵目全非,烏黑烏黑地,還留有黑色的、幹涸的血跡,周圍腫脹著、發泡著,用萬分不可思議的口吻問道:“這是鈕鈷祿氏幹的?”
“如有半句謊話,奴婢願意天打雷劈,死無葬身之地,格格還說那日發生的是和她說過的話萬萬不能流傳出去,在外頭隻能稱她是好主子,否則下場和那個婢女一樣,那天長若居的下人都在,爺可以隨便找人來問問。”
胤禛望著惜春的膝蓋五味雜陳,難道他心中念念不忘的靈兒是下一個李氏?在人麵前扮演著楚楚可憐,溫文大方的形象,在背地裏卻欺善怕惡?
最重要的是她全部都想起來了嗎,就連那個被遺忘的男人一並想起來了?
“襲香,帶她上個藥,包紮一下。”
惜春搖搖頭,“奴婢能不能回來伺候爺,奴婢真的好害怕她……”惜春雙手掩麵哭泣,眼睛中充滿了恐懼,足以和死亡的恐懼相媲美。
“不能,但是她日後若還是這樣待你,爺不會再坐視不理,你下去上藥吧!”胤禛給襲香使了個顏色,後者乖乖的帶她從後房下去。
胤禛虛弱地撐在了桌子邊,腦海中在飛快地轉著,究竟怎樣能一探究竟呢。
大意:雙方各懷鬼胎,胤祥打探年羹堯有心投靠胤禩,於是從中作梗,攪黃了兩人的聯手。
年羹堯也打量著胤祥,“”
胤祥左顧右盼,搜尋著細微的有用信息,從年羹堯的穿著和住宅的陳設來看他的仕途應該還並不通暢如此說來便還有一線生機。
胤祥滿意的微笑著,自顧自入座大廳正上方的椅子,“我的時間也是吃緊得很,不妨直接告訴你,我的豐台大營需要像你這樣的將士,怎樣,你就沒有興趣投入於我手下?”
年羹堯微微一愣,不過隨後便不覺得奇怪了,他利落地拱手作揖,“回十三爺的話,奴才就是一介武夫,沒有什麽雄心壯誌,隻是像每一個普通士兵一樣,衷心於當今天子。”
胤祥有些意外,反問道:“你可知道我和我四哥的關係?”
年羹堯微微頷首,“奴才早已聽說四爺和十三爺關係要好,眾多皇子中隻有您和四爺最為要好。”
他一掌拍在桌子上,頗為動怒地訓斥道:“之前四哥對你有恩,你不是應該湧泉相報才對麽!還是……你已經打定了主意倒戈相向?”氣憤的話語陡然間變為嘲諷,這讓年羹堯心中很不是滋味。
年羹堯咬咬牙,將心底話全部吐露出來,“四爺對奴才的提攜之恩,與朝一日奴才會報答於四爺的,隻是人各有誌,還望十三爺不要再苦苦相逼。”
胤祥獰笑,抬起手拍了三下,“好一個人各有誌,年羹堯,你這賣主求榮的本事可真不是說說而已!”他猛烈的甩了一下袖子揚長而去,臉色越發難看。
“去,給我將年家嚴嚴實實的監視起來,有任何外人出入都要查明身份。”胤祥越發肯定年羹堯必然是投靠了某一方勢力才敢如此囂張。
離開了年家胤祥自然而然來到了雍王府,他將滿腹悲憤與不甘當著胤禛麵前倒出來,發誓必然要讓年羹堯孤立無援,在大清孤立無援,無法立足。
胤禛冷眼將手旁的紙揉成團,緊握在手中。他自知對他有所疏遠,勢力也不如胤禩,猜到了年羹堯的搖擺不定是必然的,但卻沒有料到他竟然如此明目張膽地拒絕自己,可恨,實在是可恨。
胤禛將手中的紙團扔遠,瞳孔散發著幽深的光芒,“你倒是猜猜年羹堯身後的人是何人,也許你和我猜到的是同一人。”
胤祥轉過身細細思量,再轉過來時,已經有了答案,“是八哥嗎?”
他唇角微勾,氣勢逼人地道:“你和我是一夥的,這是明眼人都知道的事實,我們一直追隨太子爺,也不是秘密,在朝中能和太子爺敵對之人必然同是皇子,眼下老八打著‘八賢王’的頭銜收攬了不少文人墨客,勢力迅猛擴張,能和太子爺一較高下的除了他還有誰。”